卑鄙法师
第五节
黑雾又化为一条烟雾,聚集在寒水翁的胯下附近,之后便消失了。
“这回没时间精炼吐精丸,所以让他直接吞下药草。放心,我让他吞下大量药草了,应该有效。”
冷不防,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什么呀,你父亲不就是藤介嘛……”
在口中嚼了一会儿后,又将药草吐出,接着以指尖抓了一些,从寒水翁所咬住的刀刃与牙齿之间,塞进他口中。
“抱歉,博雅。我到深山去了,所以到现在才赶来。”
“这妖物在吃我的肠子呀!哎呀!痛呀!痛呀……”
博雅制止了正想走到门口的寒水翁,转头望向薰。
“哎呀,气死人,这儿也贴有符咒!”懊恼又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别松开!就这样咬着!”博雅厉声道。
“不知道。”
大约是刚过子时的时刻吧,入口传来有人摇晃门户的声音。
“晴明!”博雅大声呼唤。
看样子,有人想打开门户。
“可是,你刚刚让他吞下的……”
“嫁到备前国的舍妹,她的臀部有颗黑痣,请问是左边还是右边?”
寒水翁以惴惴不安的眼神仰望着博雅。
晴明迅速来到博雅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束药草。
薰站起来摇头制止,但博雅已经将门打开了。
轰隆!
寒水翁低叫了一声九-九-藏-书-网,紧紧抱住博雅的腰,全身微微地打着哆嗦。
时刻是夜晚,将近子时。
“母亲大人,如果你真的是母亲大人,请您说出家父的名字。”
“是谁说我是妖物?太不象话了!寒水呀,难道你竟然跟这种无情的人在一起?”
薰只是默不作声地摇头。
“母亲大人!真的是母亲大人吗?”
“母亲大人!”寒水翁大叫出来。
“咚”的一声,门外传来有人扑然倒地的声音。
博雅和寒水翁的额头都汗如泉涌。
“吞下去。”
博雅大大吐出一口气。正当大家刚呼吸了一、二口气时,突然传来一阵很大声响,门户往内弯曲了。
一阵烈风迎面扑向博雅。同时一团类似黑雾的东西,随着烈风钻进门户与博雅之间的缝隙,闯入屋内。
为了挡御,薰站到黑雾前面,但烈风和黑雾轰地一声打在薰身上,将薰打得七零八落、烟消云散于大气中。
寒水翁用牙齿紧紧咬住短剑,这才总算减轻了苦闷。
那懊恼的声音在房子四周边绕边骂,总计传来十六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有个可怕的妖物在袭击我啊!救命呀!寒水呀……”
仅有灯烛盘上的一支灯火还亮着。
“是不是走了?”
“自长安到蜀的深山中,有99lib.net许多会自人类臀部潜入体内危害的妖物,旅人为了保卫自己,一路上都吞食用天仙草精炼成的吐精丸。安史之乱时,玄宗皇帝从长安逃难到蜀,途中经过那深山时,听说也吞食了这种吐精丸。”
“那是我母亲的声音。她应该还在播磨国。”寒水翁回道。说毕,旋即站起身来。
“来开一下门吧。”
“晴明?”博雅大喊,“你真的是晴明?”
继而嘎吱嘎吱、啧啧作响,是野兽吞噬人肉的声音。
“这孩子,你怎么问这种问题呀?你好久没回家了,我很想看看你,才大老远跑来找你的呀。开门吧。你忍心一直让你的老母亲这样站在寒风里多久呀?”
“痛呀!痛呀……”女人的声音。
“博雅大人,那是……”
“这也是大唐传过来的东西。据说是吉备真备大人带回来的。原本滋生于长安通往蜀的深山中,现在我们倭国也有少数野生种了。”
桂花香正是从薰身上散发出来的。
其实寒水翁内心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安的情绪令他说出这些话而已。
安倍晴明正站在门口望着博雅。
门外传来女人呼唤寒水翁的声音。
“晴明……”博雅发出欢呼奔到门口。
这时……外面传来女人的悲鸣。
“含住这个!快,藏书网含住!”博雅让寒水翁含住短剑。
每逢这时,寒水翁与博雅均会惊慌失措地瞄向入口方向。不过,每次都是风声而已,什么事也没发生。
博雅在膝前搁着随时可出鞘的短剑。
博雅大吃一惊地抬起脸来。
寒水翁默默不语。
“寒水翁!”博雅奔到寒水翁身边,慌慌张张地从怀中取出晴明给他的短剑,拔出。
屋内黑压压的大气中充满浓郁的桂花香味。
“你在说什么呀?阿绫的臀部两边都没有黑痣呀……”女人的声音问道。
博雅用力咬着牙根抬起脸来,发现眼前出现了人影。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唔,唔……”
博雅再望向薰,薰仍旧只是左右摇头。
“不要紧,天仙草开始生效了。”
“难道真是母亲大人?”
偶尔,大门会发出受夜风吹动而摆动的声音。
寒水翁正想跨出脚步,博雅再度制止了他。
晴明边说边用手掌拔下一、二把药草叶子,再塞进自己嘴巴咀嚼。
“是天仙草。”
听晴明这么一说,寒水翁费劲地将药草吞进腹内。
同样的动作反覆了几次。
然后……过了一会儿,寒水翁从臀部排出一头野兽。
“这是夏季的药草,在这时期,几乎都找不到了。”
由于过于用力地握着长刀刀鞘,博雅的手指都发白了九九藏书 。他松开手指,将长刀搁在地板上。
然后……
博雅将长刀举过头,张开双腿站立在门前,用力咬着牙根,却浑身直打哆嗦。
“寒水呀,寒水呀……”
“晴明啊,你给他吞下的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博雅伸手握住长刀,也低声叫出来。
“晴明!”
“博雅,抱歉,我来晚了,你没事吗?”是晴明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传来扣扣敲门声。
博雅正静默地呼吸着那香味。
牙齿和刀刃之间,流露出痛苦的咻咻呼气。
到底该怎么办?
“要不要紧啊?”
由于将刀刃面向内侧横咬在口中,寒水翁的两边嘴角都受了伤,鲜血汩汩流下。
“博雅大人,是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就这样直到天亮。”寒水翁问博雅。
想要破门而入的声音持续了一阵子,最后终于静止,四周又恢复静谧。
就在那声音刚好绕了房间一圈时,四周再度静寂下来。
“哎呀,气死人,这儿贴有符咒!”门外传来低沉又令人不快的声音。
那是一头巨大又漆黑的老骆死尸。
就在这时候——
然后,大约将近丑时之际……
“唔。”博雅把长刀挪到身边,支起单膝。
“哎呀!”寒水翁双手按住臀部,俯伏在地上。躺在地上之后,他痛苦地呻吟。
寒水翁坐在博九九藏书雅左侧,薰则坐在离两人稍远的地方。
“呼……”博雅大大吐出一口气。
静默的时刻再度流逝。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博雅完全不知道。
已是深夜。晴明还不见踪影,却已是这个时刻了。
“别松开!别松开!”博雅只能对寒水翁如此说。
到目前为止,都还未发生任何事。
摇晃门户的声音静止下来。接着,离门户稍远的墙壁又传来声音,那是仿佛有人竖起尖长指甲在墙壁上搔爬的声音。
“你放心,继续咬住短剑,只要再忍耐一个时辰,便能得救了。”晴明以柔和的口吻说。
傍晚时,一点风都没有,但随着夜色加深,风也逐渐兴起。
约一个时辰后,寒水翁已苦闷地搓揉起身子。
野兽腹部有一道很长的刀伤,大概以前曾经遭猎户捕获,并险些被剥皮剔骨吧。
传来的依然只是风声。
或许正如寒水翁所说那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过,也或许将要发生。很难断定会是怎样。
“不知道。”博雅只是摇头。
“母亲大人!”
“那是妖物,绝对不可以开门。”博雅拔出长刀。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荡着桂花香。
不知是什么东西想大力破门而入。
寒水翁泪如雨下地点点头。
“你睡了没有?是我呀……”是个老妇人的声音。
寒水翁的肚子鼓得又大又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