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佳苗的新作《花之链》整本书以花为媒,以日式传统点心金锷烧为引,穿起不同时空的“雪月花”之间的故事。故事还是凑佳苗常见的以家长里短为经,女性视角为纬的谋杀案,但比起《告白》的冷冽,《花之链》更增添了一番浪漫的日式风情,这本书离开现实更远,离开传奇更近。
故事以失业补习老师梨花为重病外婆买金锷烧开端,引出一个神秘给梨花家送花多年,并在梨花父母双亡之后曾表示要赞助梨花的“长腿叔叔”的悬念来,随着梨花溯流而上,寻找这匿名长腿叔叔,交织着鲜花插画师紗月和家庭主妇美雪的回忆,编织出“雪月花”的命运故事。
作者凑佳苗,1973年生,本名金户美苗,出生于日本广岛,毕业于武库川女子大学家政学系。目前居住于兵库县淡路岛,主业是家庭主妇,目前仍白天做家务,晚上写作,出道作品《告白》以清新的多视角叙述着手,刻画了老师,学生,学生母亲一系列每个人都熟悉,有丰富亲身体验的角色,她的故事不以复杂离奇的案件见长,但其对人性的描绘,总能让读者在阅读之余,对身边人事做出新的思考。
这本《花之链》,若隐去作者姓名,我怕是怎么也猜不到作者是凑佳苗。这本书中,她走出对教育制度对家庭主妇群体的鞭挞,写了更多美丽的日式风情 --- 八岳的风景,小镇的饮食店,对龙胆花,波斯菊,日式点心的鉴赏。相比《告白》给人的如鲠在喉,字字戳心的体验,这本《花之链》透露着一种更加趋向光明的力量,在全书的结尾,作者给予第一女主角梨花一个“虽然艰苦,但总有办法走下去“的未来。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在这本更温和的书里,凑佳苗的笔墨依旧葆有直指人心的力量。相比桐野夏生以凌厉的笔触对我们并不熟悉的社会的阴暗面做出极端的表达,凑佳苗无疑是一个你我再熟悉不过的隔壁阿姨。她所写的不过是你我熟悉的事物,但她的玲珑剔透总让你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不由嘴角抽动,感叹这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书开头梨花对曾经工作的补习班的回忆中写到,在补习班教小孩子英语的时候,妈妈们往往比孩子更积极地回答问题,在教日本人发音困难的R字母时,母亲们过分地发出卷舌音,一等下课就围住梨花,问道,“我们家的小艾丽莎,发音比其他孩子出色得多,对吧,该不该送她去海外留学呢?”“老师,露琪亚能考上东大吗?”“我丈夫说奈特君的R发音有点奇怪,是不是老师你的教学方法出了什么问题?”这种丝丝入扣跃然纸上的家庭主妇妈妈,让你读得时候不由在莞尔一笑的同时感到由衷的窒息感。整个东亚,人们对儿童教育的重视往往使得孩子不堪重负,无论如今已经30而立还是仍在学校就读的读者,读到此处,多少都会燃起共鸣感。对于深爱孩子却如群氓一般毫无头绪,只知道对孩子一味压迫的家庭主妇,凑佳苗在《告白》,《夜行观缆车》中都做了极为生动精彩的描写。每读到凑佳苗笔下的此类形象,我作为女性总忍不住感觉背脊一凛,凑佳苗成功鞭策我远离此类嘴脸,以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知识,有纪律“新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以奇念巧思来比,凑佳苗比不上乙一;以严谨透彻来比,凑佳苗比不上东野圭吾;以“杀人技术和设备的先进性来比”,凑佳苗比不上绫辻行人。但比起对人性的刻画,尤其是典型的当代女性的刻画,没人及得上凑佳苗。
也许是由于社会特殊结构的原因,在日本社会女性的角色更为固态化,日本女作家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局面。一部分人急于摆脱社会赋予自己固化的角色,剑走偏锋,走向一些极端大胆的题材例如桐野夏生,一部分人形成一种紫式部式柔美,关注四季变更,生活细部的文风,例如《猫知道》的作者仁木悦子。她们却生生在流淌的四季和社会的阴暗角落里让出一条道来,这条道指向所有平常的女性,也许淹没在锅碗瓢盆的汲汲营营里面,但也闪耀的存在的光辉,纵然这光芒不全是美好的,时而会闪烁过度让人感觉头晕恶心,但却真实,执拗,存在感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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