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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缺火
2000-01-01 加入
多年前，有个好朋友在游历一座寺院的时候说，如果有什么佛祖真的值得拜一下的话，那么，我会叩拜地藏王菩萨，只为他那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读完蜘蛛的《罪全书》，无端又想起了当年的这段往事。算算，这部书从开始写到出版，已然六年时光了。
两年多以前，俺在天津某个小区里的一所黑网吧里，打开QQ，探头探脑，然后就看到一个叫蜘蛛的人在网络的那头开口说话了，兄弟好啊。二十分钟后，在聊天的过程中，渐渐看到一个人的轮廓，一个胡子拉碴形容枯槁的山东汉子目露精光趴在键盘上冥思苦想字斟句酌。
那天蜘蛛说，这部小说，《黑社会》，从四年前就开始写了。
俺已经忘了当年曾经说过些什么了，记得很清楚的是，那天晚上没动地方，鼠标点着那部小说看了两个多小时，然后如饮醇酒般晕晕乎乎晃回住处。两年之后，再次看到这部已经更名为《罪全书》的小说时，基本就等于烂醉如泥了。
如果把不同的小说比做不同的酒，俺想，《罪全书》应该是一瓶俺最喜欢的五十六度红星二锅头，语言简洁锋利，情节不停向前推进，隐隐有快刀斩乱麻的感觉，如一大杯二锅头一饮而尽。而文字中一些闪亮的句子，就是烈酒入喉灼热之后的回甘。比如这句：
“忏悔是一双翅膀，认得回家的路。”
在小说中，所有的角色都在不停地犯罪或追踪罪犯，拨开层层迷雾，“忏悔”成为小说贯彻始终的一根线，这根线的一端是遍布罪恶的地狱，另一端则连着一双忏悔的翅膀，那里通向天堂。
周兴兴，一个在公安局里长大的孩子；高飞，一个童年在监狱里度过的孩子。他们注定了要在这个世界上相遇。在小说的开头交代了他们的出身，于是，一切便成为了宿命。在他们生活中出现过的人们，库班、丁老头、刘朝阳、丘八、铁嘴、屠老野、小油锤……成为他们宿命中需要出现的人，命运在带领他们向前走，走向地狱。跳出故事之外，人们看到，蜘蛛不动声色地向读者描述着这条路上的种种景色。
正如但丁在《神曲》中游历三界时所看到的，蜘蛛在那条布满罪恶的路上，看到了小偷、妓女、乞丐、捡垃圾的、抢劫犯、杀人犯、强奸犯、毒贩子、黑社会老大、越狱者、杀手……他们是生活在另个世界的人，有着自己的规则和秩序。黑社会是不合法的政府，政府是合法的黑社会。它们异曲同工。蜘蛛展示给读者的，正是那个如地狱一般见不得光的世界。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有罪恶，同样也会有一些细节让人动容，哪怕只是一个畸形人对一个卖包子姑娘的毫无盼头的爱情，或者那个叫“红”的姑娘对小油锤年复一年的期盼。在爱情滋长的地方，便是天堂。他们正是蜷缩在地狱的角落里，仰望天堂。
加缪在《西西弗斯的神话》中把生活比做推石头上山和下山的过程，生命没有目的，只是为了在幸福与痛苦的交织中活下去，走向生命的尽头。文学作品的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让人有勇气可以继续在生活的道路上走下去。显然，蜘蛛的这部作品一直在向人们透露着这样一些信息。终于，在故事的结尾，枪声响起，一切结束了。没有幸福，同样也没有痛苦。有的只是在这条无奈的不归路上发生的故事，和作者冷静叙述的过程中深入骨髓的悲悯情怀：没有大声的呼号，只是冷静地把生活的另一面剖开，血淋淋地展示给这个世界。真实，是最大的悲悯，让人们可以在生活的炼狱中，依旧有勇气想象天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