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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唯径
2000-01-01 加入
（周文彬）网络上称这部多卷本历史神话小说的作者是“中国最被低估的天才神话小说家”，我同意这一赞誉。但是这种赞誉并不是起因于小说让我们“重返”夏商两个王朝之间的“远古战场”，或直面“中华文明蒙昧时代最原始、最神秘的信仰”，而是由它所倡导的也许是开天辟地文化意义——以艺术的形式再现中华民族的文化源头和夏商先民的文化内涵。长期以来，儒家被视为中国文化的主干和核心。但是我们从《山海经》的描绘和记述来看，它所反映而又远远早于儒家典籍的神话历史生活才是中华民族最古老的文化记忆。精卫填海、夸父追日、女娲补天、后羿射日、黄帝战蚩尤、大禹治水等，都显示中国远古先民勇于开拓、战天斗地、反对侵略、晓勇善战、不怕牺牲、视死如归的民族精神，而与儒家所谓克己复礼、非礼勿视、忠孝两全、失节事大等奴才、顺民思想风貌泾渭分明。而这种民族精神在这部小说中也得到了鲜明的呈现。在这个意义上，所谓“山海经密码”中的“密码”二字就是山海经“文化基因”的代称。
从这部小说所写的夏、商时代的生活和人物来看，他们的部落联盟完全是松散的民主式的“邦联”而不是大一统的专制；部落的英雄人物如江离并不热衷于战争，认为以暴易暴根本无所谓和平可言，社会的进步不在于革命而在于改革；水族的的女人为了反对复仇的屠杀竟然与部族的男人分居了16年，而后来也反对男人提出的“灭世”的残酷报复方针而主张耐心和宽容，而当水族被灭之后它仅剩下的一对后代决心还将共工的反抗精神传承下去；在男女关系上，他们既是开放、热烈的，又是讲究感情、有所节制的。但小说中展示的商民这种民主的、自由的、柔性的、无为而治的生活，在儒家典籍的记述中我们根本看不到了，这是儒家特别是孔子对中国文化典籍的增删和篡改的结果。孔子之所以要增删历史典籍，是因为他赞成周公对于商制的改革而维护大一统的专制，而他的工作就是追随周武王、周公等人为这个专制大一统做好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后来的司马迁等儒家后学也就追随孔子而顺从并加固其说。于是，中华民族真正的文化源头——《山海经》的文化意义、夏商的政治建制和生活风貌就被掩盖了——不仅是掩盖，而是还大泼污水。例如对于纣王和妲己的记述，据有的专家考证，就是诬之不实的。
然而，历史毕竟是历史，颠倒的历史终有一天会颠倒过来。这种颠倒在当今的学术界是零星的，但想不到在文学领域这么快地就得到了呼应。而这部开始为中国文化历史正本清源的历史神话小说居然出自一位80后的青年作家之手，更是令人难以相信。当然，他的小说的文化倾向也还有沿袭旧说之处，例如第165页注释所说的“妹喜、妲己、褒姒、骊姬并称为中国古代四大妖姬”，就很可能是周代史官和司马迁等人的栽脏，因为女人是政治的祸水是儒家一以贯之的信条。不过，我们对此并不能苛求，因为作家并不是历史学家。他在这部小说中所作出的文化贡献，已经足够引起我们的敬赞和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