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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夜
2000-01-01 加入
这篇饱蕴深情的游记，倒是像“解说词”或者“导游词”，定会给当下本就火爆的“台湾游”热再浇一勺油。一句“没这么像国画”点破了台湾与大陆之间藕断丝连的文化渊源，像台北的红砖道一样给人温暖感，让人心生冲动，想立即飞奔到这个宝岛上去尝尝当时爱玲在花莲吃到的那种“酸甜多汁”的柚子。这一趟“台湾之行”，给她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台湾的“庙宇文化”。一下飞机就看到一个几乎直盖到飞机场里面的大庙，仿佛一声铿锵的锣鼓，倏地拉开了舞台的大幕，叫人好不心生期待。然而，真正的戏文展开来却是充满了无比的怪诞。台北和花莲的几座古庙，充满了家常味道，一个宗教场竟然含杂了日光灯、日历、吃蛋用的蛋杯、现代化得出奇的神像、放送着流行音乐的无线电、插着鸡毛掸子的花瓶、浴室的白磁砖墙等物件，风化区的庙成了妓女和嫖客的欢场，有殿外的爵士乐为他们大声地助兴，这个风月场真是“足有国际标准”——一个宗教场所沾染了浓厚的烟火和肉欲，难怪张爱玲会感慨“此地的神似乎更接近人间”！套用台湾最流行的词语来形容，分明是一个洋不洋，土不土的“台”。1961年的台湾人，时间上和空间上都是背井离乡的“边疆居民”，追崇的是现代的美日文化，却又难以丢弃骨子里的中国传统文化，她在文章一开头便用一个人错把她当作美国前副总统尼克逊的太太这样的笑话，暗讽了当时的台湾孤岛“对外界的友情的渴望”，文中的戏谑语气，极其准确地抓住了这种古怪而荒谬的结合，她说当时她像午睡时起来的梦游症患者，那么，不知道今时今日我们再去逛台湾，还能感受到这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古风新韵么？
因为曾在这里求学，生活了三年时间，张爱玲对香港自然多了几分“还乡的复杂的心情”，更能体味到一种“种族的温暖”。香港的美，兼顾了西湖山水的紧凑和青岛的整洁，从地缘和情感上来说，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不仅坚持着迥异的社会制度，就连人文精神与一衣带水的大陆比较起来，都呈现出特别的色彩。然而，无论怎样地与大陆对峙、敌视，正如张爱玲所形容的那样，是“离本土最近的唐人街”，这里的人都叫作中国人，这里保留的古中国的一鳞半爪没有失真。所以，她在描述这段游历时分外得心应手。她由在绸布街看中的一块花布说开去，用饱满的篇幅大谈特谈穿衣经，而忽略了应当多向读者介绍城市本身，这个可以被原谅，因为她仿佛又回到了《更衣记》中，找回了往常的贵族气概和小资情调。她在香港，好不容易找回了被现实丢弃的自我！
又是一个清晨的到来，疲惫的眼皮不愿睁开，在柔软的枕头和床铺里缓缓下沉，它们好像铺满了兽皮。窗外杂乱的鸟鸣里是否有乌鸦在低叫，空气里吹进新鲜清凉的风，有淙淙的流水声却听不见夏天的狼嚎。人声渐渐多了起来，厨子、马倌还是女仆？他们来来回回的，碰撞出尖锐而细小的声响。半梦半醒之间，身体一动不动的深陷在床上，灵魂却飘浮在另一个世界的半空，有着冰雪长城、严寒冬日、神木林和金发闪闪的美丽王后、英俊王子，他们微微一笑，野火在城堡里漫延，猎狗撕咬着尸体，群鸦啄食出眼珠。而天空被巨大的红色彗星遮闭，三只头的巨龙喷出火焰即将出现。
从来都不喜欢跳进还没有结局的故事，那焦躁不安的期待过程实在太过痛苦，更何况像这样宏伟庞大而又支离破碎的构架。可在线阅读了几个章节后，就完全被吸入进了那个异世界，日日夜夜昏天黑地用三天的时间看完了四卷。《冰与火之歌》卷一《权力的游戏》、卷二《列王的纷争》、卷三《冰雪的风暴》、卷四《群鸦的盛宴》。眼睛酸涩得布满血丝，喉头被紧张紧紧攫取得干燥无比，眼前的世界在摇晃分离，闭上眼睛是他们厮杀的每一个细节。他们说《冰与火之歌》是可以媲美《魔戒》的史诗巨作，可私下说，我喜欢《冰与火之歌》更胜过《魔戒》，它少了浓重的魔幻色彩，虽然并不泛出现巨人、尸鬼、龙和巫术，但归根结底还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在架空世界庞大的王国里，权力、金钱、亲情、爱情、生命、鲜血所有的欲望通通交织在一起，上演一幕幕惨烈的悲剧。
童话故事里公主总是美丽善良的，王子总是英俊勇敢的，巫婆总是丑陋阴险的，而结局总是正义战胜邪恶每个人都幸福美满的。而我从来都不相信那么形容词是固定不变的，正义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空喊的口号而已。于是《冰与火之歌》便对足了胃口。如果你只会看一个人的容貌就是傻瓜，如果你认定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就是坏人你便是笨蛋。这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绝对的美、绝对的丑、绝对的善、绝对的恶。所有人都在欲望中挣扎，在黑与白的世界里翻滚成灰色，这也是我最爱《冰与火之歌》的一点，它可以颠覆你所有自以为是的价值观。每个人都不是简单的符号化，谁也说不清他们体内的善与恶是90%与10%还是60%与40%。谁是好人谁又是坏人呢？英俊的詹姆与姐姐乱伦通奸，谋杀老人与小孩，可他又救了女人免于被强暴。他遵守立下的誓言，寻找仇人的女儿要将其保护。被人称做“小恶魔”的提利昂是最丑陋的侏儒，受人嘲讽却聪明睿智，他管理君临城说要主持正义，他从不侵犯被迫嫁给自己的13岁老婆，却杀了自己的父亲和所爱的女人，他躲在妓女的怀里哭像个可怜的孩子。还要举多少例子才要明白，忠诚与背叛、爱情与憎恨、杀人与被杀都是一把剑的双刃面，它鲜血淋淋从不美丽。所以你从来也无法预计，不像那些无聊的偶像剧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尾或者直接长了一张好人或坏人脸，在这里举步维坚无人可信。上一秒钟还是勾肩搭背的兄弟下一秒钟或许鲜血就从他割裂的你的喉咙中喷涌而出，而背叛了你的父亲把他送上断头台的人却可能把你从牢笼中救出来。国家的王土被分割撕裂，到处都是阴谋、鲜血与尸体。死亡总是毫无预警的到来，自以为是主角的人物也毫不例外。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呢？让人屏住了呼吸跟他们一样步步为营，为逝者痛哭哀嚎为生者揪紧了心脏。
一开始就说这是一部宏伟庞大的巨作，只是没想到庞大到连作者都无法驾驭好，原定于五卷结束的后改为七卷，而现在又谣传似乎要将七卷改为十卷。我们将在凛冬将至的荒原上默默等待，而我忐忑不安的不知道下一个死去的会是谁？《冰与火之歌》里出现的人物众多，多到你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名字就已经死去，可每个人物又都闪闪发光的闪耀着个人魅力。即使是不起眼的小人物，马丁也从毫不惜笔墨的去描述，年迈的学士幼小的侍从难看的女骑士，他们被勒紧了喉咙死去时，大概总会有人低声哭泣。或许他们就像是一只只细小蝴蝶的翅膀，轻轻的扇动和改变了命运的方向。而我还在犹豫不决的不知道应该最爱谁，丑陋的提利昂、私生子的琼恩、倔强的艾莉亚还是瘫痪的布兰，他们每个人都像爬在荆棘的道路上，经历着锥心的痛楚，所有的情节都伴着浪漫与残酷不堪，无论7岁的孩童还是永远小个子的侏儒。他们的再次相遇必将引来惊天的雷火，战乱又将如何开始和结束，谁生谁死？只是，明确的知道决不要期待一个幸福完美的结局。这不是小孩子睡前的故事，这是一场黑色的成人童话，伴着残酷的杀戮、无尽的阴谋、发下誓言里的忠诚与背叛和浓到化不开的爱与恨。
而愿我，在漆黑的夜里，化身成一头头上顶着巨大公角的麋鹿，眼睛黑亮洞晓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