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实话,看到他们在一起我吓了一跳,因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一幕,虽然我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而且每次看到那个女孩,我都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么说大概很疯狂,但事实是,那天我看到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似乎钻进了她的脑子,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和她换了个位置,似乎和德库拉跳舞的人是我,(撒旦啊!)而且我们之前也这样跳过。(撒旦他老爹!)” ——魔鬼洛特巴尔的博客,11月1日,伦敦。
我认识D伯爵是在大三的某个午后。
他坐在花园里喝着红茶,身边站着个穿黑衣服的女孩。如果走近了仔细看,那女孩不单衣服是黑的,连发和眼也漆如暗夜。
一开始是有点陌生的、疏离感的,看起来淡漠不讨人喜欢的一个孩子。喜欢说反话,于是虽然喜欢D,却要做出截然相反的样子。后来又有些羡慕她,大概因为她纯粹。就像薇拉的红,奥黛儿的黑,也只是小女孩身上的一层保护色而已。
再读下去,就有些似曾相识的东西浮现出来。
像是很久以前认识的人,像是小时候读过的童话,被大人删减到残缺,然后在这个故事里一层层清晰完整起来,记忆里只是一个画面,一个片段,忘了故事的原貌、主角的过往与将来、故事的真正细节,然后在这个人笔下,一一清晰起来。像一个迷,之前只有一个潦草的答案,现在却可以全见整个谜面,还有推理作答的全部过程。
但最在意的人,不是奥黛尔,还是魔鬼洛特巴尔大人吧。
和别人共享一个灵魂这样的事。
和一个小女孩共享感受这样的事。
一把年纪了还要陪着老友和小女生谈恋爱这样的事。(如果这一次也是过去那种短期恋爱该有多妙,关键问题是D他该死地认真了。)
然后是,为这个小女孩而死这样的事。
如今讲起来,倒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有个朋友在博客里写这样的句子。“一个了不起的灵魂可以供多少躯壳栖息。”
一句话无声无息地击穿内心。
思念。执念。思想。感受。同样的看法、行为模式。我。你。他。
灵魂也许如同软件,寄居在不同的人身上,就如同软件存在不同的硬盘上面。也许有一天抬头,看见全然陌生的,黑发女孩的脸,我不知道她姓名,却觉得她熟悉,她想笑的时候,我也想笑,她难过的时候,我也难过,她发火的时候,我也怒发冲冠。如果如此——大概我就能够理解魔鬼先生的一切了。
“就像是我的双胞胎妹妹一样……我的奥黛尔,我的百年轮回,我的小孩,我同一个灵魂的另一具栖息者,却比我年轻,比我勇敢。”
比我拥有更加明亮的未来。
那么,为什么不能替她去死一次呢?
“如果,你即是我的话。”
在光一点点变成了暗,穿梭时空,跳跃风海虚空,无尽世界。我看见奥黛尔戴着面具,站在洛特巴尔面前。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他却一眼看穿了她,他问她:“这里人人戴着面具,为什么不把它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忘记了一切。或者说,他根本不是那个唠唠叨叨、每天写博客的老宅男。他没有了可以带着她在森林上空滑行跳跃的能力,她吻他,依旧像吻一面镜子,他的表情却被雾气覆盖,模糊不清。
也许当他选择希斯的那一瞬间、在他消失之前,我就知道,他早已不是那个人了。
但她还记得。她还在意。远超过爱或者“你即是我”的羁绊。带着懊悔,眷念。然后目光穿透了永夜的暗,余晖的梦寐,闪耀的痛楚,光源的暖。最后落在重生的见面,只是这一次她和他换了身份,“你看起来很面熟呐。”他却依旧是那个先开口的人。
作为天鹅系列的收官之作,永夜用一根看不见的细线通贯了整个故事。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那是奥黛尔和德库拉的百年情缘,后来我以为是德库拉的成长衰变以至后来与奥黛尔的相遇、觉醒;再后来我发现这两者都是,也都不是;最后我合上书,闭眼想了一遍。
与其说是与D相识相爱的故事。与其说是与恶魔还有各个世界的敌人斗争争斗的故事。
还不如说,是和自己面对面,一次无声无息地彻谈。
读过这系列书的人,都可以算是一位奥黛尔了。和她一样,见过那位非凡的吸血鬼。见过少年时名为弗拉德的那位龙骑士,知道了他的秘密,见过了他的父亲,经历了他弟弟的出生,目睹了战争和死亡,阴谋与背叛,经历了火与血的考研。荣耀。仇恨。迷惘。爱恋。最后都抵不过命运的逆转。
也许我们都是洛特巴尔。目睹了百年历史的终结,很开心有人接过了这个沉重的负担(D:什么意思?),用爱和青春美少女(奥黛尔:呕,我才不是!)的姿态完成黑暗王子的救赎与反转,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心安的了(以后再也不用替某个人在ipad后面刻字因为他有固定女伴了真是感谢撒旦)。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理由,不让他消失。
然而还是在意呐。那个吵闹的人。
拉着哭花了妆的她离开圣诞夜舞会的人。
明明懒惰胆小看透了一切却又一次次为了她去做那些蠢事的人。
我觉得也许,只是也许——
最初的洛特巴尔,依旧坐在那架飞机上。万丈高空,前世与今生,年迈与年少,不朽与未来,老男人与小女孩。他微笑着听她讲关于德库拉,关于吸血鬼的一切。飞机的窗口外,云朵疾行而过。风发出猎猎啸鸣。
他想:“哦,今天博客可以写点有趣的事了。”
这是我对天鹅,唯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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