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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不住的灵魂
2000-01-01 加入
《宝剑八》在卡尔的作品中，普遍口碑不佳，看完之后，我也能大概了解到读者们的不满来自何处，如果说《女巫角》是一部被扩容了的中篇小说，《宝剑八》更像是一篇被压缩过的30万字长篇，明明热闹的群像完全值得大作文章，结果却在作者紧赶慢赶说书一般的快节奏叙事中，稀里糊涂就结束了，然后你又会发现，很多东西似乎完全没必要写在这本书里。
也许很多人看来，这部《宝剑八》的过分之处，就在于他的眼高手低，导致显得“不伦不类”，很明显作者想表达的意思太多，想塑造的人物形象也太多，但是却东一榔头西一棒锤，让人反而摸不着头脑，当读者沉下心来想解迷时，却发现作者布下的各种线索全是故弄玄虚的干扰项，阳台钥匙，丢失的鞋子，“捣蛋鬼”、甚至做书名的塔罗牌“宝剑八”都那么的可有可无，所谓解迷，其实只是寻求一个布朗神父式的“天启”，给整个事件一个相对完满的解释，然而这本书又并非一个充满不可能犯罪味道的范本，这种古典的收尾模式未免过于偷懒。当读者放弃野心只想看故事时，又发觉故事讲的东拉西扯不忍卒读，通篇对话却抓不住主题，人物出场退场毫无征兆，仿佛只是作者兴致所之，而最早用来渲染诡异闹剧气氛的那位主教，居然只不过是出版商的小题大作，而这位在犯罪学泰斗人物在和菲尔博士闹了几次别扭后，在全书后半段就完全变成路人甲了，无论修葛和派翠西亚突如其来的爱情，还是小男生专业地跟踪行动，都不能让我对这个主线型人物的存在感有什么认识。整个故事的最终结局虽然于情于理说得通，但已经收网收不住，和前文的呼应也不够紧凑，让人不免有“早知道有这第七个烧饼”的感觉。至于这个真凶，有本事把三个被害者玩弄于股掌之上，尤其是以心理诡计让后两个死者“鸡同鸭讲”，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甚至有点大智大勇的角色，无奈前文正面描述太少，甚至“只是一个名字”，连个像样的伏笔都没设，让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宝剑八》全书的线索都在混乱的交流中由人物之口说出，往往显得缺乏梳理，犯了侦探小说的忌，更多时候到像一篇以侦探故事为点睛之笔的乡村情景喜剧了，你如果脑海中反复强调“这是侦探小说”，恐怕读起来会更加痛苦。然而卡尔毕竟不是约瑟芬·铁伊，《宝剑八》也确实是侦探小说——顺便一提，这位《宝剑八》的台湾译者也译过铁伊口碑最差的作品《排队的人》，那恰好是一篇“反侦探”味道十足的作品，不过故事的流畅性可要胜出不少。
但是《宝剑八》真得那么差么？尽管《女巫角》作为风格化的小品更加显得圆满，但我还是觉得，《宝剑八》展示出了卡尔更大的野心和勇气，是一部迈向“大制作”的难得尝试，从开头的“恶搞”（菲尔博士cosplay弗洛伊德那一段让人印象深刻）、中断的经典本格演绎（菲尔博士再现狄宾被杀）、各路人马出场纷纷排除干扰项，和史宾利与蓝道的对峙，最后的野地跟踪与枪战，以及真凶现形。《宝剑八》给我的强烈印象，就是一部惋惜之作，一本完全可以写得更出色，甚至写得非常出色的作品，却多少令人无奈的仓促成事了。
我想这本书的最大问题在于过于“后现代”了，作者并没有在大脑里勾画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结构，或者说是只大致勾画了故事主干，其余部分看作者的状态，写到哪儿算哪儿？不知道为什么，看这本书的同时，我忽然想起一部电影，即群戏大师罗伯特·奥特曼的侦探经典之作《高斯福德庄园》，如果这位已故的大导演再生，把这部《宝剑八》付诸镜头语言，或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因为《高》的精彩之处就是大半部分东拉西扯，人物关系云山雾罩，却能在关键时刻把读者抓住，使整个故事瞬间迸发生机，电影比起小说最大的优势在于往往两三个镜头，一个半途插入的人物形象也能生动活跃的呈现在观众面前，毫无障碍的被观众接受，而小说那未经过剪接的，不同场景不厌其烦的描写，反而带来角色和角色的冲突。如果有好导演的“修补”和剪接，《宝剑八》也许能成为一部以情节取胜的银屏经典。
在小说最后一章，卡尔也用标题提出了他的疑问，即一段推理得出的真相，到底能不能够像现实一样呢？书中人物，侦探小说家亨利·摩根在推理上往往洞悉先机，逻辑演绎也令人赞佩仰慕，可最终却也在真实案情面前止步不前，而摩根小说里面那匪夷所思的杀人举动，似乎代表着卡尔对某一类侦探小说的微词吧，侦探小说毕竟不是纯粹的谜题，他在另一层次还是小说，是靠情节推动的故事，这样的故事该怎么写，卡尔本人必然是拥有更多构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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