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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森抱住林娃的脖子一起哭起来。
小木屋沉默着。
她点了另一根火柴。现在她是坐在美丽的圣诞树下面。……
林娃和森森也都拼命叫：“我们在这里——！”
“我爸爸从不撒谎，他被抓走的那天，对我和妈妈说，他不是有意杀死你爸爸的。你能相信吗？”
“我知道，你常常想念你爸爸。”森森说。
雪丫哭了，但仍然在朗诵。
光一跳，熄灭了。
林娃也跟着问：“死可怕吗？”
“森森！……”
林娃觉得森森问得很可笑：“她们怎么会吃饭呢？像我们一样也啃骨头吗？才不呢，她们吃果子，一种红艳艳的果子。吃了，她们永远年轻。”
林子里的乐队就拉开了天鹅绒的大幕，
“大野！……”
大野挥起巴掌，叭地给她一耳光。
他们说起了出去以后的打算：
“我也要好好晒太阳！”森森说。
林娃紧紧抓住陀螺，鼻头酸溜溜的。
“我已经死了吗？”森森像在说梦话。
“可是，我觉得我会死掉的。”
“我要好好跟村里的孩子们玩，从早上一直到晚上，打仗、洗澡、逮鸟、抓鱼、骑马、打猎，我才不在乎学习成绩呢！”森森病得很沉重，一直躺着。
“你没有死。”大野明确地告诉他。
“她们吃饭吗？”森森问。
大野和林娃同时听到了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这声音似乎非常遥远，但很清晰，并且能听出这是好几个人的声音：
然而，森森却在心里问：我真的能见到太阳吗？
大野说：“我什么也不干。我要好好晒太阳！”
“我会死吗？”森森问。
大野安慰他：“森森九_九_藏_书_网，你不会去的！”
大野说：“那里，不分四月和八月，每个月都一样的好看。”
“有樱桃吗？”
光再一次熄灭了，可又再一次亮起来。
林娃趴在森森身上大哭起来。
“有小男孩玩陀螺吗？”森森问。
“森森，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现在拿不出什么礼物来，等出去以后，我把那根钓鱼竿给你，我知道你喜欢它。”大野说完，问林娃，“你送给他什么礼物呢？”
当第三根火柴快要燃尽时，三个男孩这才想起互相看一眼。他们都瘦得可怜，互相几乎认不出来了，面面相觑，心里直想哭。
“雪丫！……”
“真的吗？”
林娃把手伸过来了。森森把陀螺放在他掌心上：“我把陀螺给你吧。”
“森森，睁开你的眼睛吧。”大野把最后一根火柴划着了。
“你现在相信了吗？”
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林娃反驳：“不是，八月最好看。”
小小的光，刺激了三个已经绝望、放弃了挣扎的男孩。他们麻痹了的神经，又兴奋起来。光的力量是神奇的，巨大的。它诱惑着他们，鼓舞着他们。光使他们在心里又升起了生存的希望。每当他们又要失去信心时，大野就擦亮一根火柴，然后举着。于是，几双眼睛在贪婪地吮吸了亮光以后，神经又再度兴奋起来。
雪丫在朗诵。
“他们找我们来了！”大野欢叫起来，从地上爬起，仰着头，冲着上面，大声地：“我们在这里——！”
林娃说：“我把野牛角给他。”
“我要好好吃饭，再不要妈妈催促我。我每一顿都要吃得饱饱的。我什么都要吃，再也不挑食了。ｗｗw.９９lｉb•net过去，我只喜欢吃肉，不肯吃白菜、萝卜，以后再也不了。”林娃说。
“有黄梨吗？”
森森觉得腹部也寒冷了。他倒也不怕了，并且脑子也变得清爽起来。他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呢？噢，有的。他把手伸进口袋里。那里面是一个陀螺。这可不是一个用木头刻出的陀螺，而是爸爸用鹿角磨出来的。他非常喜欢它。如果与全村孩子比赛，他的陀螺稳拿第一。他想，林娃也一定很喜欢它。他把它掏出来，叫道：
三个男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饥渴地望着这束温暖的亮光。它是橘黄色的，边缘有点发蓝。这是一朵多么美丽的火苗呀！它燃烧得那么温柔，那么安静，那么高贵。他们朝它爬去，爬去。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住它。
森森似乎活不长了。他一动不动地躺着，脑子被高热烤得糊糊涂涂。他隐隐约约地感到，生命正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流失。从脚开始，身体正一寸寸地冷却，现在已冷到腰部了。他觉得两条腿已完全僵直了。他想动一下腿，可是失败了。
林娃点点头：“我同意。”
“你还是不相信吗？”森森失望地摇了摇头，“爸爸真不是有意打死他的。”
“有一座座尖顶房子，都是用金子和银子建成的，夜里都闪闪发亮。”林娃说。
森森想念着爸爸。爸爸身材魁梧，有一双猎人的眼睛。爸爸很爱他。在他还小的时候，爸爸总是让他骑在脖子上，带他到处走。爸爸喜欢让他跟他睡一头。他趴在爸爸胸脯上，快乐地听爸爸有力的心跳。要不，就捻爸爸胸脯上打卷的黑毛。有时把爸爸捻痛了，爸爸会在他屁股上打一巴掌：“九-九-藏-书-网小子，轻点！”……
大野说：“现在还剩一根火柴，让我们擦亮它，为森森做生日吧。”
森森摇了摇头：“我留着也没用了，给你吧。它转得可快了。”
“死可怕吗？”森森问。
“是八月！”
林娃哭了。
“那里，四月最好看。”森森说。
他们全都躺倒了，目光呆呆的，像死人一般。
“你把手伸过来。”
“有燕子吗？”
“有杜鹃吗？”
森森叫了起来：“你们别唱了，听，听啊！”
“有很多很多仙女。她们在空中跳舞，云彩在她们周围飘动。没有乐器，是那些小鸟们为她们伴唱。”林娃说。
“一、二、三！”
“我们在这里——！”
大野先跟着唱起来。接着，林娃和森森也唱起来：
“那里真好。”森森说。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那我也不去。我不认识那里的人。我要和你们在一起。”他问，“大野哥，我们在这里几天啦？”
“我还能见到爸爸吗？”森森自问，心里几乎不抱希望了。
当雪丫又要擦第四根火柴时，大野一把夺过了火柴盒：可不能一下全都擦光了。他摇了摇火柴盒，里面已经剩下不多了，他把它揣到怀里。
“不，不会的。你会跟我们一起出去的。我们一起到林子里去，我们一起晒太阳。”
“不知道，不过该是好长好长的时间了……”
“别胡说了，你准能活。”大野肯定地说。
光！光！光！
“我也要好好晒太阳！”林娃说。
“有金翅鸟吗？”森森问。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叫了一阵，停下来静静地听着：外面仍然在呼唤，而且声音似乎又远了一点。于是，他们又不http://www.99lib.net屈不挠地呼喊起来，后来竟变成了哀号，直至把嗓子号哑了，号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有独木舟吗？”林娃问。
“是四月！”
小鸟们唱起来了……
“我在这里。”
大野想了想：“我想，死是不可怕的。死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就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去。”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呢？”林娃认真地问。
雪丫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摸到一盒火柴，一直放在口袋里。她并不感到黑暗，她眼前的世界是一个虚幻的明亮的世界。只是在她想起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时，她才把火柴掏出来划着。
“有小女孩讲童话吗？”林娃问。
不知过了多久，大野爬到床边，用手给雪丫擦去泪水，把身上的一件棉背心又脱下给她穿上，只穿一件单衣，爬去挖雪了，挖得很凶很凶……
小木屋又陷入一片沉寂。
“我们把衣服全都剥光，一起赤着身子躺在草地上，让太阳晒呀，晒呀，一直晒出水泡泡。”大野似乎见到了太阳，闻到了太阳刺鼻的气息，说得很激动。他又把林娃、森森和雪丫的手都拉到一起，叠放在他的掌上：“我们一定要见到太阳！”
“我们在这里——！”
“真的。”大野抓住森森的手。
小木屋里飘散着淡淡的火药味。光像黄昏时分西边天幕上那颗亮星。它照着森森苍白的脸。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在光下闪着泪珠。这是他最后见到的亮光吗？他看了看大野，又看了看林娃。他们注视着他，眼睛里都含着担忧和抚慰。他又看了看雪丫，她不朗诵了，只是用眼睛傻呆呆地望着那束光。光给她勾画了一九_九_藏_书_网个优美的脸的轮廓。以后不能见到这样的小姑娘，真是遗憾。
“嗯。”林娃点点头。
雪丫的形象渐渐暗淡了——火柴熄灭了。但，她很快地又划着了一根，小木屋里顿时又是一片光明。
当三月里的风像柔软的绿纱巾吹来的时候，
“你自己留着吧。”
雪丫轻轻唱起一支歌。
“有很多喷泉，天空里雾蒙蒙的，太阳一照，有七色彩虹！”森森说。
大野拉着林娃来到空地上，边唱边跳。他们故意把歌唱得怪腔怪调，扭曲身体胡乱摇摆。他们双腿发软，不时地跌倒。可是，即便倒在地上，仍然唱，并挣扎起来再跳。
大野说：“有的，有的，什么都会有的。有太阳，有月亮，有树，有鲜花。那里的天空特别亮，像金子一样亮。那里有很多森林，无边无际的。那里，有很多我们从来没见到过的小鸟，长得都特别好看，而且都叫得特别好听。”
他们坚决要出去，出去！
林娃呜呜地哭。
大野一时回答不上来。
森森在心里算了算，说：“雪坍塌下来的时候，离我十三岁的生日还有五天……”他说着便哭起来：“不，我不去那里，我要过生日，要做好多好多事情。”
外面仍然在呼唤，似乎并没有听到大野他们的回答。大野说：“我们必须一起喊，他们才能听见。一、二、三！”
雪丫望着似乎无极的远方：
大野也禁不住哭了。
“林娃！……”
大野爬起来，发疯似的用拳头砸床，砸墙，并抓住什么就掼什么，小屋里乒乒乓乓地乱响。他终于跌倒了，躺在地上直喘气。他用沙哑的声音哭骂着：“浑蛋，大人们都是浑蛋！”
“林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