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达的马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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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生要我帮助她拔出路中央的标桩，楔进路旁的石缝里。老师露出讥讽的笑容，催马走了。她又认真地用钢笔在木桩上描下内移多少多少米的字样，写好又把笔画反复描画得像筷子一样粗了。
“我们修过一条真正为老百姓修的路没有？我男人连队里有一个战士，他家乡的铁路通了十二年，一家只有他一人坐过火车，在当兵以后。”
“对不起啦，奥达师傅。”女医生和我一起，把那些树干拉到hｔｔp://ｗww.９９lｉｂ•ｎet路边。
“你在背语录。”
我心中无名火起，想用浸湿的马鞭抽这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杂种，要不是奥达突然间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的话。
“你是医生。”我说。
中午，我们遇到一场雷雨，本身可以在杉树林中躲避的我们都没有躲避。一道特别明亮的蓝光蛇行而下，在一块突兀的谷地中央的岩石上狂舞，紧接着一声震耳的炸雷把那岩石击为齑粉ｈｔｔp://wwｗ.９9ｌiｂ•nｅt。空气中充满浓烈的硫磺味。我们从碎石堆中扒出一团蜂窝状的东西。那东西还很烫手。我掂量着，看最初的几滴雨打在上面，溅起淡淡的雾气。这个雷真厉害，只一瞬间，便把那块岩石中的铁粉熔铸成形了，我还看见过两匹驮着铜器的马被雷打翻在路上，发散出浓烈的皮毛的焦糊味，而那些价钱昂贵的铜器却失去了原来的形状。
我们都被包裹在湿泥的腥气和蒸腾的水雾里九-九-藏-书-网，不断吆喝牲口往前，甚至没有停留下来吃一顿午饭。
“那你把这话用藏语对我说一遍，就算你自己的话。”我恶狠狠地说，还意犹未尽，“你家乡山上的洋芋和苦荞味道你没忘吧。你还不如阿措那匹马，那个畜牲呢。”
“那些人会把这里变成枯树的颜色！”
雨后的太阳暴烈。
老师终于瞅到一个机会过来宽慰我。
奥达把鞭子劈向燥热的空气：“公路一通，飞蝗一样无礼的人群就要来了。这些地九_九_藏_书_网方就要被糟踏了。许多地方已经被糟踏了。”
这回轮到我耸耸肩头了。
“其实，奥达背地里说你是好人。”
“为什么我要背语录。这话是我自己想说的。”
马队在晴朗的天空下缓缓前行。
她望着光脚出神，我说：“好热。”
他高踞在马背上，说到愤激处，就仰起脸来，对着四面的山峰，他的声音洪亮，回声在山谷间震荡。
原来，他是因为楔在路中的那行标桩几次磕碰了马腿，他指着勘探队制作这些木桩时伐倒藏书网的一株株碗口粗的小白桦树。
他扭歪了面孔，我知道，他再也不能充好汉，强憋着胸中的郁闷了。
“拔掉这些伤天害理的东西！”
这样，她才耸耸肩头：“对，热。”
眼前这些标桩都是取白桦中间最直的一段细心削制而成。这些用红漆涂抹着阿拉伯数字的标桩旁，就是被腰折为两截的曾经美丽婆娑的白桦横枕在路上，已经枯干的叶片在阳光下依然沙沙作响。
“那就是说，那些修公路的人，他们就不是好人？”
“人总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