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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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指着院子内满地的石头和泥块，“你看，贝贝妹妹。这都是他们干的好事。”
“那原来的矿主呢？”
吕逸飞心里一直怀有一种蠢蠢的欲动，希望某一天，他和她手牵着手，相拥着走在一起。
“爸，你先别问我了。你的病情怎么回事？”吕逸飞趋上前，用力握着父亲枯瘦的双手。
“我真的不知道。一放暑假，我就来到了吕家村。明年六月要中考，我的学习成绩一向不理想，正好趁这段时间让林雪姐姐辅导我的功课。”冰贝贝指着林雪说，“这是我表姐，我记得曾经向你提到过她。”
“为什么非要卖掉矿产权不可？他不想干了，把矿产权转给我嘛。”吕逸飞试探着母亲的口气说道。
姜云惠怔怔地望着屋内的墙壁。墙壁上挂满了姜云杰得到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从三好学生到各种语、数、英竟赛。它们是一颗颗挂在天空中耀眼的星星，在暗夜中承载着一家人的光明和希望。爸爸妈妈平时在路上碰到任何人，也要点头哈腰，低声问好，唯独听到别人对哥哥的夸奖，才会挺起腰身，同时脸上闪出一道一道的光彩。
“等等，叔叔。”吕逸飞叫道。
“重金属中毒要到什么地方才能查？”吕逸飞问道。
姜云杰从一家小店找来几张十六开白纸，背面粘贴在一块硬纸板上。然后在白纸上面凭着他的记忆画上他母亲的样子，标题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寻母。下面详细地注明年龄，脸部特征，身高，出走日期，还有当时的穿着和手里拿着的雨伞样式和颜色。
“我们怀疑是重金属中毒。遗憾的是，我们这儿没有检查重金属的仪器，所以，是哪种重金属引起的中毒，我们难以给出准确的结论。”
第二天早上，风儿停了，雨儿消失了。那位满脸漆黑的年轻人来了，同时还来了另一位年轻人。两人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上面盖着爸爸生前披过的黑色雨衣。那颗垂下的头，白纸一样的脸，还有那双瞪得大大的眼，以前是那样的亲切和熟悉，现在却变得如此恐怖和可怕。
他的心在狂吼：我一定要让你出来。
姜云杰拉住姜云惠的手。
冰贝贝着一身雪白色的短袖上衣，灰蓝色的牛仔裙，走动时，脚上的白色高跟鞋击打在碎石砌成的路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响声。她走过来，有些吃惊地望着怒气冲冲的三人，“你们怎么啦？”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机响了。吕逸飞拾起话筒。
冰贝贝接过说道，“后来听说那天一大清早，吕文俊一家搬到城里去了。”
左边的几个少年见状，一起冲上去拦住小车。小车停了下来，从窗户里先探出一颗脑袋，随之甩出一头乌黑乌黑的长发，细细嫩嫩的脖子白洁耀眼。
“你真的不知道吗？”姜云惠的眼泪快要流了出来，但一想到哥哥临下山时说的话，就强忍住了。
“我的车子撞到了他身体上哪个部位？”少女望着三个面面相觑的少年得意地笑出了声，“他不小心碰倒了水果摊，关我什么事？请你们走开，不要拦住我的路。”
出了山，兄妹俩坐上一辆通往南木岭的手扶拖拉机，手紧紧抓住车厢的铁制边沿。车子载着兄妹俩，从山底到山顶，又从山顶到山底，在“W”形之中盘旋迂回。随着突突的轰鸣，心儿在不停的颠簸。
“是你撞倒了我们的同学。”三个少年齐嚷嚷道。
匆匆洗漱之后，整理好自已的容装，吕逸飞朝着东郊出发了。
“吕文俊家真的没有一个人在吕家楼吗？”姜云惠问道。
“我作好了决定。一定到爸爸妈妈的梦实现那天，我才会和你相见。”
顺着妹妹所指的方向，姜云杰发现了一个无比壮观的景象。难以计数的蚂蚁，迈动细细的腿儿，驮着比自已身体重几倍的东西，在松软的山地上迅速来回地跑动。从山脚下地势较低的石缝里出发，朝着山坡上的竹丛根部，抬着大米，扛着小麦，背着蚂蚁卵，拖着大虫子，大大小小，浩浩荡荡，盘旋成一条蛇行的路线……
“钱是给我爸爸了吗？”
姜云杰冲下山路，姜云惠趴在一块光滑的半椭圆形石头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某一处，一脸无比的激动和兴奋。
来人披着黑色的雨衣，穿着高高的黑色雨靴，雨靴顶上露出的裤腿，沾满了涂鸦般的黄色泥点。从满脸上布着的炭黑中，发出两道毫无生气的目光。
靠左的三位少年有说有笑，对后面一阵阵不耐烦的响鸣全然不加理睬。靠右的少年与三位少年始终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默默无语，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逸飞，这件事交给公安局的人去查吧。你安心工作，教好你的书。”
房内传来阵阵锅铲碰撞的响声，屋顶升着袅袅炊烟。妈妈在准备着一家人的午餐。
“妹妹，答应我。到了外面，任何时候不许哭。”
“我不准你这样骂我哥哥。”姜云惠冲过来站冲着少女大声吼道。
“要是他躲着不出面，我们到哪儿去找他呢？”姜云惠问道。
“不管是谁的，都不能随便砸。”
“我妈妈被吕文俊逼疯了，现在不知到了哪儿。我们来问他要人，难道有错吗？他躲着不出来，我们这样做，凭什么说我们无理？”姜云惠气得脸快成了紫色。
“难得叔叔关心我们家的事。你一定还没吃午饭吧？我现在就去——”说着，蔡香红就要站起身。
风儿不断地加大力度和速度，地面上的落叶飞向空中，树枝摇出吱吱的响声。
“车子有没有撞到你，我不管。但撞翻摊子的是你，我不找你找谁？”
姜云杰拉着姜云惠，高兴地跑出门外。可是，等人影走近一看，不禁大失所望。
街道上行人稀稀。
“在汪庆浩那儿住了两天，不知怎么的，觉得身体有些劳累，四肢无力，很像感冒，就到当地一家个体诊所开了几贴感冒药。可是，服药之后，症状不但没有得到缓和，反而变得更加严重。胃内恶心得想呕吐，上厕所也成了困难。有一次蹲在厕所里站不起来，尿液变成了酱油色。我感到事态不对头。便要汪庆浩叫辆车将我送到医院。”吕文俊费劲地说道。
父亲终究没有挽回生命，在手术之前停止了心脏的跳动。
父亲的死非常诡异。
“矿产权全藏书网部转给了我。”吕文男答得非常坦然。
姜云杰的泪水漫过脸面，掉到了衣服上，但最终咬紧嘴唇，没有哭出声音，只是默然地走过去，拉起妹妹，将妹妹死死地抱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她会飞走。
“别哭，云惠妹妹。”林雪蹲下身子，将姜云惠紧紧地搂在自已的怀里，同时，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掉在姜云惠的头发上。
随处可见的煤窑、厂房和煤槽，星罗棋布点缀着公路两旁的山头。从幽暗的窑口中躬身钻出的矿工，脸上、手上、身上布满了黑乎乎的煤灰，推着沉甸甸的煤车，然后将煤翻倒在露天的煤仓。
等到他们交好费用，吕文俊变得呼吸困难，脸部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弥留之际，吕逸飞听到父亲从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两个不相干的字，声音虽然很微弱，但非常清晰，“锡——水。”
“爸爸不开矿的念头从什么时候就有了？”
“这个——”吕文男支支吾吾道，“可能是哥哥忘了告诉大嫂吧。”
吕逸飞再也没有心思呆在家里了。冲出去叫了一辆三轮，坐到了市人民医院。在急诊室，吕逸飞找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吕文俊。
跑了一天，姜云惠最后走得有气无力。姜云杰心一酸，便打消了继续寻找母亲的念头。
“妹妹——”
“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姜云杰无奈地坐在地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流了出来。
“衡阳医学院吧，那儿应该可以。”医生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过，病人恐怕等不到检验结果的那天——”
“搬家那天我没回家，是因为我接到了你叔叔用手机发来的短信，说我们在南木岭的矿井出了事，死了两个矿工。因为是乔迁之日，我不想告诉你们这件事，也不想回去，怕此事冲了我们家的喜气，就在汪庆浩那儿呆了两天，矿上的事全交给了你叔叔。”吕文俊咳了几声道。
“可是，叔叔他——”
然而，追着追着，前面没有了任何动静，有的只是他的脚步在山谷里发出的回声。
“逸飞，你到一中报到了吗？”吕文俊说得很吃力，几乎费了很大的劲。
“作出牺牲的人必须是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的确不知道这回事，只知道文俊曾说过要转让，至于要转让给谁，转让金又是多少？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哥，明天要开学了，你一定得去学校。妈妈的事就暂时放一放。”姜云惠伤心地说道。
姜云惠凄然一笑，“我今年满十五岁了，能够自已照顾自已。为了上学，我们兄妹俩必须有一人作出牺牲。”
“是车子快要撞上我，我才撞上你的水果摊。”
搬家前一天，父亲的朋友汪庆浩打电话，说有要事找他。父亲由于生意上的原因，经常出外。所以，搬家那天没有回来，大家也就没放在心上。可是，没想这次回来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是，”林雪不安地望了一眼姜云杰，“那天，从早上到晚上，村子里没有一个人见到过吕文俊家的人。”
雨儿下了整整一个下午。雨势变得越来越猛。
突然的打击使他的思维产生了混乱。妹妹发出了更为凄厉的大哭，哭声揪痛着姜云杰的心。
当太阳爬到头顶的上方时，姜云杰把从树上砍下来的枯干木柴分成均匀的两份，用中指粗的滕条一一捆实，再在中间闩上手臂大小的木棍，尔后匆匆用衣角往脸上擦了一把汗水，将木柴扛在肩上，怀着满载而归的心情下了山。
少年吓得面如土色，连忙叫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蔡香红感到吕文男的回话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我怎么没听说这事？也没看到他有这个存折？”
“可是，你们要到哪儿去寻找呢？”
“不啦。”姜云杰说罢，迅速拉着姜云惠的手，匆匆离开了吕家村。
“你来有什么事吗？”蔡香红泡好茶水，递给吕文男，“逸飞觉得他爸的死有些疑问，把案子交给公安局去处理了。要等法医解剖尸体查清原因后，才能办后事。”
吕文俊的楼房依山而建。房子的富丽堂皇，足以令所有过往的行人驻足侧目。内部水泥混凝土结构，外表装修得雕梁画栋。四周砌着高高的围墙，上面插满了锋利的碎玻片。院子内种着各种天然花草和树木，郁郁葱葱。屋后有条小铁门，通往茂密绿深的彬树林。房子外壁镶着的瓷砖，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光芒耀眼。一条为吕文俊独资修建的公路，从煤窑一直延伸到吕家大院。
姜云杰根本无心再在这停留哪怕一分钟，在他心中，只觉得妈妈还没走多远，一定就在附近某个地方。他得抓紧时间寻找。
“别哭，妹妹。”姜云杰搂住姜云惠，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纷纷流了下来。兄妹俩紧紧依偎在一起，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哥，你读大学一直是爸爸妈妈心中的梦。爸爸生前没有看到，难道你让他死后也失望吗？”
姜云杰心头上的恨，像揉了发酵粉的面团，一点点在膨胀。当压力冲过了临界点，愤怒的火焰开始在他拳头上剧烈地燃烧。怦怦怦，怦怦怦，姜云杰挥舞着双拳，拚命敲打着院子外的铁门。
许雅琴的脸儿红白交替，胸脯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又恼又羞地从身上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扔给吕逸飞，“不用找了。”
没有举行任何追悼仪式，两位叔叔在当地村民的帮助下，在对面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坑，用几张草席严严实实包好，将爸爸草草地葬在土里。
“你要走，就一定要带我走。”
姜云杰默默搂着妹妹，静静地等着天亮，整晚没有合眼。
吕逸飞决心借助公安机关的力量和技术将这件事查清楚。于是，吕逸飞将父亲不明原因的死，以及他心里的疑点，一一向公安局刑侦科作了说明。不管是有人陷害，还是偶然中毒，他希望有个合乎情理的结论，也算是给死去的父亲一个满意的交待。
“问题是，爸爸为什么要交给叔叔处理？随便选个人也比他强。管理一个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处理好各个方面的关系。在这方面，叔叔至少不合格。而且，这是发生在煤矿冒顶之后的事。接着爸爸因不明不白中毒去世。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下乡？”蔡香红一时愣住。
小车司机只好降低车速，跟在后面慢慢行驶。继续九*九*藏*书*网行驶了大约十米之后，小车司机终于失去了耐心，突地启动了加速。右边的少年一阵忙乱，想往旁边躲让，不料撞着了一个摆放水果的摊子。哗啦一声，水果摊全翻倒在路上，水果撒满了一地。没有减速的小车，立时碾碎了地上的水果一大片。
“他说万一那天出了什么问题，到头来反而害了你们。你们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一定的经济来源，加上我们家目前有些积蓄，过日子至少比一般人要好些，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滚你的吧。我们才不稀罕你的帮助。”吕逸梅生气地叫道。
“我就是。”瘦个子男人反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们一家人对我有看法。但我这几年改进了不少，你没看到我在矿上没日没夜为哥哥在矿上卖命做事吗？”
“妈妈，妈妈呢？”姜云惠一边止不住的大哭，一边剧烈晃动着姜云杰的双臂。
姜云惠并不理会哥哥的言语，自顾自地专心盯着一群蚂蚁抬着一粒饭团，目光追逐着它们前进的轨迹。
姜云惠点了点头，“我答应。”
天黑的时候，兄妹俩回到了家，一个冰冷的家。
要知道是许雅琴，他一定不会那样说。相反地，他一定会主动掏出钱，为摊主付上损失水果的钱。
姜云杰点了点头。
“你妈妈为什么要找吕文俊？”冰贝贝问姜云惠。
起风了。细细的金银花簌簌地飞离了树梢，飘向空中，撞在树干，进而无声地落在地上；映山红摇曳着，颤落几片鲜艳的花叶，随风旋了几个弯，全部撒到了篱笆那边。
“那是我妈妈，那是我妈妈。”姜云惠泪如泉涌，“现在可以肯定我妈妈来过这里。”
“找你妈妈？”瘦个子眼睛滴溜溜迅速转了几圈，“下井的地方只有男人，你怕是找错地方了吧？”
来人看了看姜云杰，又望了望姜云惠，将雨衣挂在屋外的墙壁上。这时，姜云杰才看清来者大约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年轻人走进屋，将目光落在妈妈的身上，好半天没说一个字。在妈妈的热情招呼下，年轻人像是记起了来这儿的目的。于是将妈妈叫进内房，轻声耳语了几句。立即地，妈妈脸色不对地冲到外面的正房，对着姜云杰说道，“云杰，妈妈出去有事，你和云惠好好待在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等妈回来再说。”说着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和年轻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我们家——”姜云杰望着空荡荡的屋内，哽咽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人。我是你哥哥——”
姜云杰无力地坐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你叔叔又不是外人。”
姜云杰呆呆望着妈妈离去的背影。忽然，他听到了妈妈爆发出来的哭声，是那样的嚎啕，那样的悲怆。哭声盖过大雨滂沱，在潮湿的空气里四处飞撒。
与此同时，吕逸飞也吃了一惊，驾驶小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想继续交往的许雅琴。
姜云杰一怔，然后大声道，“你说谁没有修养？”
“病人需要立即换血。”医生说道。
“不啦。矿上有许多事要忙。”吕文男站起来，“哥哥出殡那天，记得一定通知我。如果需要我帮忙，请随时吩咐我一声。”
吕逸飞不觉有些脸红，站在那儿不再吱声。
“妈妈放心。我已经长大成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中自会明白。我要向他们表达我们家的诚意，虽然不完全想求得他们的谅解，但至少能让他们的悲愤心理得到一丝安慰。”
“爸爸怎么啦？”住院两字在吕逸飞心里搅起一阵巨大的不安。在这之前，他从没有听到任何有关爸爸身体不适的消息。
学生们得知吕逸飞是刚分进一中的老师，对他刮目相看，肃然起敬。然而姜云杰望着眼前风度儒雅的吕逸飞，却一时怔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吕逸飞正是吕文俊的儿子，是他要找的人。当他刚想要说话时，吕逸飞已走出了数十米。
两位年轻人伫在那儿，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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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俊有个儿子叫吕逸飞，今年刚分在莱市一中教书。实在不行的话，就通过他找到吕文俊。”林雪说道。
“哼，你还要狡辩。”
“既然矿上的管理权交给了你叔叔，当然得由他负责这个事。”
“就是说，矿上发生了矿难，吕文俊到现在还有可能不知道。”姜云杰说道，“可这就奇怪了，出事的不止我爸爸一人，总得有人出面解决这事，不可能躲起来分文不给赔偿吧。”
“你不要管我。你到底读还是不读？”
“哥哥，你看，背后是什么？”趁姜云杰松手的机会，姜云惠眨眼跑下山几米远的距离。
大门紧紧关闭着。无论兄妹俩怎样呼叫，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喊了一会，兄妹俩静静地坐在门口，眼睛不时瞅着院内的动静。然而，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依然没看到院内有出现的身影。
“我这几天心胸一直堵得慌，眼皮老跳着。直到今天，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也是的，嫂子也不派人下乡告诉我一声。好歹我们是兄弟俩，连最后一眼也没见到。”吕文男可能是走远路口渴了，咕噜一口气将一杯茶水喝完，瞟了一眼蔡香红说道，“嫂子，你身体要多保重，这种打击实在太大了。”
吕文男换好拖鞋，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不去。”
吕文俊脸呈青色，左手手指按住腹部，右手曲着手臂不停地在被床上焦躁地移动着。从张开的嘴中，可明显看到口腔粘膜肿胀，齿龈成了暗黑。两眼暗淡无光，布满着痛苦的色彩。
“我也不清楚——”吕文俊吃力地拉着吕逸飞的手，“我一直在担心矿上两位死去的矿工。虽然你叔叔说他会处理好一切，可是，我还是不放心。矿难发生后，我不但没有勇敢去面对，反而躲藏了起来。这是上天对我的报应和惩罚，对此我没有怨言。我对两位死去的矿工家属感到非常愧疚。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登门道歉。不然的话，我的良心——咳咳。”
“姜田坤是你父亲？”瘦个子男人一怔。
“你爸爸做事一定有他的想法。你们瞎操心做什么？”
吕逸飞将钱递给摊主，说道，“这是赔你的水果损失费，请大叔不要为难这位少年。”
“我——我——不知为什么——”吕文俊困难地说道。
姜云杰刚刚走到井口边，9９ｌib•nｅｔ霍地从厂房内窜出一位三十多岁的瘦个子男人，左腿一拐一拐，两眼射出一双陌生冷漠的目光。他疾步走到兄妹俩的面前，低声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这样没有修养？”
母亲蔡香红依偎在父亲的旁边，用一种爱怜的目光紧盯着父亲，眼角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妹妹吕逸梅站在母亲的对面，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脸上神色不安。
“对，他受到你的小车威胁，才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水果应该由你赔才对。”另一位少年补充道。
“你身体一向好好的，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症状？”吕逸飞不解地问道。
远处传来了妹妹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清早，姜云杰抹了抹泪，带上一袋家里储存在陶器里的薯干，用塑料瓶装满开水，对着姜云惠道，“我出去打听妈妈的消息，很快会回来。如果你感到害怕，就下山到贝贝家住几天。”
兄妹俩来到父亲生前下井的煤矿，周围一片寂静。井口旁挂着一张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毛笔大字：里面危险，禁止进入。
吕逸飞心里暗吃一惊，“什么？转让给你了？什么时候？”
父亲的离去，令家里的空气蒙上一层阴影。仅仅几天时间，母亲蔡香红脸瘦如刀削，黄中带黑。每天面对父亲的遗像，眼里噙满着哀伤的泪水。妹妹吕逸梅下班回来后，默默收拾着家里的一切，有时独自坐在一旁陪着母亲悄悄地流泪。
“我砸了你家的大院吗？”
“六百万。”
“妹妹，你不能走。”姜云杰撒开双腿，狂奔了起来。
“我想为爸爸完成他生前的一个愿望，去看望那些矿难死者的家属，并代他向他们道歉。”当然，吕逸飞最主要的是想趁此机会打听一些有用的情报。
“我不怕我不怕。”
“可是，他的矿上出了这么大的矿难，他能撒手不管吗？”
姜云杰仿佛看到了妈妈的泪流满面。
“妈，我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叔叔一向游手好闲，又爱赌钱。这样一件重要的事，爸爸怎么会让他掌管呢？”吕逸梅插进来说道。
“叔叔，你哪来的那么多现金？”吕逸飞问道。
“他可是你亲哥哥，你千万别对他起什么歹心呀。”蔡香红说着几乎要晕厥了过去。
吕逸梅走后，医生声调特别沉重地补充了一句，“你们要作好心理准备。”
昔日的亲情成了残存的记忆碎片。那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器具，不时映射出爸爸妈妈温馨的笑脸。
紧接着，大雨从南边飘泼而来。姜云杰拉着妹妹，飞快地跑回山顶的土墙屋。刚挤进门边，雨点劈劈拍拍从空中淋了下来。顿时，世界只剩下浓密的大雨在狂欢。
少女正要说话，下面传来一阵甜脆绵薄的呼叫声，“林雪姐姐，林雪姐姐。”
“你们看，这么大漂亮的新房，是爸爸买的。可是，他没住过一天呵。他说不再开矿了，要陪着我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怎么就离我走了呢？”
过了好一会儿，冰贝贝才说道，“姨妈说她在前天晚上，见到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高高瘦瘦，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在村口走来走去。当时，刚好下大雨，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现象。”
“你们要去哪？”林雪在背后问道。
大约昨天十一点半时，煤矿停止采煤。在地下 负40米水平左右的斜井里，三名矿工开始井下维修巷道，爸爸是其中的一个。在加固支架时支架突然松动，发生冒顶塌方。事发时一名矿工恰好外出找斧头，侥幸逃生。而父亲和另外一名矿工则被困在井下。等到挖开通道，两人躺在那儿已经停止了呼吸。
“嗯，说过不想开矿了，没有提将矿产权转让给谁。”
躲藏在荆丛中的姜云惠一动也不动，一直看到姜云杰慢慢起身回了房屋，才悄悄下了山，向吕家村走去。
“来找我妈妈。”姜云惠叫道。
医生说罢，面无表情地走了，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
“对不起。我没问清情况，就在责问你们。”林雪说话时语调降了许多，脸上的神色转为一种不安的愧疚，“我为刚才的举动向你们表示道歉。”
吕逸飞望着叔叔消失在门外，走过去扶着妈妈坐下，“妈，我会把这事查清楚。”
之后，姜云杰将寻人启事的牌子挂在脖颈上，拉着妹妹沿着公路走去，逢人便问，见村庄便停下来打听。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吧。要像你爸爸一样，做人要有良心。不过要注意，万一矿工家属说话冲动，你一定要忍让，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再闹出一些纠纷。”
姜云惠抬头一看，跑上来的正是住在她家山下的初中同学冰贝贝。
叔叔低垂着头，一滴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昨天晚上——她——一个人找矿主，不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妈妈疯了——有人看到她在雨里疯狂地奔跑——我们派人找了，找了整整三个小时。还出动了车辆，到处寻问。没有人知道她到了哪里——”
“那么，转让费是多少？”
一阵夹杂着饱和水蒸气的饭香，飘进姜云杰的鼻孔。哦，饭菜做好了，碗筷也摆好了。桌上那道荷包煎蛋的菜显得格外耀眼。姜云杰记起了，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按照以往，爸爸笑呤呤的脸这时会准时出现在一家人的眼前。
“妈，爸。”吕逸飞走过去轻轻叫道。
女司机听到话后，转过头来，不禁一愣。
天，拉上了黑色的帷幕。树林，小路，还有远处的山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已分不清彼此。姜云杰的心突突地，像头辨不清方向的小鹿，在黑幕之下胡乱地撞着。
姜云杰没有松手，仍然死死抓住不放。
“开开门，开开门。吕文俊，我要找你，你为什么躲着不出来见我们？”
“哥哥，你不要走。我不要你离开我。”
兄妹俩一个矿一个矿去问，不知问了多少人，才打听到原来的矿主名叫吕文俊。离南木岭六里远的地方，吕家村的东头，有所三层楼高的建筑就是吕文俊所住的楼房。
“叔叔，我妈妈啦？”姜云杰走到昨天到过他家的那位年轻人面前，用手擦了擦自已的眼泪。
“你叔叔是爸爸唯一的亲人，至今没有婚娶，这一直是你爸爸心中的痛。他常说对不住自已的弟弟。你如果插手，会让叔叔怎么看我们？”
“你有没有听说爸爸将矿产权转让给了谁？”
有关父亲的事，吕逸飞必须不能九九藏书放过一丝线索。或许某一个关键的细节就能解开父亲的死因。
“爸爸说过不开矿了？”吕逸飞的神经倏然一动，“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吕文俊应该不是这种人。听我妈说，方圆几十里的人对他的印象挺不错，基本上没有人在背后说他的闲话。”林雪望了一眼姜云杰，“不过，这事你一定得找到吕文俊，毕竟是他的矿。”
“医生，你说什么？”母亲紧张地问道。
“什么事？”吕文男望着面前表情严峻的侄子，感到他双眼发出的目光犀利如刀，直透人的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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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受不了野外的苦——”
“爸爸说矿上的事很复杂，早就想把矿上的矿产权卖掉，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买主才拖到现在。”
小车想从他们之间的空隙穿过，略略提了点速度。三位少年继续谈笑风生，丝毫没觉察到身后紧逼上来的小车。右边的少年只好将身子靠向右侧，想让出一段更宽的路面。可是，离车身宽的距离仍然差那么一点。
“六百万不是个小数目。要我们完全不过问此事，这可办不到。”蔡香红说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冰冷的寂静。
“这么说来，我妈妈没有找到吕文俊？”姜云惠嘶着嗓子道。
“对，只要找到吕文俊本人，这件事一定会弄清楚。”冰贝贝附和着说道。
姜云杰将肩上的木柴，往屋后的坪地一甩，拍地一声，不远处的茶树林中立时惊出一群吱吱喳喳的小鸟，扑愣愣地向着远方的天空飞去。渐渐地，在天边化作几点飞翔的逗号。
南山村的村庄大都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山坡或山脚下。通往山外的路宛如东流的溪水，穿越千山万壑，曲曲折折伸向外面的世界。
“就是——就是矿井冒顶的前一天。”
“放开我！”姜云惠一声吼着，张嘴朝姜云杰的手背狠狠地咬上去。立时，一缕鲜血从姜云杰的手背渗了出来。
“就是。”姜云惠丝毫不让步。
“妹妹，我读的书已经比你多了三年——”
穿过街道，吕逸飞走入一条狭隘的繁华小巷。一辆桑塔纳小车从对面徐徐开来，不断地鸣着喇叭，催促着前面四个学生模样的青少年让路。
获得解围的少年不禁对吕逸飞感激不尽。经过询问，吕逸飞才知道，他们都是莱市一中的学生，撞倒水果摊的学生名叫姜云杰。
由于当时下着大雨，加之已近傍晚，大家一般待在家里。所以，姜云杰的妈妈疯了之后，在风雨里跑到了哪里，现在情况怎么样，没有人知道。即使有人偶尔从远处的雨林中看到有人影跑动，但是谁也不能肯定那就是他的母亲。
“去找我妈妈。”姜云杰毫不迟疑的口气。
“哼，凭你们这些人？”少女气急着启动了车子。
“爸爸生前有没有说过要将矿产权转让给叔叔？”
姜云杰用手细细抚摸着妹妹的脸，伸开双臂拥住妹妹的脖颈。
“医生，我爸爸是什么病？”吕逸飞问道。
“你的小车不加速往前冲，我们的同学就不会撞倒水果摊。”一位少年说道。
姜云杰将他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姜云杰望了望远处，神情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
吕逸飞刚要说什么，小车吱地开走了。
“我听说了哥哥的事，心里很不安。”吕文男在门口扭怩着局促不安的样子。
“读书？如果我去读书，那你呢？妹妹，谁来照顾你？”
姜云杰默默地坐在屋前的土坎上，望着山下漆黑的田野思绪不断。
“总之，文俊已经不在了，说什么也是白搭。”蔡香红感到心儿越来越痛。
“天气要变了。”姜云杰喃喃道。妈妈说过，蚂蚁搬家蛇过道，燕子低飞山戴帽，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报。
“不知矿工家属的赔偿金妥善处理好了没有？”吕逸飞担心这个问题处理不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妹妹，听话。在家呆着。”
“不行。”
姜云杰开始向院内扔石头，扔泥块，扔树枝，只要随手能找到的东西，都会成为他攻击目标的武器。
“我爸爸前天在吕文俊的矿上下井出了事。我妈妈来找过他，没想到后来的情况会这样呵。”姜云惠说着说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感情，坐在地上抽泣着哭了起来。
“还用问吗？大白天居然随便向人家院内乱砸东西。”
“我不认识。”矿主闪着狡黠的眼光对姜云杰回道，“我今天刚接手，就上来看看。前天发生了塌方，目前还不能正常生产。我正准备叫人清理巷道。”
“哥，快来看呀。”妹妹姜云惠的一声惊叫，从山下的小路上，借着空气的传递，落入到姜云杰的耳膜。
“请问你认识这个矿的矿主吗？”
“且慢。” 吕逸飞说着，快步走上去，在女司机的背后站下来。
“逸飞，今天的中餐你自已解决。”原来是妈妈的声音，“你爸爸正在住院，我要照顾他。”
“爸爸，你——”吕逸飞心里一震：矿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叔叔居然没告诉母亲。但目前他最为担心的是父亲的身体。
正说着，门铃响了。
妈妈探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空，心思有些不安地说道，“这种天气，一时等不到爸爸，我们先吃吧。”
暴雨带来的矿难，似乎已被人们遗忘。
很快地，地面上辨不清点点滴滴的溅水声，屋檐下的雨滴成了飞流直下的细瀑布。山坡上冲下的雨水，在山路上越积越多，最终汇聚成一条汹涌澎湃的小河，狂吼着往山下奔涌而去。
两位年轻人从村里叫了几个长辈，悄悄商议着爸爸的后事。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语气中，姜云杰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神经病。”
吕逸飞爬起床，忽然记起了什么，打开自已的专用皮箱，从箱底翻出一张怦然心动的像片。三个月前在长沙举行的大学毕业同乡会，一位美丽的少女走进了他的心扉。少女像朵出水的芙蓉，有着清丽高雅的气质。白晰的肤色中透着微红，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闪烁着狡黠的光泽。心血冲动之下，他偷偷地拍下了她的笑容。他想留住这青春美丽的笑容，可能的话，他想永远。她的名字和她的像片一样可爱，名叫许雅琴。
“妹妹——”
“病人的溶血情况非常严重。”医生淡然道，“你们先去交换血手术的费用吧。”
“别叫我妹妹。我不是你妹妹。”姜云惠回过头，
www.99lib.net大声生气道。叔叔叫吕文男。吕文男刚要进来时，一双眼睛朝屋内光洁如滑的地板滴溜溜转了一下，再看了看自已一双覆满尘土的皮鞋，站在门口不动了。
吕逸飞刚想问是怎么回事，妈妈在那头已搁下了电话。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母亲和吕逸梅仍旧哭成了一团。
“七月份吧。他说，等你和逸梅两人正式上班后，他就不干了。和我在城里置一栋房子过过清静的日子。所以，对于将矿上的所有管理权交给你叔叔我觉得没什么不异常。”
“我不认识。矿是通过中间人介绍过来的。”瘦个子男人罢了罢手，便兀自一人下了山。
“那好，我们俩的兄妹关系从此一刀两断。你当做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妹妹。”说罢，姜云惠冲出屋门。
“先到我家休息——”
“我觉得爸爸在矿难那天将矿产管理权交给叔叔一定有问题。”
太阳的第一缕光线从窗户里照射着进来，吕逸飞在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场暴雨，涤净了空气中的炎热，给人带来无比的舒畅。清凉的南风徐徐拂来，像少女纤纤的手指划过脸面。
吕逸飞回到家，取出许雅琴的像片呆呆地看了好一会。
“小姐，水果摊倒了与你没有关系，但路面上的水果被压烂，应该与你有关系吧？这么窄的路面，你本来就不该开车进来。小街两旁都有很宽的街道，为什么非要走这里不可呢？再说，你开得起这样的小车，相信赔偿几个水果，对你九牛一毛，又何必在乎区区几个小钱呢？”
姜云杰抬头望了望，太阳的脸蛋不知什么时候涂上一层灰色，几朵乌云在它的背后暗暗隐现。
不久，阴云蔽日。天空如同洒上一层浓浓的墨汁，显得非常暗淡。太阳消失的位置上只剩下一些破碎的亮光。
“吕文俊家没有人在，我妈妈的事怎么解释？”姜云杰说道，“如果没有人刺激她，我妈怎么会疯了呢？”
“妈妈为什么不回来？还有爸爸。”姜云惠点亮昏暗的煤油灯，火光摇曳着，忽明忽暗，映照出她那惶惶不安的神色。
姜云杰呆呆地望了一眼吕家楼，尔后拉着姜云惠的手，“我们走吧。”
妹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小妹妹，他这样做，我骂他一句，不行吗？”
“哼，我偏要砸。你能怎么样？”姜云杰说着又向院子内丢了一块石头。
“我按照他的要求已全部存入到了他的开户行。”
“你们挡住了我的路，我不责问你们，你们反倒有理了？你们凭什么要我来赔？”
“搬家前一天，吕文俊就离开了吕家村。直到现在，吕家村还没有人看到他的身影。”
“为什么？”
吕逸飞头脑里始终在翻腾，父亲所说的锡与水到底指的是什么。接照化学常识，锡是一种化学性质并不活跃，通常情况下，与水也不反应的金属。在日常生活中锡中毒的例子非常罕见，发生在父亲身上似乎不太可能。
姜云惠想起来了，冰贝贝的确说过，她有一位很漂亮的姨妈，而且有个在外地读高中的表姐，门门功课优秀，叫林雪。没想到，她的姨妈和表姐就住在吕家村。
“可是我们俩读下去，只有你才是我们家的全部希望。”
“应该是这样。按照当地的风俗，搬新房时，一定要住新家。吕文俊家的人不可能在乔迁之喜的大日子里再回吕家楼住一晚。”林雪解释道。
“既然大嫂如此不信任我的为人，我只好告辞了。反正矿产权是我的，如果侄儿和侄女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我开口，叔叔绝对不会不仁不义。”
原来小车司机是位美丽的少女。
姜云杰的身体陡地产生一阵剧烈的抽搐，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眼前所有的东西发生了倾斜，继而变得模糊，晃荡。妹妹紧紧抓着他的左手，双眼惊恐地望向那块门板。忽地，妹妹松开他，扑向那块门板，发出一声凄怆悲凉的大叫，“爸爸。”
“转让是有手续的，而且南山村的冰铁锋在场作证。这不是一百两百，说给谁就给谁。”吕文男有些动容道，“哥哥亲自在转让合同上签了名，白底黑字。如果没得到款，他会签吗？”
撞翻摊子的少年一脸的难堪和狼狈，还有那个老汉揪住不放的架势，令吕逸飞觉得此事不能袖手旁观。
姜云杰上前追时，一脚踢在路旁的石头上，绊倒在地。当他爬起身时，妹妹在小路的拐角处消失了。
“怎么回事？云惠姐。”冰贝贝这才察觉到姜云惠的脸色极差。
“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有什么不方便说出来的吗？”吕逸飞觉察到父亲脸上为难的神色。
“一部分向朋友借的，一部分向银行贷的。” 吕文男冤屈地说道，“难道你们怀疑我独吞了六百万吗？”
“叔叔来了。”吕逸梅开开门道。
“今天从乡下来，整个人就不对。”
兄妹俩在那儿等了很久，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包括到过他们家的两位年轻叔叔。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见水果摊倒了，连忙死死抓住少年的手不放，“赔我的水果。”
“逸飞来了。”蔡香红擦擦眼角。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只允许他砸坏别人的财产，我骂他一句却不行？”
吕逸飞见状，从旁边拿起一双拖鞋扔了过去。
有人说她住在莱市人民医院附近的碧绿村庄。平时爱好绘画，常常周末一大清早背着画夹在东郊的莱河边写生。
姜云杰转头一看，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款款走来。满目的清秀，一脸的妩媚。那对长长的眼睫毛，眨眼时，似两只扑闪扑闪的黑蝴蝶。两条修长的腿上套着一双洁白的中跟凉鞋。
正在这时，医生拿着检验单走了进来。
“哥哥，我也要去。”姜云惠哭道。
一种悲凉的气氛笼罩在上空。
“今天你非要赔不可，不然，你的车子别想开走。”
“但是，这是事实——”
“明天是周末，我想下乡。”过了一会，吕逸飞说道。
“他根本就不想你们参与到矿上的事。”
傍晚时分，山下的雨林中隐现出一个人影，矇矇眬眬，步履蹒跚地向着山坡上的小屋一步步挪来。
“那天吕家楼没有吕文俊家的人，但不能凭此断定没有别的人。大家和吕文俊家没住在一块，又因为下大雨，所以，只要吕家楼内的人不露面，村里其它人根本没办法判断吕家楼有没有人。”林雪分析道。
山路旁的花儿在月光下依旧展现它的美艳，虽然不久它会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