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危机诡局
“没什么，没什么，为一点小事得罪了蒲哥，在青藤会里混不下去了。”
“我没有，我没有……”王小安脸色陡变，惊慌失措地说。
郑阳的思绪有点乱，他一抖手铐将邰子俊双手铐住，命令道：“跟我走！”
“也有可能是蒲哥。”
后半句话起到极大的威吓作用，来人一抖，眼睛四下乱转，似是想夺路而逃。郑阳将门反锁上，封死他的退路。
他手一挥，三名臂壮腰圆的刑警将郑阳从地上扭起来押出去，黄永泉则戴上手套吩咐其他刑警开始搜查。
郑阳边警告他边打开门，刚开了一条缝，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郑阳措手不及被撞个满怀，紧接着几条人影迅猛地扑进来将他按在身下并上了手铐，有人从他腰间拔出手枪装入化验袋。
王小安双手乱摇，道：“警官，冤枉啊……其实我是齐哥身边的人，后来他洗手不干了才转到蒲哥手下……”
四楼拐弯下三楼，郑阳双腿一软栽倒在地，楼梯间空间狭小，两名刑警只好错开身体一前一后扶起他，起身时变成一名刑警在前面，两名在后面。二楼转角处又有一堆垛得老高的煤球，他们不满地咕哝一声，索性排成一列下去。
“我的任务……我，我没有任务。”
郑阳飞扑在地连滚两下，起身时已持枪在手，紧张地四下查看。一阵微风吹来，草丛簌簌作响，厂区里死一般寂静。
“子俊，子俊……咦，出去了？”来人自言自语。
“咔”，外面门锁响了一下，郑阳一惊，迅速钻到隐蔽处。
一行人走到拐弯处煤球堆面前，郑阳身体向内侧一歪，重重撞在煤球堆中部，上面几十只煤球雨点般砸下来，前后两名刑警连忙举手挡在头上，就在这兔起鹘落之际，郑阳双手骤然发力挣脱挟持，右脚将前面刑警踹倒在地，左脚顺势踏上去借力一蹬，身体跃上一米多高的气窗，凌空跳到二楼与一楼之间凸出的四五十厘米见方的平台上，然后顺着下水管滑到地面。
书桌上的电脑可以上网，右侧两垛书全是医学方面的专业书籍，郑阳一本一本地翻看过，没有那次医疗事故的线索。他不死心，又将席梦思下、床底侧面、衣柜、所有抽屉、壁橱等进行地毯式搜查，还是一无所获，看起来邰子俊像个遵守教规的清教徒，每天过着上网、看书的单调生活。
邰子俊全身向后缩，声嘶力竭道：“我不去！我不去！公安局里有人想杀我！”
黄永泉头快要垂直于胸口，一叠声说“是，是”，脸色难看到极点。
“滕自蛟开车撞伤方局后自己也昏迷不醒，不可能与医院方面通风报信，因此是你指使邵子俊在药物中做手脚害死方局，是不是？”郑阳陡然提高声音。
“谁想杀他？”
郑阳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噢，你原来在蒲桑炯手下做事，是吧？”
“没看到。”刑警回答道。
“……总之是有人，滕自蛟说过他的名字！”
一名刑警嘴里嚷着“不许动，我开枪了”，沿着郑阳的路线往下跳，另外两人迅速从楼梯下去包抄。
“那天晚上蒲桑炯吩咐你干什么？”
“人在哪儿？”司机大声问。
“我，我，我……我说实话，”来人苦着脸拿出身份证，“我叫王小安。”
“真的？”
“我和王小安是邻居，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后来考上大学就没联系了。”
“你说出来，我看像不像，如果像，我立马放你走人。”
谁是承前启后将整件事串联起来的关键人物？
从弹孔口径和深度看，暗杀者使用的应该是郑阳最熟悉不过的警枪……64式手枪。
“不准乱编。”
“齐哥是谁？”
王小安喃喃低语几句，面露恐惧之色，失声道：“那……那就是警察干的，子俊出的事与警察有关。”
发泄一通总算消了点火气，又走到阳台，四下张望一番，取出化验袋里郑阳的手枪，装上消音器朝空中连开两枪，然后拆下消音器把枪放回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谁给了他这笔巨款？
“齐伟，和蒲哥一起打江山时的铁哥儿们，早就退出江湖，现在是有名的企业家。”
此人比邰子俊高明多了，利用复杂的地形高低腾挪，没多久便失去踪影。郑阳在旧厂区绕了一大圈，居然转到邰子俊住的景范小区。
“我……我是子俊的朋友，你是谁？”
“小事？”郑阳眯着眼道，“跟蒲桑炯混能有小事吗？八成干了杀人放火的勾当替他顶罪吧。”
无论于公于私，黄永泉都不可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黄永泉重重叹了口气，瞟瞟正在搜查的刑警，走到阳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恭恭敬敬道：“喂，我是永泉，那个人……跑了……”
“他死了www.99lib.net，”郑阳简洁地说，“十分钟前被人在附近枪杀。”
邰子俊犹如溺水中的人抓到救命稻草，眼睛里跳跃着火花：“我记得，他的名字叫……”
“人是不是你所杀，或者伙同作案，一切要等侦查结果，你是行家，不需要我多说，”黄永泉做出抱歉的样子，“对不起郑所长，我们也是公事公办，得罪了，带走！”
床头柜上锁的抽屉里有一叠汇款单存根和信件留底，大概是邰子俊聊以自慰的与父母亲心灵交流的寄托方式，也许只有看到这些才使他意识到世上还有值得牵挂的情感吧。皮夹里依次排列着各家银行的信用卡，每张卡上用别针别着申请卡的假身份证复印件和卡余额，郑阳粗略看了一遍，加起来约有四十多万，加上这些年来的房租、汇款和生活开支，邰子俊能隐姓埋名十多年是有经济实力做保障的。
“发生什么事了？”黄永泉在楼上听到动静，趴在窗户上问。
钥匙扭动两下将门打开，有人走进来。
“我说了吗？好像没有吧，”郑阳道，“你身上的疑点太多，必须老老实实交代，否则我跟你没完！”
不用看，多年的警察经验使他在瞬间凭手感就作出判断：手铐钥匙！
郑阳长长地“哦”了一声，暗想这家伙毕竟在社会上闯荡过，比邰子俊有江湖经验，说七分留三分，是个有故事的人，假以时日将他与滕自蛟面对面，想必是件有意思的事。
“你跟邰子俊是什么关系？为何帮他？”
“我……我也不知道……”
他在那起医疗事故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
专业，刑警队的弟兄们实在太专业了。郑阳暗叹道。
滕自蛟要找的人就是他！
他将四周每个有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搜了一遍，没有一丝痕迹。
这是一室一厅的套间，餐桌、沙发、房间，收拾得朴素而简洁，电视机旁的花瓶里插了两束花，原以为是绢花，手摸了摸方知是鲜花，阳台躺椅上有本被翻了一半的书，《中医针灸常用技巧手册》，十多年了，他还没舍得放弃自己的专业。
五楼拐弯下四楼时，由于转角处堆着高高的煤球，三名刑警无法同时下去，步伐上出现小小的混乱，就在这时郑阳只觉得手心一凉！
他是不是邰子俊准备说的那个人？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王小安绝望道，“那天晚ｈｔｔp://ｗwｗ.９９lｉｂ.nｅｔ上跟子俊联系的不是我，这一点我敢对天发誓！”
“具体说说。”
“子俊从来不肯提过去的事，他总是强调那是一时鬼迷心窍，当真正面对后果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头发微卷，皮肤黝黑，右额头有道刀疤，衣着很是随便，在郑阳的逼视下显得极为不安。
王小安一颤，悲伤地仰天长叹：“到底没有躲过去，到底没有躲过去……”
从六楼拐弯下去时，郑阳瞥见楼下警车上的警灯忽红忽蓝闪个不停，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此时他的双臂被反扭在后面上了手铐，肩头和手腕两个容易发力的地方都被铁钳般的大手紧紧勒住，无法动弹半分。
“谁？”
王小安明显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后来，后来洗手不干，在城西这一带做些零打碎敲的小买卖，小买卖。”
“滕自蛟！”王小安肯定地说，“这些年子俊就是在躲他，没想到这家伙神通广大，还是被他发现了，子俊说过如果他遭遇不测，一定是滕自蛟干的。”
钥匙！
有人塞给他一把钥匙！
“不是你？那是谁？”
郑阳啊郑阳，即使抓不住你，就凭这两颗子弹也足以让你身败名裂！
从二楼跳下来的刑警赶到两人中间，三人相互望望，等到另两名刑警从楼梯出来，商量一番，分不同方向进行搜捕。
“我们是一起玩大的朋友，后来他出了点事，成天提心吊胆的，住哪儿都感觉不安全，过几个月就闹腾着换地方，幸亏手头上还有几个钱，成天猫在家啥事不干就是上网，我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他说我这种人还有什么将来？反正，反正感觉他活得挺没劲的……”
“他还有其他朋友？”郑阳问。
“那得跟我回去一趟。”郑阳说着逼上前。
“你说过不抓我的！”邰子俊绝望地大喊道。
“不是这样的……”王小安苍白无力地辩解。
王小安期期艾艾道：“子俊……子俊没事吧？”
郑阳困惑地皱起眉头。
“滕自蛟为何认定你知道？”
滕自蛟为何与他保持某种联系？
“什么？”黄永泉惊得差点从窗户上掉下来，“三个看不住一个，刑警队是吃干饭的？快他妈的给我找！”
王小安迷惑不解道：“应该没有。”
王小安！
他必须逃！
“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郑阳走过去开门，王小藏书网安如兔子般向后一跳，闪入房间内。
也许，这些疑问将随着邰子俊之死成为永远的谜。
想到这里郑阳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郑阳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你是谁？”
郑阳从震惊、困惑中抬起头，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然后目光定格在最中间那人的脸上：黄永泉。
司机叫道：“郑所长逃掉了！”
郑阳掏出警官证晃了晃：“邰子俊一直在外面东躲西藏，哪有时间交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说实话，不然带回局挖清你的老底！”
回到客厅，刑警们报告说搜查完毕，没有可疑物品。黄永泉一肚子怨气全倾泻到他们身上，破口大骂道：“一群笨蛋，眼睛全长在屁股上不成？再给我细细搜一遍，找不出东西不准收队！”
“没，没什么事……”
干脆到邰子俊租的屋子看看，或许能发现些什么。郑阳想着，边打电话通知相关单位到凶杀现场，边走进二号楼三单元。
“站住！不许动！”郑阳喝道，持枪追了上去。
“什么原因？”
王小安又吓了一跳，想不通这位警察为何对自己了解这么多，愣愣道：“我也不知道，滕自蛟向邰子俊打听，子俊知道这个人很阴险，没告诉他。”
给钥匙的刑警和郑阳都明白一个道理，要找到真凶刷洗罪名，现在只有逃出去。
“他怕什么？”
“笃，笃，笃”，有人敲门，两人都一愣。
“难得黄队长调查得如此细致，可死者身上弹痕分明是手枪从十米外射击造成的，”郑阳反唇相讥道，“这一点火眼金睛的黄队长怎么没看出来？还有，报案人就是我，郑阳，试问哪有杀人者主动报案的？”
“现在滕自蛟的问题很大，主要围绕十多年前的车祸案，”郑阳半真半假道，“他既然找上你，说明你也与那件事也有关！”
“王小安？”郑阳努力回忆了一遍，脑海中没有这个人的资料，“他是干什么的？”
“你没有如期完成任务，害怕被蒲桑炯惩罚，所以跟邰子俊一样隐姓埋名，对不对？”
接着又打电话问楼下刑警追踪结果，得到否定答复后又骂骂咧咧将他们训斥一顿，威胁说回去写事情经过，不过关别想回家。
“我，我，我真是子俊的朋友，我叫陈二。”来人道。
“没……没带。”
来人大吃一惊，连退两步惊恐地看着郑阳。
“蒲桑炯正被警方通缉，自身难保。99lib.net”
“别跑……”
黄永泉严峻地说：“根据报警记录，我们在珍珠坊路振华陶瓷厂旧厂区找到一具尸体，经查此人叫邰子俊，是十多年前方局医疗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之一，死者身上及现场全是你的指纹、脚印，身上弹孔也与你使用的警枪型号相同，考虑你近来行踪诡秘，言行反常，与方晟多次秘密接触，又暗中寻找死者下落，有重大杀人嫌疑，经请示局领导同意对你实施拘捕！”
滕自蛟猜得没错，邰子俊与王小安确有来往，而且关系相当好。
“砰”，一声枪响，邰子俊右侧太阳穴多出个血洞，霎时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燃尽生命中最后一点精力，继而颓然倒下。
郑阳点点头，冷不防问：“滕自蛟找你干吗？”
“滕自蛟已被抓起来了。”
“以前在蒲桑炯手下做过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郑阳刚跑出两步，与警车上下来的一名刑警和司机撞了个正，双方僵在原处两秒钟，然后两人让开一条道，郑阳毫不犹豫地从中间跑过去，几个起落从院墙豁口处消失。
郑阳看着弹孔，沉思了好一会儿，直到远处街上的嘈杂声将他从冥想中拉回来，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刑警大队和110中心，履行必要的手续。这时东南角突发出声响，他立即回头，“砰”，一颗子弹几乎擦身而过，紧接着有个人影一晃，消失在厂房深处。
电话里立即传来一阵怒斥：“叫你小心，小心，总是听不进去！方晟不好对付，郑阳难道是好捏的柿子？别看他们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内心深处根本没忘记那件事！这些年叫你夹着尾巴做人，就是防止被抓住把柄翻出陈年烂芝麻。眼下方晟可能已经找到格蕾丝，接下来他要干什么你应该清楚！本来郑阳是最好的诱饵，偏偏这张王牌被你……唉，你叫我说什么才好？你想拨正，想进领导班子，我一直在替你争取，可这种表现怎能让人放心？你给我头脑清醒一点，态度端正一点，尽快组织人手缉拿郑阳，绝对不能让他捣乱！”
滕自蛟找邰子俊了解蒲桑炯手下的下落，本身就透出几分不寻常，这其中似乎有根无形的线，曲曲折折将所有人联系在一起，然而无论沿着哪一条思路走下去，总觉得缺少一个重要的环节。
“身份证。”郑阳伸出手。
就是说一直有人在跟踪自己，最终在邰子俊吐露实情之前予以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