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抱着洋娃娃的尸体
“对，报警，报警……”
董鹏此时也抬起头望向尚云轩，“小彻怀疑凶手模仿了这本书里的杀人手法，怎么？有问题？”
中年男人试图勒紧绳子，低声呵斥着让狗安静下来，可丝毫不见效果。反倒是似乎对主人极力压制的行为不满，哈士奇用力挣扎，用爪子使劲挠着，终于一个前挺，挣脱了绳索，拔足向远处奔去。
对这人程彻自然不陌生，他就是整个公安局最年轻有为的法医，尚云轩。尚云轩毫不客气地迈步上前，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轻扫了程彻一眼，顿时令程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尚云轩不仅工作能力一流，更是长了一张俊美的面貌，使得局里的女性同事，将他奉作梦中情人一般的存在。这更使得程彻对自己这娃娃脸，多了几分排斥。
“程彻！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能不能不要露出这种茫然的表情？你要知道，你已经是个警察了，到底有没有这个自觉？”
“死者背后中了一刀，凶器就插在伤口上，初步判断，这就是致命伤，但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需要回去再做详细查验。从尸体僵硬程度和尸斑来看，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在午夜之前。”程彻一口气汇报完。
他话音才落，办公室的门便再次被推开，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随意地晃了进来，“为表示我的诚意，我把报告亲自给送来了。”
“谁也没规定一定要几点才能睡觉，再说，今天给你们卖命了一天，精力严重透支，不好好休息怎么行？”尚云轩理所当然地说完，潇洒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董鹏的办公室。
晨雾笼罩着城市一角，使这座还没完全苏醒的城市显得宁静而又平和。
程彻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组长，这是要我去干什么？”
“不是，组长，您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提过的最崇拜的小说作家吴萧？他有一本书叫作《洋娃娃的杀意》，书中的凶手，就是按照一首关于洋娃娃的儿歌来杀人，我记得那首歌是这样唱的：‘妹妹抱着洋娃娃，来到花园去看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小鸟叫喳喳’……”
他从不曾在这种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经过这垃圾场，现在看来，朦胧中的垃圾场，像个巨大而又肢99lib.net干杂乱的怪物，席卷着黑洞洞的诡异旋涡，似乎随时要将人吞噬。那种未知的恐惧，令他不禁却步。
哈士奇见他靠近，狂叫着跑过来。
“那也就是说，凶手在垃圾场里杀死刘慧慧，然后移尸到了沙发上，再放好洋娃娃。”程彻迫不及待地开口分析道，完全没注意到被他打断话语的董鹏向他投来不悦的瞪视。
“现在才六点。”程彻颇为意外。
“路路，回来！”
“路路，安静点！”中年男人顺势拉住狗脖子上的绳索，这才仔细向前看去。
“组长……”
程彻的哀鸣，淹没在董鹏石破天惊的一吼中。
“没有，但愿你们早日有所收获。”尚云轩说着，抚了抚身上的白袍，“我可要回家睡觉去了。”
“我觉得一定是！组长，这凶手肯定也是吴萧的书迷！”
“单身、独居的年轻女性，被杀的理由就变得更多了。”董鹏思索道，“验尸报告去拿了没有？”
他定了定神，牵着哈士奇往前走去，还随口斥责着：“不就是个沙发吗？路路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回去罚你……”
下午六点将至，距命案的报案时间，已经接近十二个小时。奔走忙碌了一天的程彻，终于敲响了董鹏办公室的门。
“就是因为你动机不纯，所以才总是这菜鸟样！收队，回局里去，整理证物和线索。”
忽然，被绳子拴着的黄色哈士奇开始不安分地吠了起来，有些急躁的叫声回荡在无人的街头，令他生出些不安。平日里这狗安分得很，今天晨跑也没脱离熟悉的路线，为什么狗会做出这种怪异举动？
“看法医验尸。”
董鹏伸手去接匕首，顺便将刚才拿在手里的洋娃娃塞给了程彻。程彻举在眼前，疑惑地问道：“这是？”
幸而哈士奇一路还在叫着，循着叫声追去，才没被远远甩开。中年男人仔细听着，狗叫好像越来越近，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急躁与不安。但至少，狗应该是停了下来，这一点让他略放下心。
董鹏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的新人，真不好带，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儿？”说完，也跟上前去。
“我？”董鹏抬腕看了看手表，“当然是下班回家，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这种加班跑腿的事，还是留给你这种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去做吧。”
“你是说，凶手这作案方式，是在模仿那本书？”
“进来。”
“遵命。”程彻行了个礼，痛快地应道。
做完这一切，程彻正好也返了回来。手里还拿着记事本，在董鹏面前站定，做了几个深呼吸，脸色看起来比刚才青白了几分，一副随时会呕吐出来的模样。
被他一吼，程彻忙挺了挺胸膛，每当组长这样连名带姓叫他的时候，就是在即将爆发的边缘，以往经验告诉他，不想考验组长的忍耐力，最好识相地闭嘴。
尚云轩不答反问：“一个都死了几年的人，有什么可查的？”
尚云轩把手中验尸报告递上前。董鹏却并没打开来看，而是随手放在一旁，紧接着道：“情况怎么样？云轩你做一下说明。”
像是感应到主人的退缩，好不容易乖顺下来的哈士奇，再次高声狂吠，跃跃欲试就要向前。顺着哈士奇吼叫的地方望去，先是个朦胧的影子渐渐在他视线里清晰。中年男人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是不知谁家丢在这里的一个破旧沙发，正对着他的沙发背面，已被划得斑斑驳驳。
“还不快去！”
程彻皱起好看的眉，洋娃娃抱在他手里，却是说不出的和谐。他一双黑眸紧盯着洋娃娃，忽然一拍额头，惊呼道：“我想起来了！”
比这更为诡异的是，女人身上的白色毛衣被血浸染了一大片，触目惊心，她左手手臂无力地垂在沙发扶手上，而右手却紧抱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洋娃娃的衣服上已是血迹斑斑，但白皙的肌肤和一双空洞圆睁的大眼睛，为这森冷的气氛又增添了令人脊背生凉的寒意。
“好，继续查。”董鹏点了点头取出一双白手套，递给程彻。
“这些人都很闲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看热闹的人？”
“组长，现在我们做什么？”
“是。”程彻应了一声，随即往大门走去，走到一半，却发现董鹏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仍旧气定神闲地坐在办公桌后，于是停下脚步，疑惑地问，“组长，您不走吗？”
中年男人望了望回家的路，略一迟疑，还是向着哈士奇消失的方向追九*九*藏*书*网了过去。这只狗是儿子最喜爱的宠物，要是就这样丢了，儿子一定会伤心不已。
这半句话，在转到沙发正面时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脚底像是被定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哈士奇汪汪的叫声，却是手脚忍不住颤抖，脸色青白，半张着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董鹏却没有跟上，而是在现场翻看着照片和记录，然后绕着已搬走尸体，只放着一个洋娃娃的沙发端详起来。片刻，他自警员手里要来证物袋，自己也戴起白手套，把洋娃娃小心拿起放入袋子里。
远远他就看到哈士奇围着什么东西，不停地叫唤着，还不时蹦着绕圈子，对他的召唤充耳不闻，仿佛丢了魂一样。他疑惑地皱起眉，向着哈士奇走过去，这只狗从没走过这条路，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没了？”
程彻脸色骤变，死盯着那副白手套，不觉往后退了一步，吞了吞口水，“尚法医不是已经在验尸了？我就不用了……”
说话的是先走下警车的一个年轻人，他身材挺修长，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极其可爱，水灵灵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好似小扇子一般，鼻梁小巧坚挺，唇角弯弯像是总带着一抹笑意，再搭配上白瓷般的肌肤、秀气而又分明的瓜子脸，和一头柔软的短发，使得整个人带着稚气未脱的单纯。见到现场的人潮，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个有些胆怯的孩子。
“初步看来确实如此，不过案情究竟怎么样，还需要你们去辛苦调查了。”尚云轩慵懒地打个呵欠，显然也看到了董鹏办公桌上那本小说，“你们在查吴萧？”
“尚法医你也知道吴萧？”程彻像是又找到了知己，连忙问道。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早上的一片繁忙。正是上班时间，许多人出出入入，自然是吸引了附近居民纷纷前来驻足观看。警察在垃圾场外围拉起的警戒线，劝阻着围观的人群，一辆警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门开启，走下两个身影。
尚云轩双手一摊，做了个“我就猜到”的神色，“死者死亡时间基本可以划定在午夜十一点至一点之间，有警员在垃圾场里面发现血迹，经过化验，与死者相吻合。死者身上只有背部一处刀伤，死因是九*九*藏*书*网被匕首用力刺入，贯穿内脏。而在发现尸体的废旧沙发上，只提取到死者的毛发和DNA，尸体怀中的洋娃娃也是一样。”
“可我就是从小看着吴萧的书，才立志要当一名警察。”程彻挠了挠头，喃喃道。
程彻摸了摸鼻子，不敢再抱怨，接过手套，忙向着尸体跑了过去。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董鹏一挥手，打断了程彻的歌声。
这幅画面对视觉的冲击太过强烈与震撼，使得中年男人无从反应，直到哈士奇在他裤腿上狠狠挠了一爪，他才发出一声痛呼，回过神来，慌乱地从怀中掏出手机，拨打了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牵着狗，缓缓从晨光中慢跑出来，边跑边查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差一刻七点，再绕过一个弯，就可以回到小区去，然后买了早饭回去叫醒妻儿，这是他每天同一时间必做的功课。
程彻却显得很是激动，双眼灼灼放光，“我记得那本书里，有一个死者就是怀抱着洋娃娃。”
程彻挠了挠头，这才从小说上收回视线，“死者身份已经证实，是附近小区的住户，名叫刘慧慧，二十九岁，单独一人居住，很少和附近邻居交往，所以大家对她也不熟悉，就连租房给她的业主，也说不出更详细的情况。”
程彻话音才落，脑袋便被董鹏敲了一记，“我们查案要讲求证据，不是靠主观猜测，你以为凭着一本侦探小说，就能破案？”
“看完了？新人会有些不适应都是难免的，以后你就慢慢习惯了。”董鹏气定神闲地拍了拍程彻肩膀，“尚法医怎么说？”
“那您要去哪儿？”
“组长，我来汇报调查结果。”程彻推门走了进去，在董鹏办公桌前站定，目光触及桌上一本名为《洋娃娃的杀意》的小说时，顿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兴致勃勃地问，“组长，您也在看这本书？吴萧的书是不是写得很棒？”
“还不接着？我手都举累了，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董鹏如电的眼锋扫来，“我们做警察的，难道还怕和尸体打交道？别给我丢人，赶紧去！”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口的，惹得旁人纷纷侧目。
“那……”
两人拿出证件，顺利进入警戒线内。刚入内，立即有一名警员迎上前来，“董警官，尸体是一名年轻女性，第一发现人是到附近晨练的居民，我们正在给他做笔录。尚法医也来了，才开始查看尸体，至于死者身份，还在调查当中。”
“我几时说过要和你一起去？”
“就这么多，尚法医说稍后会把验尸报告交到您的办公室，这是在尸体上发现的匕首。”程彻说着，拿出另一个证物袋，交给董鹏，里面盛放着一把外观普通，却是沾满了血迹的小刀。
“说正事。”董鹏毫不留情地浇熄他的热情。
“那个，组长，我们还是赶快去查看现场吧。”程彻指了指警戒圈内，率先一溜烟溜走了。
“和尸体一起放在沙发上的，我看过了，放尸体的沙发很破旧，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垃圾场原本就有的东西，这一点稍后问过垃圾场的工人就可以确定，可奇怪的是，这洋娃娃却很新，显然是被人后移到这里，凶手杀了人，还特意放一个洋娃娃在旁边，不知道有何用意。”董鹏看着证物袋中的匕首，随口答道。
沙发上，安静地坐着一个女人，长发在她的肩头披散，发梢早已被血迹浸染，头无力地垂在沙发靠背上。这女人双眼紧闭，脸白如纸，在清晨一缕日光的映照下，嘴角一抹血迹妖冶得触目惊心。但与这副死灰般神情不符的是她唇边若有似无的一丝笑意。
董鹏看了程彻一眼，“我查过了，吴萧三年前被自己的狂热读者在签售会上刺死，留下一双儿女，其中一个就在附近片场做替身演员，马上去联络他。”
董鹏被他吓了一跳，“你吃错药了？”
又跑了几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这是离他家不远的一个垃圾填埋场。当初兴建小区时，开发商明明说这垃圾场会被迁出去，可这事拖了几年都不曾兑现。他们一群业主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最后索性没事绕着走，眼不见心不烦。
董鹏头也没抬，向他伸出手，“报告拿来。”
不满的斥责声出自程彻身边的中年男人，这人面貌生得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眼底流露着犀利与睿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