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最出人意料的死亡
“你说的这件事我清楚。”杨队长在旁边插了话，“偷车的案子当时移交给我们了，前年抓到的人，后来判了四年，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呢！”
“知道。”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带着难为情的神情说道，“雪儿的爸妈过来闹过。可那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我能说什么呢？”
“被埋在沙堆之前，许昌应该是送林雪儿去抢救！”我说，“那时林雪儿的肋部中了一刀。到底是许昌故意捅她一刀，还是捅宁茜时误伤了她，我们已无从得知了！不过从伤口位置看，特意捅上去的可能性很小！”
“他是怎样把车子弄翻的？”
“没想见你平常古古板板的样子，倒还蛮开放的！”高原笑我。
“那堆沙子应该还在现场吧！”我对杨队长说。
“爱了，疯狂地追随，不爱，就疯狂毁灭！”听完杨队长向我通报的情况后，我在电话里说了这样一句。
“我想你们应该去那间俱乐部调查一下，林雪儿和宁茜肯定在那里呆过！也许对了解整件事的始末有所帮助。”最后，我对杨队长说道。
高原笑了。
但让我们有些意外的是，老周对当时的情况印象很深。
“我天天失恋！”
“实际上很古板，很痴情！”高原笑着对谢小婷说，“他找了自己的未婚妻五年，连影儿都没见着！”
“你知道什么呀！这么快就帮他了。”高原对她说道，“他实际可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
我向他提出去一趟现场，检查一下那堆从车里洒出的沙子。
“说真的，你不能老这样，得想个办法！距离远了，心也难以靠近！”谢小婷说道。
“其实不是所有的事物都可以适用逻辑，感情尤其如此。”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回去时，杨队长问我。
“五年追一个见不着的影儿，是不是有些太固执了？”高原问。
“不能算是案子。可对我来说，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吧！”我回答，“是帮小念找到父母了！”
“报过警吗？”
“那说真的，你自己的老婆怎么就是找不着呢？”
那些档案里，有一个报警让我产生了兴趣，报警的地点正是楠木坑，报警人姓名以及其他基本情况都是空着的，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是报警时的号码。——而那个号码，正是我从宁茜的妈妈那里记来的！她当时跟我讲，宁茜失踪前正是使用这个号码！
我没有打断她的话，或许她需要用这样的诉说，来倾泄自己的情绪。这次的寻找，我发现自己有了一些改变，变得愿意听别人的絮叨了！这在以前是没有的，即使是面对死亡者的家属，我也不会听他们的“题外话”超过两分钟。我想，那不是我所需要知道的，我的任务只是把死亡真相告诉他们。
五年前的报警很多，而且早已归了档，翻阅这样的记录让我花费了一番心思。我找到了刑警队的杨副队长帮忙，因为先前门诊部医生被杀那件案子，他显得特别热情，帮我把当时所有的警情档案调了出来。
“许昌出去时带了什么东西吗？”
“是啊！”杨队长说，“沙不值几个钱，重新装上车反而不划算，因此车主并没有把99ｌｉb.neｔ沙子拖走，加上那地方处于偏僻山林，没人去管这些。”
但按照工作纪律，我是不能把案情祥细说给他听的，因此，只是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沙子里有什么？”他问。
那天，工作忙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小，最后竟停了下来。
“你遇到的摩托车上有几个人？”
“还记得她离开时的情形吗？”等她情绪稍稍平稳，我开始问道。
“那地方好像叫楠木坑。”宁茜的妈妈说出了一个地名，让我一惊。那里可是树木成林、稀有人烟的地方！
“真有你的，这样都能把他们找出来！”高原笑着说。
回去之后，小念的婆婆问到我找许昌夫妇这件事。我说还没有消息，找借口进行掩饰。我想，留着一个希望总比绝望要好很多！
“邓哥有干儿子？”谢小婷带着羡慕的神情看着我。
“会见没问题。”杨队长爽快地答应了，“可是，这跟你要找的人有关系吗？”
我马上返回了北江，急于想弄清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临走之前，林妈妈问能否将小念留在那里住一段时间。我不敢擅自作主，给小念婆婆打了个电话。小念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很婉转地要我先把孩子带回去，以后随时欢迎林妈妈去家里看他。
“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我问。
沙堆和着泥浆被一层层扒开，露出了被埋在下面的真相。在那堆沙子下面，躺着一辆摩托车和三具骨架，还有一个贴着卡通图案的小提包，提包里有一叠已成糊状的纸张！
接着我问了当时的时间，她说了五年前的一个日子，刚好是在林雪儿失踪前后。这让我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失踪的人，一定在北江市郊那个叫楠木坑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但我知道，她、还有林雪儿和宁茜的家人，不久就会知道这件事。只要杨队长他们的工作做完，必然会通知死者家属去认领尸体！我只不过是不愿意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而已！
“你现在跟嫂子怎么样呀？”谢小婷问他，“怎么没见你们在一块儿！”
“很久没见过了。知道了她们之间的事后，我们从没去过她家，连路过都是绕着走！”
林雪儿的妈妈说，她最后接到女儿的一条短信，是说她出去旅行了，家人不要再找她！她当时还有些奇怪，因为与家里闹出了矛盾，雪儿可是很久不敢跟她联系了！自那以后，就再没有过她的消息，雪儿的妈妈曾偷偷打过她的电话，可一直没有打通。
“没想到在与装沙的车相遇时，遭遇了意外！”杨队长接上我的话说道，“可是，他们深夜去那里干什么呀？”
“说真的，这一点你还真得跟邓哥学学。”高原转头对谢小婷说道，“虽然不会原谅现实，但也决不放弃希望！失恋算什么？那只说明你还没遇上对的人！”
“看你小子的神情，又破案了？”高原问。
“九-九-藏-书-网现场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右侧。”
“孩子他干妈妈逼的！”高原笑着说。
“带了一个小包，装着寻找林倩的寻人启事。”
开始挖掘时，天下起了雨。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无法预知的意外比人为的结果更诡异，可以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所以无法预知永远比可揣测的可怕！
“行，把我皮包里的钱用光行了吧？”其实我的皮包里也不过四百来块钱了，这个月还是用信用卡透支来交房租的。其他工资早已对付吃喝了！
“离这里不远，靠近石桥的那栋就是。”
……
“凭直觉吧，而且除了会会他，似乎没有别的路了！”我笑着说。
谢小婷“卟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我觉得邓哥说得有道理！”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早就找过去了！”
“能帮我会见一下他吗？”我问。
听完我的来意后，她说自己就是宁茜的妈妈，然后一个劲地问宁茜去哪里了。我有些吃惊，难道宁茜也失踪了吗？
“你知道她跟林雪儿之间的事吗？”
“没问题。”我说道。
“你这副担子可不轻！”高原说，“像你那样认真的人，可真不容易！”
“没有。她离家后不久，我接到过她手机打来的电话，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但接通之后她并没有说话。后来我还打过一次她的电话，没打通就被人挂掉了！我怕她出了什么事，一连打了几个电话，但已经是无法接通！”
“我实际是怎样的？”我假装不悦，“你可别诋毁我！”
“那天凌晨的两点多钟，110接警台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有一个女子说遇到了危险，有人要害她，声音很微弱，让人听着揪心！我问她在哪个地方。她说不知道。那时首先得知道她的确切位置，我要她别着急，看看周围有什么建筑物。她说在一个林子里，判断不了方向。到后来，电话里就听不到声音了！我把这个情况向领导作了汇报，后来经过联系侦查部门，通过技术手段找到了那个叫楠木坑的地方。但民警赶到那里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于是就当成了有人故意电话骚扰处理！”
“宁茜的家在哪里？”我问她。
“我到现在还不敢把真相说给他们听！”我想到小念那可爱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
“一直没有联系到，手机关上了！”
说实话，之前在医院门诊勘查现场的那件事，感觉自己确实对她刻薄了点，有些过意不去，一直想找机会表示一下歉意。
我问谢小婷要不要一起吃宵夜。她说晚上不敢加餐，怕发胖。高原说我没诚意，用这样的语气约女孩子，像生怕被别人吃了多少似的！
“有过吗？”我有点好奇。
谢小婷低着头没有出声。
事后，他们的调查结果在我的意料之内，林雪儿和宁茜以前去过那家俱乐部。事发当晚，林雪儿最先去俱乐部，宁茜随后也到了那里。许昌是最后到的，他骑着一辆摩托车，一到那里，就和两人争吵起来。俱乐部怕他们影响别人，让他们出去吵，于是他们就走到外面去了。出去时，许昌还作势要动手打宁茜，被林雪儿九-九-藏-书-网挡住了。不久，俱乐部的人看到许昌急急忙忙跑回来，骑了停在外面的摩托车就走了。……
我随后问了林雪儿在家时的一些情况。
“三个。开车的是一个男人，后面搭着两个女的，其中一个斜躺在后座上，好像受了伤！”
我心想这下要被他狠敲一回了。
杨队长办理了一些会见手续，带着我就去了监狱。
“记得！她当时接了个电话，对我说要出趟远门，然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宁茜的妈妈抹了一把眼泪，回答道。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她失踪五年了！”宁茜的妈妈流着眼泪，有些语无伦次，“她可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希望，没有了她，生不如死！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整整五年啊，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那是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只能用人间蒸发来解释了！”
“如果我没猜错，有一辆摩托车和三具尸体！”
高原听完故事，表示难以置信，他说这种死法也太巧合了！谢小婷也听得瞪大了眼睛。
我们找到当时接警人员老周，询问当时的详细情况。说实话，这有些难为他，一年当中，像这样的报警不下于一万起，要回忆起五年前的情况，的确有些困难！
——我还记清楚地记得，自己向小念婆婆了解情况时的对话。
“最近见过宁茜吗？”
“报警电话后来联系上了吗？”
“那是一个怎样的过程呀？”杨队长迷惑中带点感慨问我。
我们赶到那个叫楠木坑的现场时，杨队长联系的人和挖掘车已经到了那里。五年前的那个沙堆立在路旁，像一座山坟！
“我说的可是真的，你别老拿我来开玩笑！”
“那附近有房子吗？”我想起许昌去找林雪儿的事。——她肯定不是临时去那个地方的！
案犯说他那阵手头缺钱，想偷点东西变卖。走到北江河边时，看到那里停了一辆货车，车上装满了河沙，他以前当过汽车修理工，知道怎么弄响它，于是当时就动了偷走的心思！
“你的逻辑听起来不通！”
“查到北江的什么地方？”
“只可怜了你那干儿子！”高原有些感慨。
“旅社倒是没有，只不过那附近好像有一个地方，叫什么‘拉拉俱乐部’，进出都是女的，平常神神秘秘，不知道搞些什么！”
在审讯里，我见到了被关在铁栅栏里的偷车贼。
“你说是不是这样？”高原问我，“我这个表妹，失个恋，连原来的工作都不要了，非得从家里跑出来，谁都拦不住！如果真能放下，在哪里不是重新开始，何必跑这么远来逃避现实！”
“不说了！怎么说你干儿子他妈的事，一会儿扯到这里了！”高原笑着对我说。
“如果电话骚扰，有必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吗？”我有些不解。
“这也是我迷惑的地方！所以对这件事印象很深！”老周说。
在对三具尸体进行检验后，认定那两个女死者正是林雪儿和宁茜，男死者是许昌，三人均被沙堆深埋后窒息死亡！其中，林雪儿的肋骨上有被刀刺过的痕迹，还有一小块碎钢片留在上面！而在许昌的那个小包里，找到一把九*九*藏*书*网水果刀，刀刃上有一个缺口，刚好与林雪儿肋骨上的碎片吻合！
“没什么特别的，有迹可循罢了！”
“有！可能是很惊人的发现！”我说。
“当时是什么情况？”我问。
“货车是朝哪一侧翻的？”
“嗯？”杨队长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我想向你了解当晚的情景！”我开门见山地向他说明来意。
警情内容的记录很简单：一女子打电话说有人受伤，需要救援，后派警员赶到现场，未发现可疑人员和可疑情境，处警警员与报警人无法联系。怀疑骚扰电话，未做进一步处理。
“菜由我来点？”高原马上来了精神。
“对于林雪儿和宁茜之间的感情，邓大法医是怎么看的？”高原问道。
高原果然要了一盆牛鞭火锅，还要老板取了两瓶二锅头。
“除了熊掌、鱼翅以及其他100百元以上的菜之外，其他的随你点。”我朝他眨眨眼，笑道。
“你是从自己的事得出的感悟吗？”高原笑她。
“那这顿宵夜该你请！”高原知道我们的工作原则，也没有多问。
“以后尽量多帮帮他们吧！”我说。
“报了！当时公安局的人查了一下，打电话的位置是在北江！其他没查出什么。从那时，我的心就跟猫抓似的，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看到四周没人，我开了那车就走。我当时选择了走山林。那里的路不好走，都是泥沙，要不是偷车怕被人发现，说什么都不会走那条道。我正开着车，转一个弯道时，突然前面出现了一辆摩托车！当时吓得我使劲踩刹车，没想到车子在那个弯道上侧翻过去，整车的沙子倒了出来。我从车窗爬出来，正想找那个开摩托车的人，但已经不看到影儿了！因为车是偷来的，我怕被人发现，于是就跑掉了。逃跑之前，我在地上捡到了一部手机，以为是摩托车上的人掉下来的，这下补偿了我的损失，于是就拿手机走了。”
“你是警察，见到的事情应该很多，是我们做错了吗？”林妈妈最后问我。
回去后，我先去了市郊公安分局，了解当时的报警记录情况。我确信，当时的确发生了什么，而公安部门是否接到可疑的报警，是必须先弄清楚的！
“那里的路不好走，全是泥沙。他说车到树林一个弯道时，遇到一辆摩托车，那辆车开得很急，差点跟他撞上了！他当时踩了紧急刹车，没想到车身太重，就发生了侧翻。”
……
“爱或不爱，爱的是谁，这是别人的权力，只要没有伤害到其他人，都是无可非议的！”我说。
“是什么样子的小包？”
“反正说的都是不开心的话题！”我说。
谢小婷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答应了。
“宁茜从没跟家里联系过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跟林雪儿失踪的情形相似！
“后来接到什么电话吗？”
“喂，将你替干儿子找妈的过程讲来听听！”高原调侃着说，“就着精彩的故九*九*藏*书*网事下酒，才有气氛嘛！”
“她家还有什么人？”
我说：“我现在脑子处于亢奋状态，睡不着又得想刘嫣了，你得陪我喝酒。”
“哎！咱们俩的关系现在有点像外交博弈！”高原叹了一口气，有些半真半假地说，“偶尔会有一些摩擦，甚至相互吵闹，但很正常，只要不出现误判，就没什么大事，仍可相安无事！”
高原嘟嘟囔囔了半天，说：“干什么啊？这么晚了，我明天还有事呢。”
回到家后，谢小婷正忙着清理厨房的东西。高原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这小子最近好像很忙，很难得一见。我的心情有些郁闷，想叫上一个人喝点酒，于是把他摇醒，强行拉他去街上吃宵夜。
我们到街上找了一个夜宵店，坐了下来。
“报警人当时什么也说不清楚，我们把情况上报给了领导，通过几个部门的配合才找到报警人位置的！”老周回忆当时的情况说。
“有些东西，看着很近，其实可能很遥远，无法类比！”
“捡到时手机已经没电了。我拿回去充电时，接到过一个来电显示‘妈妈’的号码，我马上挂掉了，还把手机卡扔掉了！”
“谁说我没失过恋？”高原说。
林妈妈沉默了下去，似乎在体味我所说的话。
“就一个妈妈。”
“一个皮包，上面有个卡通小人。”
“说实话，这样的事情我们见过的并不多。”我想了一下，然后说道：“但我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少！从旁人的角度来看，雪儿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你和林爸爸也没有错，造成这样的结果，可能是都没有从对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吧！”
“你就给哥点面子，出去多少吃点吧！别显得我很虚伪似的！”我笑着对谢小婷说。
问完这些，我浑身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我现在觉着把自己都弄丢了！”我说。
“你这是顺带把我一块儿说了吧？”我对他说，“话可不能这样说，受了伤总得静下来疗伤吧？不换个环境，怎么能静下心来？你是没失过恋，所以根本无法体会别人的心情！”
按着林妈妈的指点，我去了一趟宁茜家。
“偷车的人抓到了没有？”
……
“你够兄弟，我也不含糊。不够钱我先贴上，算你借我的！”
“哥，你可真是！……”谢小婷嗔了他一眼。
我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道：“现在想想，相爱就是一种习惯，与刘嫣在一起的习惯，培养了三年，也许是想改也改不了了！”
杨队长不敢怠慢，连忙打电话联系帮手。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俱乐部，但我没有说出来。
“啊！”杨队长一声惊叫，“你是说那三个骑摩托车的人在沙堆下？”
“后来听他们去现场的人说，有一辆货车倒在那里，车上的沙子全洒在了林子里。后来找到车主，证实车子是被人盗走的，于是怀疑是盗车的人在那里出了交通事故，打110电话求救！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发现有人受伤的迹象！”
当我敲开门时，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出现在我眼前。
“就知道你小子抠门！就点一个牛鞭火锅行了吧？这两天到陈娟那里，身体弄虚了，得补一下。”他涎着脸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