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阿隆,你怎么啦?”
“回来。”卢卡斯命令道。为阻止我前进,他一阵扫射,在门上打出一个大洞。
总算松口气,但我不能留在浴室,监视器一直没拍到人,会引起怀疑。
尼可露出奸笑。
蒙妮卡拉着我的胳臂。
我点点头,静静握住蒙妮卡的手。蒙妮卡也轻轻回握。
“阿隆……”
蒙妮卡真的很担心,但不能告诉她,我其实在演戏,只能在心底说声对不起。我按着胃,晈紧牙关。
我盯着窗户思索。窗户约五十公分见方,是只能斜斜倒向内侧的提拉窗。
“痛死了……”
我推着蒙妮卡的肩膀。虽然稍微卡住,但她扭扭身体,很快便滑出。
“一岁左右。好像是妈妈不喜欢爸爸的工作,于是提出分手。不过,妈妈没告诉我工作内容。听了你和尼可的解释后,我才知道。妈妈大概是无法忍受爸爸买卖杀人工具。”
注意到我,她惊讶地抬起头,却不发一语。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我一阵心痛,比刚刚挨揍更痛。
“他们才没这么好心,我躺躺就不要紧。”
只有一个方法能确认。
问题是,不晓得浴室或盥洗室里,有没有装监视或监听器。
波波夫和梅本在等待莫利斯重拾记忆。他们认为,在“港俱乐部21”旧址发现的“莫利斯尸体”,是刺激莫利斯回想的关键。
“阿隆,你要跟我一起走。”
不,应该不至于。新郎兵团虽然团结,但似乎不太动大脑。所以,在尼可回来前,他们不会擅自干掉我。
果真如此,莫利斯怎么没落入尼可他们手中?一旦丧失记忆,自然不会意识到身处险境,打算继续交易的尼可等人理当很容易逮到他。
“蒙妮卡,读这段文章,要录给你爸爸听。”
我踮起脚尖叮咛,蒙妮卡一脸泫然欲泣。
我也点点头。“但要小心,绝不能被逮到。那块肥皂还在吗?”
我终于得救了。
“我好开心。”蒙妮卡将我拉近。
我姑且点点头。
“你要干什么?”蒙妮卡瞪大双眼问。
窗户被夹板封住。夹板钉在墙上,打钉的部分又用其他小木板加强。
“我先走。这里交给阿尔发小组,你带这个少年到B据点。”
我满脑子都在思考怎么逃脱。
“阿隆,你呢?不和我一起走吗?”
他们发现蒙妮卡逃走后,会立刻杀了我吗?
“我知道学历不代表一切,实际上,假如不当公务员,东大也没什么。可是,我不想成为所谓的特考组。学校老师有个亲戚,好不容易特考进警界,却没混出名堂,最后只捞到新宿警察的职位,他脑筋太不灵活了。不过,总是八面玲珑的人当道也有问题……”
蒙妮卡瞪着尼可。
他伸出树干般粗壮的手臂,我掏出口袋里的玻璃碎片一挥。
“阿隆……”
“爸爸,”蒙妮卡以英文念道:“我很好。现下和我在一起的,是你七年前中断买卖的客户,他们希望能履行合约。不交出七年前约定的货,他们就会杀了我。拜托你,把货交给他们。蒙妮卡。”
五分钟,不,至少要争取到十分钟。
“阿隆……”
只能趁交换蒙妮卡与小型核弹时逃脱吗?听尼可的语气,似乎无意放走我和蒙妮卡。
霹雳小组的大叔诧异地低喃。他们拿着H&K冲锋枪,和卢卡斯刚刚使用的一样。
走廊上无人站岗。最好的证明,就是没人冲过来。
尼可回头看着我。两个新郎随即闯进和室,把我拖出去。
卢卡斯块头很大,约一百九十公分高,体重恐怕将近一百公斤。在日本买得到合穿的整套白衣吗?
疼爱小孩的军火商,真是难以想像。可是,谁都有家人,职业不能与家庭关系混为一谈。
我望着玄关。另一个新郎双臂交抱,挡在门口。
“亵渎者闭嘴!”尼可以日文斥喝。
“还是你想死在这里?”
虽然没完全忘记自己的人生,但他或许丧失在东京交易的那几天,或那几个月的记忆。
显然我想太多,尼可根本没看向我所在的和室,站在蒙妮卡面前,以英文命令:
我冲下楼梯。事到如今,去地下室也没意义。
从五楼狂奔到一楼大厅,恰巧瞥见尼可搭厢型车离去。我穿越狭长的大厅冲向门口。
“要用英文,里面都是外国人。”我大叫。
蒙妮卡叹口气。“不要,阿隆已告诉我实情。我不想被当成买卖杀人工具的筹码。”
卢卡斯大吼,我随即闪过他,冲向门外。他紧追在后。
“等我一下。如果我真的很难过,会找你帮忙。”
蒙妮卡点头。于是,我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
“你们已联络上爸爸?”
这就对了。在波波夫的掩护下,莫利斯才能全身而退。
“外表没流血,但插着很多玻璃碎片,不要摸头发和衣服。”
“不过,哈佛与剑桥也可以考虑。UCLA?加州跟我太合,到时我会没心思上课,哈哈哈。”
“蒙妮卡,过来这边。”
“假如我钻得出去,就和你一起逃。”
不久,高举双手的人影踩着玻璃碎片,步出大厅。是那群伪特警队。
我不敢断言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我拿着咖啡罐在房里徘徊。
蒙妮卡点头,仍注视着半空。“当时,我以为不该多问。藏书网但是,之后妈妈也告诉我,爸爸两年前受伤,在医院住很久,以前的事都忘了。不过,总觉得有点奇怪,真是这样,应该连我和妈妈都忘记才对。”
我倚着封住阳台落地窗的夹板,感觉中间部分有些松垮,用力一点,应该能撞破另一侧的玻璃。
尼可从上衣内袋拔出格洛克手枪,命令新郎立刻搜索附近。
蒙妮卡不安地望着我。我靠在墙上,摇摇头。
三个人走出门外,接着传来“昧嗒”地上锁声。
“好吧。”蒙妮卡点点头,“我会为了你加油。”
很遗憾,尽管是身材细瘦的时下高中生,我仍无法挤出窗框。
手拿扩音器的霹雳小组成员喊道:
未开罐的咖啡具有一定的重量,我拼命忍着口渴,就是要留着砸破浴室的窗户。
“蒙妮卡在哪里?”尼可走进客厅。
蒙妮卡望向玄关的门,摇摇头。“没有。”
这里是装甲车及便衣警车围成的安全地带,四周都是举着枪的特警队。他们不是冒牌货,是日本的霹雳小组。
我思索一会儿,“搞不好只忘记一部分。”
不晓得老爸有没有注意到我被绑架?我离开“麻吕宇”超过三小时,老爸找不到我,应该会察觉不对劲。
“那你快走,记得不能搭电梯。”
莫非是不缺钱,所以不想碰容易惹出麻烦的核弹……
我一直想找机会这么说。
蒙妮卡惊讶地看着破洞的窗框,及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究竟是什么事?尼可也知道吗?
“有什么不对劲吗?”蒙妮卡诧异地望着我。
我捡起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以备不时之需。
走进盥洗室,关上门后,我步向浴室的窗户。
“初次见面时,你让我非常惊艳。因为你好耀眼,散发着幸福的光芒,漂亮极了。”
“听到这段话,他就会来接你。”
真是这样,放了我们也没意义。
我暂且回到和室。
他对新郎扬扬下巴,新郎立刻放开我。尼可以日文交代:
尼可露出笑容。“这跟你没关系。别担心,你们父女都会毫发无伤。”
“我也不清楚。当时,我以为他是妈妈的新男友,但他像亲爸爸一样疼爱我。初次见面时,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把我当成亲爸爸’,便掉下眼泪。我原本不明白,现下终于理解。”
关键在于波波夫和梅本。和罗德诺夫取得联络后,他们便会知道尼可绑架蒙妮卡的理由。
打破浴室窗户,能爬出走廊吗?
不到十分钟,玻璃全碎。黏着玻璃碎片的铁丝耷拉在窗框上,但已凿出足够让蒙妮卡爬出的大洞。
“你爸明天会到日本,若一切顺利,你后天就能离开。在此之前,乖乖留在这里。不准行奸淫之事,我们会随时监视。一旦发现,立刻让你们下地狱。”
蒙妮卡轻轻点头。我咽下口水,告白道:
“没事,我稍微躺一会儿。”
尼可关掉录音机。“很好。你爸听到这段话,便会火速赶回日本。只要他遵守约定,你就能获得自由。”
“你去厕所看看,先敲门。”
我跃向碎裂的玻璃门,又是一声枪响。我双手伸向前方,收起下巴,往门上的破洞一钻。玄关的阶梯就在眼前,我身体一缩,臂膀受到强烈的冲击,有什么倾泻而来。我滚落阶梯,腰背连番撞击,几乎无法呼吸。我继续向前翻,一口气滚下阶梯。
“你先回客厅吧,一直待在这里会让他们起疑。”
“等等,我有重要的情报。即使你见到莫利斯,也拿不到核弹。”
“你联络上蒙妮卡的爸爸了吗?”
我的心更痛了。我不仅伤害她,好不容易她愿意说话,我居然还撒谎让她担忧。
尼可打开玄关的门叫道。逼近我面前的卢卡斯回过头。
莫利斯不记得核弹的藏匿地点,所以,波波夫至今依然不断寻觅。
然而,经过五年,波波夫仍在寻找核弹,所以——
梅本应该早联络上波波夫,而波波夫可能也通知了罗德诺夫。
“可能吗?”
接着,尼可大步离开和室。我松一口气。
“他没告诉你吧。他早料到,一旦坦白,你就会杀害蒙妮卡。”
波波夫为何没这么做?
等她站起身,我问:
我点点头,目送她的背影。蒙妮卡一度停步,我立刻挥挥手,示意她快逃。
“Yes,Sir。”
“你不逃,我也没办法得救。拜托你。”我在她耳边低语。
一个拳头猛然挥来。虽然这拳不重,但不巧打中腰,我忍不住呻吟。
我喊道,望向公寓。只见大厅弥漫着催泪瓦斯。
尼可没关门,快步离去。
走廊的外侧围着积满灰尘的玻璃,天色已暗。
我和领头的男人目光交会,他大叫一声,随即移开视线。刚刚监禁我们的房门另一侧,传来咚、咚巨响。
枪口稍稍栘开。
“你也想快点回到爸爸身边吧?待在这种腐败的国家,一点好处也没有。”
“啊、啊、啊!”我叫道。
我不禁低喃,“怎么会……”
蒙妮卡问,我摇摇头。
“你们的上帝是王八蛋!”
突然,某样东西罩住我的头。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脸戴着防毒面具,是老爸。一股呛鼻的味道飘来,我慌忙戴好面具。
“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就揍他,让他从99lib•net此不能走路。”
趁玻璃碎裂时大叫,附近邻居或许听得见。只是,我们没太多时间。我一撞向夹板,新郎兵团就会冲进来。
“全员撤离。”
“五年前。爸爸告诉我,他工作太忙,没结过婚,妈妈只默默待在一旁。爸爸不曾提起他的过往,却对我小时候的事了若指掌。我很惊讶,但爸爸说是从妈妈那里听来的。”
必须带蒙妮卡逃离,有没有办法联络老爸和岛津先生?
“只要不造成旁人的困扰,谁都有权利自由自在地生活。像尼可那样,强迫全世界接受他信奉的上帝才是错的。”
现下说什么都没用。虽然很难过,但逃离这里比解开误会要紧。我默默步向客厅的窗边。
“穿着,蹲下来。”
蒙妮卡睁大眼,“阿隆……”
“岛津先生。”
“有人吗?”
“先听我说。这栋公寓的门口应该有守卫,所以,你要从地下室的停车场离开。小心,别被发现。”
“十分钟前。还有,莫利斯失忆了。”我顿时口干舌燥。
这么一来就能说明,何以无法掌握莫利斯隐退后的行踪。
尼可微微倒吸口气。
砰地一声,我缩起脖子。然而,我没中枪。只见卢卡斯往后一仰,额头冒出红色的洞。接着,传来一句:
尼可拿着一张纸及小型录音机。
我的话毫无逻辑。但这种时候,根本随我畅所欲言。
现下是个机会。虽然设有监视器,但应该不是尼可负责监视,且对方大概不懂日文。运气好,或许能逮到没人监视的空档。
卢卡斯笑了,似乎听懂我的笑话:“I like you。”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卢卡斯!”
“阿隆,刚刚我说得太过分,对不起。我想过,这全是爸爸的错。”
接着,我拿咖啡罐敲玻璃。玻璃碎裂,却没发出太大噪音。嵌在玻璃内的铁丝意外牢固,但我没停下动作,先敲破再说。
我耸耸肩。“你们出手这么重,我现下还在痛。”
“好,动作快。”
“真的有够讨厌的。”
“无论你怎么威胁,莫利斯没恢复记忆,你就不可能拿到核弹。莫利斯是担心女儿,才会飞来日本。”
“怎么了?”蒙妮卡突然开口,我诧异地看着她。她担心地仰望我。
对了,洗脸台上有块肥皂,而且是新的。
难道他不晓得罗德诺夫即是莫利斯?
“You!”
转眼,我就被带到离公寓十公尺左右的车子后方。
为了在紧要时刻拿我当筹码,想必尼可不会告诉老爸。蒙妮卡用来交换小型核弹,我则能用来躲避日本警方的追捕。
其中一名新郎转身步向厕所。
“你们能得到什么?核子武器吗?”
“你爸因某种苦衷,七年前隐姓埋名,待风头过后,才回到你身边。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他也一直惦记着你。”
重点是,何时让蒙妮卡逃走较好。刚刚走廊及公寓停车场没人站岗,但出入口应该有守卫。
“不可以再靠过来。”
其实是取决于我的老爸,我暗想。
我脱下T恤,覆在玻璃上,尽量降低敲碎玻璃的声响。
我点点头。枪声再度响起,我忍不住一缩。老爸蹲下,脱下身上的防弹背心。
我奔向楼梯。错过这个机会,我肯定会成为尼可的枪下冤魂。
我忍不住哀号,正打算站起,几个穿制服的男人跑过来。又是特警队,但我已浑身无力。搞半天,最后还是落入他们手中。
而且,若尼可知道蒙妮卡逃跑,搞不好会气得发疯,一枪毙了我,那就大大不妙。
“阿隆呢?你也会释放阿隆吗?”
“这些家伙是什么人?哪里的军队吗?”
“阿隆,你还好吧?”
“一定会,他很疼你。”
卢卡斯就是之前狠狠捏我脸的高大白人。
见蒙妮卡想吻我,我慌忙阻止。天杀的,白白浪费绝佳的气氛。
接着,我转向玄关。
“阿隆,你在干嘛?”
我拿起肥皂,刻下老爸的手机号码。
我手中的咖啡罐是铁制的,很坚硬,也很有分量。
想到这里,顿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同时一阵胆寒。
“嗯,但尼可吃起醋比健一恐怖。”
“好吧。”
于是,他向老爸隐瞒罗德诺夫即是莫利斯,若无其事地假装与老爸合作。
至于健一,想必不了解状况。
“对,找到店家后,立刻冲进去求救,找警察局也行。”
只要询问罗德诺夫,也就是莫利斯,马上能得知核弹的下落。
“我喜欢这个国家的人,”蒙妮卡说着望向我,双眼满是泪水,“也无法讨厌阿隆。”
暗自盘算着,玄关的门突然打开。尼可带着两个新郎进来。
尼可点点头,“我考虑看看。”
“你让蒙妮卡逃走了?”
“情况危急时,我会打破窗户。然后,你就假装要上厕所,从窗户逃走。”
“No,I don't like you。”
下楼梯时,上方传来脚步声。我仰头一看,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冒牌特警队。
“阿隆,快跳!”
“我肚子又痛了。”
我瞪着天花板,垂挂的日光灯照亮房间。
“没有。但你的爸爸一度与妈妈分开,又重新复合。尽管再婚时,他的姓名及长相已不同。可见,他多么希望陪伴在你身旁。”
我不禁毛骨悚然。在此之前,我一味思索着核弹的下落,然而,若罗德诺夫答应与尼可交易,把核弹交给他,后果不堪设想。
“啊?”
我大概挤不出去,但蒙妮卡或许没问题。
我摇摇头。“很可惜,我钻不出窗户。你先逃吧。”
“我根本没想到你与这次的事有关,希望你能相信这一点。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啊?”
我说,蒙妮卡睁大眼点头。
“放下武器,赶快出来。一旦抵抗,格杀勿论。”
最后一名成员出来后,戴着防毒面具的霹雳小组冲进大厅。不一会儿,岛津先生手上的对讲机传来回报。
蒙妮卡无言地低下头。她身旁放着没动过的三明治及咖啡,和刚刚拿给我的一样。
“那你更要读这张纸。”
岛津先生压低身体跑向霹雳小组队员,接过扩音器,以英文重复一遍。
“一楼没人。”
“Come on,boy。”卢卡斯沉声道。
梅本的情况很微妙。要是他知情,便不会提议和老爸一起寻找小型核弹。
此时,催泪瓦斯已消散。我拿下面具,松一口气。
虽然窗户能往下拉,但最多只能开二十公分,实在钻不出去。
就算只有蒙妮卡逃脱,也能破坏交易。无论如何,必须阻止核弹交到尼可手上。
我把蒙妮卡推出盥洗室。
“然后,希望你通知我老爸。”
“但之后他们复合了。”
“有没有受伤?”
关键在于,莫利斯能不能找回失去的记忆。
“放心,没人。”蒙妮卡左右张望后回答。
我慌忙摇头。“不,没事……别担心。”
尼可把枪瞄准我额头。
“为什么?”
由于“莫利斯尸体”的出现,各方人马纷纷有所行动,包括期盼能借此唤醒莫利斯尘封记忆的波波夫和梅本:得知莫利斯还活着,试图取回核弹的尼可和“圣人”;七年前,组织的名号遭到冒用后,始终在寻找冒用者下落的“八月狮子”余党;中国情报机构,甚至其内部的叛徒张也蠢蠢欲动。
这代表波波夫晓得莫利斯还活着,并有默契地与罗德诺夫保持来往。
刚才进厕所查看的新郎走过来。
“就是这个号码。”
我招招手,把她拉进盥洗室。
真是这样,波波夫或许没强迫莫利斯,决定顺其自然。
“所以,你要释放蒙妮卡?”
不对。波波夫说,他以前就认识莫利斯。莫利斯想化身为罗德诺夫,肯定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也可能靠整型手术变脸。但他瞒得过既是老友,又曾是KGB特工的波波夫吗?
似乎有点困难。即使多年未见,或动过整型手术,见到罗德诺夫,波波夫必然会发现他就是莫利斯。
这么单纯的女孩,为何会成为核弹交易的棋子?
伪特警队接二连三趴在地上,双手交抱脑后。
霹雳小组搜遍每一层楼,最后确认顶楼的六楼也空无一人。
“偷看女生上厕所不礼貌吧。她受到打击,肚子不舒服。”
“东大的几个科系应该没问题。早稻田吗?我闭着眼都能考进去。”
果然没这么幸运,我只能继续待在这里。
波波夫庇护莫利斯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不知藏在哪里的核弹。
蒙妮卡白皙的手轻轻把便利商店的袋子放在榻榻米上,又消失在门外。袋里有三明治和罐装咖啡。
此时,电梯的门打开。卢卡斯和那票冒牌特警队蜂拥而出。卢卡斯气得满脸通红。
七年前,莫利斯不知遭遇什么事。当时,莫利斯察觉被卷入冒牌“六月狮子”的交易,产生强烈的危机感。为了顺利“人间蒸发”,他策画借助手冯将DNA资料掉包,却意外受伤,彻底忘记在东京历经的种种。
他手上的H&K冲锋枪似乎是向冒牌特警队借的,握枪的右手淌着血。
蒙妮卡拿起罐装咖啡,打开拉环。我望着蒙妮卡,点点头。
“没这回事。”
很多谜团都获得合理的解答,问题在于梅本是否知情。考虑到波波夫平时不在日本,必须派人持续搜集情报,梅本恐怕知情。
“你觉得爸爸会赶来日本吗?”
我套上防弹背心。
“等等再喝,我先去厕所。”
我握住蒙妮卡的手,这不算奸淫吧。
蒙妮卡默默接过那张纸。
“你会更早送命,免得你在莫利斯面前多话。”
我回头一瞧,原来是岛津先生。他穿着防弹背心。
老爸的话声模糊。
我双手撑地,躲在车子后方窥探公寓内的情况。
“他们受过与特种部队相同的训练,彻底解除他们的武装前,千万不能大意。”岛津先生指示。
“失忆症?”
“当然你几岁?”
我指着窗户。
“Shut up!蒙妮卡几时逃跑的?”
这就能解释,波波夫为何要帮助莫利斯,并照顾他。若把莫和斯当成“生意伙伴”安排在身边,待他恢复记忆,就可随时拿到核弹。
蒙妮卡轻轻摇头。“从没想过他是我的亲爸爸。我很小的时候就和亲爸爸分开,什么都不记得。”
“别担心,休息一下就好。我到房间躺躺。”
“所以,世界史比日本史难缠。”
“七年前,莫利斯丧失记忆,你没调查到这件事吗?他根本不记得核弹藏在哪里。”
莫利斯患上局部性九九藏书失忆症吗?
蒙妮卡看着号码,以俄文小声念过一遍,才把肥皂放进白长裤口袋。
“受伤?”
蒙妮卡在我旁边坐下。“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帮忙找医生?”
之前尼可绑架过我一次,注射自白剂审问后,晓得老爸的后台是日本的国家公权力。
“Fuck you!”卢卡斯大声咆哮,正面的玻璃门应声碎裂。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我故意大声喊,让窃听器能收到声音。
“没事,只是刚刚挨揍,肚子有点痛。”
我坐立难安。即使遭到监视也无所谓,我起身走到窗边。
疼痛稍微消退,我像刚进门时看到的蒙妮卡一样,靠着墙发呆。
“不是你肚子痛吗?”
“但是……”
当中应该有我和老爸尚未看透的事。
蒙妮卡点头。
“钥匙插在门上吗?”
卢卡斯眯起眼大吼。我咬着唇,自由就在满地的玻璃碎片外。回头一望,路上没有行人,但看得见白金的住宅区。
我在浴室里喊道。
玄关的门突然打开。回头一看,尼可带着两个新郎站在门口。他怎会这么早回来?
我暗叫。国际电话中,即使莫利斯坦白实情,尼可也不会相信。他会认为莫利斯在拖延时间,设法逼莫利斯就范。
“不是现在,到时我会暗示你。”
“卢卡斯!”
玄关前有扇门,打开一看,是与厕所、浴室连在一起的盥洗室。浴室的窗外是走廊,装着嵌有铁丝的毛玻璃。
我走进和室。思,这里的夹板比较坚固。
“蒙妮卡,爬出这里后,像我刚才说的,从停车场逃到外面,通知我老爸。”
我不时掀开T恤,取下碎玻璃。一次又一次敲打后,部分铁丝断裂。
“这就取决于你爸喽。”
不等蒙妮卡说完,我抓着她的肩膀,吻住她的唇。结束这一吻,蒙妮卡抱着我。
我拆下零星的玻璃碎片,退后一步检查。以蒙妮卡的身形没问题。
“Fuck!”
我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纸张。
我晈着嘴唇,对她的父亲莫利斯也升起满腔怒火。
蒙妮卡摸摸白长裤的口袋。“我跑得很快,如果他们追来,我会拼命跑。”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总之你没错,这点是肯定的。”
蒙妮卡凝望半空。“对了,爸爸曾说,他受过重伤。”
我继续发挥演技,紧握咖啡罐。
“阿隆,你肚子还很痛吗?”
“对啊。”
我愈来愈搞不懂。波波夫绝非好心肠的人,他这个前KGB特工,与俄罗斯黑手党也有交情,是危险人物。这种家伙发现身边的朋友拥有能赚大钱的核子武器,岂会轻易放过?
“我不知道。一直自由自在地过日子,或许就是我的错。”
即使顺利从浴室爬出走廊,坐电梯或走楼梯到一楼,最后却被守卫逮住,一切就前功尽弃。
尼可进厕所查看后,气急败坏地返回。
“住手。”蒙妮卡大叫,“为什么要打他?要折磨就来折磨我啊。”
“重点是,国家公权力想重用我。他们叫我不必读大学,马上为国家效力。你认为呢?我们父子都当公务员未免太那个,当然,老爸没等到够资格领年金时就辞职……”
蒙妮卡弯成“く”形,上半身垂在窗框外。我抓着她的脚踝站起,成功将她笔直并拢的双腿推出。她安稳落地。
卢卡斯出声威胁。我注视着他,两脚缓缓后退。卢卡斯摇摇头,扣上扳机。
我冲到玄关。只见门链、门把都被拆除,仅能从外面转动锁头。
蒙妮卡哀伤地望着我。
我打开盥洗室的门,呼唤蒙妮卡。她不安地走近。
蒙妮卡冲下楼梯。
“那是在爸爸和妈妈结婚的两年前。”
我很想解开莫利斯与波波夫之间的“谜”,忍不住出声。
接下来,就看能争取多少时间。要是监视器始终只拍到我,新郎兵团很快会察觉不对劲。
“反正不是行奸淫之事。你大概听不懂吧,算了,你看浴室的窗户。”
我不时假装与蒙妮卡交谈。
新郎大叫一声冲出,呼唤尼可过去。
一、两个钟头后,和室的门打开。由于窗户统统封住,根本不晓得天黑了没。
回到客厅后,我坐在墙边,打开咖啡罐的拉环,一口气喝掉半罐。虽然冷掉,但味道还不错。
“我喜欢你,真的。”
情况不太对劲。那几个特警队员套着防弹背心,手持铝合金盾牌,把我团团围住。另外两名特警队员举着盾牌,扶着我奔跑。
八成是波波夫居中联络。
我若无其事地把双手插进裤袋,握着玻璃碎片。这样至少比赤手空拳有攻击力。
我这时才发现,蒙妮卡在五年前见到爸爸,再回溯两年,恰恰与莫利斯从东京销声匿迹的时间点吻合。
作工虽粗糙,但手法十分老练,根本无法徒手扯下。
莫利斯还没想起,而尼可不晓得莫利斯“丧失记忆”,所以,挟蒙妮卡为人质的交易注定失败。
“糟糕。”
“你要喝吗?”
“我没有手机,怎么办?”
至于我……
客厅的窗户同样全钉上夹板,却比和室的窗户大一号。倘若要冲撞,这边的窗户较能奏效。
“不要紧的。”
尼可点点头。“一小时后,他会打国际电话给我,但不是打到这里。届时要让他听听你的声音,想必他会火速赶九_九_藏_书_网回日本吧。”
当年假冒“八月狮子”,向莫利斯购买核弹的也是尼可。
站在门口的新郎旋即奔出,似乎是去召集其他楼层的“圣人”同伙。转眼之间,这些家伙就会从新郎团变成伪特警队。
虽然不会立下杀手,但一定会让莫利斯听到蒙妮卡的哭喊声。
“凉介会接电话吧。”
“听说,遭受重大打击的人,有时会忘记那段时间前后的事,算是失忆症的一种。”
“马上回来!”
“莫利斯明天白天就会到东京。”尼可说。
我刚开口,就被掐住脸颊。原来,其中一个新郎的大手猛力捏紧我的嘴。
“Yes,Sir。”
卢卡斯的枪口瞄准我。
没时间磨蹭,必须采取最终手段。
尼可摇摇头。“怎么可能。他说东京的地形和七年前不同,不确定能找到核弹。搞不好他在试图拖延时间,所以拿到核弹前,我不会放走你和蒙妮卡。”
“电梯内没人。”
那么,梅本呢?
“爸爸说,当时波波夫先生帮了大忙,送受伤的他住院接受治疗……”
“这……”
我并不希望交易成功。一旦成功,东京上空就会冒出蘑菇云。只是,如果不成功,恼羞成怒的尼可,恐怕会杀掉蒙妮卡和我。
随着号令响起,咻地一声,一个圆筒状的物体打进玻璃门内侧,冒出白烟。
我离开窗边,走出和室,来到客厅。蒙妮卡抱膝呆坐,愣愣盯着脚尖。
等待一会儿,新郎兵团仍没冲进来收拾我。
“我们一道走。”
“真的吗?”
蒙妮卡偷笑,“和健一一样。”
蒙妮卡垂眼盯着那张纸,尼可递上录音机。
“什么?”尼可追问道。
此外,波波夫认为意外登场的老爸是“可用之材”,暗忖或许不必透过莫利斯,也能找到核弹。
大厅烟雾茫茫,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看得见人影晃动,不时传出咳嗽声。
“但是,他为什么会回来?”
不,这也不对。果真如此,他不可能加入老爸和梅本。况且,波波夫正为这次的工作,四处张罗必要的人力。
“继续打下去,他的内脏就会变成肉酱。”
我按着肚子,弯着腰站起,故意表演给监视摄影机看。
“我明白。”我环着蒙妮卡的腰,半蹲着将她抱起。蒙妮卡的头一下就钻出窗框。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爸爸吗?”蒙妮卡纳闷地问。
蒙妮卡默默点头,目光移回脚尖。
“发生意外,不记得往事?”
“读出纸上的内容,不准废话。”
蒙妮卡点点头。“刚见到爸爸那阵子,我经常问东问西,于是,爸爸回答‘抱歉,蒙妮卡,爸爸发生过严重的意外,很多事都不记得’。”
我把食指放在唇上,抓着蒙妮卡的手臂,把她拉进盥洗室。
我咬着嘴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让蒙妮卡离开,再找其他脱逃方法。
用力撞向夹板,或许能震破夹板外侧的玻璃。重点是,撞碎玻璃能不能引起周围住户的注意。
尼可无言地盯着我。
我随即走进和室,拿起便利商店袋子里的罐装咖啡。
踏进客厅,蒙妮卡注视着我。
“不要紧,我身上没被打穿吧?”
我不只一次在电影中,看过视家人如命的黑手党。
即使他放过我们,也会用取得的核弹炸毁东京。
尼可放声大笑。“不行,我们不想惹恼你爸。”
“那是何时的事?”
接着,我走出盥洗室,回到客厅。一直窝在浴室恐怕会引起怀疑。
我心惊胆跳。他们果然听到我刚刚骂“王八蛋”了吗?
只要蒙妮卡不被抓,我肯定能获救。
目前,我只晓得,尼可是狂热的宗教恐怖组织“圣人”的成员。
不过,他绝对想不到是张绑架我,而且我此刻人在尼可手上。
尼可放下枪,唤道:
倘使核弹在东京爆炸,会造成数万,不,是数十万、数百万人丧命。
“我也不晓得。大概是他很爱你妈,无法忘记她。”
电视上,经常看到医生建议失忆症的病患:“不必勉强,迟早会因某个契机想起。”而病人在回想时,往往会头痛欲裂。
“发射催泪弹。”
“否则,怎么可能一直没卖出去。”
蒙妮卡咬着唇,摇摇头。
尼可转头以英文命令新郎:
“呃,反正就是忘记了。有人因为受到打击,忘记自己的名字、在哪里出生长大,甚至是家人。而你爸不属于这类情形,好像只是遗忘某段特定期间的事。”
“蒙妮卡——”
万不得已,才能用上这招。
“对不起,我霸占厕所太久,现在你可以慢慢用。”
“蒙妮卡何时逃离的?马上回答,不然我当场毙了你。”
“蒙妮卡。”
“房里装有监视与监听器,要是我们太亲热,尼可会吃醋。”
“反正你打算让我们被核弹炸死。”
他原打算让核弹在伊斯兰教世界的某个地方爆炸,引发混乱与内战,却没成功。如今,他凭着“七年来的良心”,目标锁定日本。他在当传教士期间,一定遭过许多不愉快,才巴不得一解心头之恨。
“厕所。”
我猛然关门,卢卡斯撞上门板,整栋老旧公寓似乎摇晃起来。
“你们也是王八蛋,只是想发泄当年在东京没女人缘的哀怨。尼可,你是超级大变态!”
“你不逃吗?”
他扣着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