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铁麻花大显身手
熬到晚上封号过后，来人了。
大家把板铐放倒，重新抬上铺板靠墙摆放，正好盖住那条挖掘过的印痕。
“那姑娘似乎跟你一样，一点也不知情，”老陆回忆道，“齐弘文临终前曾经关照女儿，要她去吴江乡下找爷爷奶奶。”
六号房的墙壁虽然不算陈旧，但上面布满了鞋印、污渍、蚊子血和人体接触留下的印痕，看上去有种杂乱的感觉。等全部嵌好一看，“腻子”的颜色和脏旧的木头颜色非常接近，与旁边同样脏兮兮的墙壁也很协调，不仔细分辨的话，还真看不出异常来。
“是啊，齐弘文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马上加强防备，还让梅机关派了两个人日夜保护，最后干脆连家都不要了，带着女儿搬到山塘街上去住，”老陆越说越来劲，“可这家伙到底是读书人，经验不足，最后还是暴露了。”
老鲁目瞪口呆，回味了好久才缓过神来，所有的前因后果和想不通的死疙瘩通通迎刃而解。
“棉花怎么造军火？”张桂花不明白了。
“庞大哥，没说的，我们都听你的。”郭松走上前去第一个接话。
“孟夫子，活干得真漂亮，可一点也猜不透你小子究竟想干什么。”自始至终看得眼都不眨的韦九苦笑道。“能不能先透个底，到底是在哪里下手？”
“好像深了些，红了些。”老鲁答道。
“什么？”孟松胤也跳了起来。“你有没有搞错？齐教授是你们的人，是海棠组的负责人。”
月京未来平时经常喜欢使用突然袭击这一手，走路、开锁不发出一点声音，猛地拉开门闯进来，看大家正做什么，有没有人违规，没想到今天正好被他逮个正着。
“快说说，到底有什么关系？”老鲁忙问。“还有，十八罗汉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老庞看了郭松一眼，又看了看板上的韦九，已经掂出份量，判断眼前这两位，定属六号房的骨干力量无疑。
“是啊，没防备齐弘文躲在楼上的衣柜后面先开了火。”老陆遗憾地说。
“十八罗汉你就不用担心了，”老陆脸上稍露笑意，“当时来苏州之前就预备了第二方案，万一与海棠组联络失败，马上撤退至太平、湘城一带，自行与苏州区工委联络，我听说后来是从水路穿过阳澄湖，经昆山去上海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月京未来接过纸盒看了看，一时也搞不懂是什么原因，“上次也是这样的情况。”
“还敢狡辩？”月京未来一个耳光扇了过来。“别的号房怎么都不翘？”
“有办法？”邱正东忙问。
“现在别问那么多，到时候就知道了。”孟松胤还是这句话。
“兑水的时候千万当心啊，”孟松胤道，“水兑多了浆糊不粘，要不今天少弄点，明天再弄一点？”
“给我拿点浆糊来，一小坨就够。”孟松胤说道。
“是不是偷吃浆糊了？”月京未来用手冲着大家一划，把所有的人都框了进去。“一群混蛋！”
“呵呵，这第二方案连我当时都不知道，”老鲁笑道，“谢天谢地，现在应该已经安全抵达盐城新军部了，老子这点苦头没白吃，至少是拖住鬼子赢得了时间。”
“怪不得日本人不许跑单帮的人倒卖棉花，抓住了就要治罪。”邱正东说道。
“真死了，中了两枪，”老陆用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不过，最后致命的一枪，是他自己开的，临死前似乎有些悔意，直说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孟松胤……”
孟松胤连忙住手，等待空中走廊上的士兵慢吞吞地走过。
“鬼子严阵以待，最后扑了空？”老鲁猜测道。
“孟夫子，别想不开啊，”老鲁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放心那姑娘，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按照已在脑中演练了多遍的工序，孟松胤先顺着第一块木板靠墙的一边，用铁麻花的头部一点一点地开凿。随着一丝一丝的木纤维被凿削、剥落，孟松胤心头一阵狂喜，没想到看似坚挺的地板竟然这么容易对付，比原先想象的要省事得多。
孟松胤现在要对付的，就是南端的第一块，计划是先将沿墙的一条边挖掉两公分——这两公分应该已经大于契口的尺寸——再将那根木板的上下两头切断，就能轻松地整体抽出。然后用第一块去撬第二块，那就容易多了。
“事情已经干到这份上了，大伙儿又全是一条心，说出来有什么关系呢？”郭松也凑了上来。
“这倒也是，看着再像也没用，用手指一抠就露馅了？”蒋亭虎道。
“没事，月经未来让外牢又送了些纸板来，”老鲁安慰道，“还好，没发现少了一个人。”
孟松胤走到便坑边，掏出口袋里的灰沙和木屑小心地丢进坑洞，顺手把口袋翻出来用力抖抖，随后装了几盆水用力冲下。
幸好，门很快便关上了！孟松胤松了口气，赶紧露出头来探看动静。
“什么？”老鲁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齐弘文是叛徒？”
“嗯，月经未来刚来看过，应该不会再来了，”板铐上的韦九有气无力地说道，“只要留意好上边的大头兵便行了。”
“停！”斜靠在墙上的韦九一直留意着头顶上的动静。“大头兵过来了。”
“还有这根铁丝。”孟松胤一指搭在铁丝上的毛巾。“来了外人，随时随地都会暴露。”
“是啊，那阿三阿四的脚脖子到底在哪儿呢？”张桂花也直挠头皮。
晚饭前一刻钟通常是外牢进门来收取成品纸盒的时间，今天也不例外，月京未来打开铁门，几名外牢推着一辆平板车出现在门口。
“只好耐心等等了。”郭松垂头丧气地说道。
又挖了个把小时，地板和墙之间出现了一条筷子般粗细的缝隙。孟松胤把碎木屑拢在一起，抓起来放进裤兜，吹干净后拿出装有那坨秘法配制的膏状物的纸盒，将膏体小心翼翼地倒在地板上，用硬纸板抹到缝隙里去，然后再仔细修刮平整，就像一名油漆匠在刮腻子一样。
铺板由木质坚韧的水曲柳长条拼成，每根长约二米，宽约二十公分，厚约六、七公分，表面上过一层油漆，但看上去斑斑驳驳，已经比较陈旧。猛一看，整块铺板似乎无比坚固，但由于木板是直接铺设在水泥板上的，下面并未使用木档固定——显然是因为契口地板，同时避免使用金属的螺丝、铁钉等危险物——这一点可从整张铺板的厚度大致计算出来。也就是说，只需想办法抽出其中的一块，比方说是最不显眼的第一块，那么所有的木块都将随之松动，如果你愿意的话，不费吹灰之力即可撬出铺板上的所有木块。
“嗯，号板上的油漆没那么红。”耿介之说道。
“那么，他女儿怎么样了？”孟松胤如梦初醒。
孟松胤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想尽快钻出来，但继而一想，现在钻出去肯定来不及了，被看到满身的灰沙马上完蛋，于是当机立断，干脆撑大胆子往号洞里缩。不过，要是月京未来一眼发现号子里少了一个人，那麻烦就更大了。
“唉，这样的乱世，一个姑娘家，日子可怎么过哟！”老鲁摇头叹息。
干了约摸两个小时，看看已经完成了大约一米，孟松胤调过头来，接着凿地板的另一头。照这个进度，晚饭前应该就能完工。
“报告太君，那是因为今天的浆糊太稀，粘不住。”郭松轻声分辨道，两腿站得笔直。“再加上天气干燥，干得特别快，所以有点翘。”
“不管派谁进来，咱们的事情一样砸锅！”孟松胤来回踱开了步。“本来干得挺顺手的，运气好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成事。唉，赶紧跟大伙说一声，晚上什么都别干，被子里的布条先不要掏。”
“你啊，接下来要吃的苦头多着呢，还是早点有个思想准备。”老陆道。
孟松胤站起身来，在天井里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蓝天白云。
“那天，我好像听到过这么一耳朵，说什么……”老陆皱着眉头回忆道，“对了，说你会被弄到日本去作劳工，而根据我们组织上最近搞到的情报来分析，日本人近期大肆抓捕爱国青年，一是和清乡行动有关，二是确有送往日本做劳工的可能。”
“行，大功告成。”孟松胤小心翼翼地将膏体全部刮进纸盒。“地上赶紧清理一下。”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傍晚时分出毛病了。
门一关上，孟松胤急忙拉着老鲁进了天井，郭松和张桂花等人也跟了出来。
“这笔帐啊，你应该算到齐弘文的头上去，”老陆看了孟松胤一眼，“不过，齐弘文这该死的叛徒，也算死有余辜了。”
“此话怎讲？”孟松胤忙问。
“我当然知道他是海棠组的负责人，”老陆脸露讥讽之色，“可他早就卖身投敌啦，否则老鲁不会进来，你也不会进来，我就更不会进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老鲁有点奇怪。
“依我看，这个齐弘文虽然是个叛徒，不过初衷可能仅仅是想利用你一下，并不是真正想害你。”老鲁拍着孟松胤的肩膀叹息道。“只可惜最后阴差阳错、弄假成真，把你彻底葬送了。”
孟松胤回到号房，把纸盒和铁麻花放进号洞内的窟窿内，心里顿觉一阵轻松。
“怎么回事？纸皮都起了卷！”一名外牢拿起一只纸盒叫
九九藏书了起来。孟松胤钻进号洞抠出半块砖头，蹲在走廊下继续前两天被疤脸打断的工作：用铁麻花在红砖上用力刮擦，将刨下的砖红色粉末收集到纸盒中去。
“我的苦头算是白吃了。”孟松胤苦笑道。
“没关系，”老鲁忙说，“他叫孟松胤，自己人，就是因为十八罗汉的事被扯进来的。”
“到目前为止，一起都很顺利。”孟松胤对老鲁说。
“孟夫子，你只管忙你的事，”张桂花嚷嚷道，“让你糊纸盒，那不是大材小用？”
“刚才那话啥意思？”孟松胤问。“是不是还像上次那样，派一个像疤脸那样的畜生进来？”
“够了吗？不够再拿。”郭松把纸板放在地上。“还好今天活不算多，我让大家刷浆糊时再尽量省点，实在不够，再兑上点水。”
没想到，刚想爬出号洞，铁门突然一响，猛地打了开来。
思维一闪，脑际突然浮现出父母和齐依萱的面孔，甚至还有那令人爱恨交加的齐弘文……但是，这些面容竟然变得如此遥远，似乎与自己已经相隔了一个世纪。
“反正现在愁也没有，还是见机行事吧。”耿介之道。
“行，那我干我的。”孟松胤点点头。“来，先把龙头挪个位置。”
“棉花是硝化棉的原料呗，”孟松胤道，“做子弹、做炮弹都用得着。”
老鲁手上拿着一领草席蹲在旁边，随时准备摊开来进行遮盖，郭松则背靠在大铁门上，一边倾听外面走廊上的动静，一边用后背堵住门上的观察孔，防止有人朝里面窥视。
“齐教授真死了？”孟松胤依然不敢相信。
孟松胤把那些红砖的粉末全倒在浆糊上，用手指搅拌均匀，合为一种红不红、黄不黄的黏厚膏体，看得大家更加莫名其妙。
张桂花取来号房里的三星牌牙膏，孟松胤挤出一坨雪白的膏体，与浆糊均匀地拌和在一起。这一次，那一大坨合成物的颜色顿时浅了不少，也厚了不少。大家打量了一番，都说差不多了，跟号板的颜色基本一致。
“那抓紧时间一块儿干吧。”孟松胤拍拍身上的灰土。
“这么多纸板，今天恐怕干到天黑都干不完了。”郭松埋怨道。
“来，别光顾着说话，先把我搬回去吧，还是躺着好受一些。”韦九站了半天，已经疲惫不堪。
号房里的人见了，全都跑出来围成一团观看，纷纷议论孟夫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姓庞，以后就叫我老庞好了！”中年男人说起话来居然很和气。
“现在的问题是根本等不了，”孟松胤叫了起来，“那道缝被发现了怎么办？”
大家想想确实有道理，这样的事情，谨慎点总归没错。
“怎么暴露的？”老鲁饶有兴致。
“嗯，那就彻底歇菜了。”庞幼文道。
孟松胤暗想坏了，今天额外用掉一些浆糊，郭松往碗里加水时加得多了点，粘度不免大大降低，导致最后完成的那部分纸盒出了问题，包在纸板外面的纸皮起了卷。
“这家伙手里有了日本人给的赏钱，天天从菜船上买蔬菜吃，搞得那一带的菜农都知道那家人家非常阔气，整条山塘街上找不出第二家来。”老陆娓娓道来。“也是巧事，我们锄奸队正99liｂ•ｎeｔ好有同志藏身在虎丘附近的农民家里，听说此事后连忙仔细打听，后来又派人去向左邻右舍打探，都说这家人家是刚搬来的，非但大米成担成担挑进来，而且还搞得到鸡蛋、火腿这些稀罕东西……”
空中走廊的正下方是号子里唯一的死角，哪怕头顶上有人，也无法看到下面的情况。
“接下来干什么？”老鲁问。
“不过，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耿介之眼珠子转来转去地想主意。“就是不知道来的是什么样的人，是临时来一下，还是一直呆下去。”
“要那么多布条干什么用？”蒋亭虎问。
“没这个必要，”孟松胤坚决地摇摇头，“我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大家好，可以把风险降低到最低。再说，龙头现在还被锁在板上，说什么都是白搭。”
“不会，你们一定搞错了。”孟松胤说什么也不相信。“当时是有一个叛徒，是一名联络员。”
月京未来的身后紧跟着一名身高一米八左右的中年男人，体格的壮健程度与疤脸不相上下，身穿红色号服，显然是一位老资格的外牢。这家伙的脸相不甚凶恶，长着一张白白净净的圆脸，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特别大，仿佛彼此正闹着别扭，意欲各走各路，再加上鼻子又比较长，给人造成一种接近分崩离析的感觉。孟松胤注意到，这位代理龙头的两条胳膊特别短，也特别粗，如果脱去衣服显露出来，恐怕比瘦竹竿陆雨官的腿都粗。
“哦，他就是孟松胤？”老陆不胜惊讶。“这真是阿巧他爹碰上了阿巧他娘，巧上加巧啊。”
“一群混蛋！”月京未来再一次骂道，看看板上的韦九，似乎突然明白了原因。“是不是因为没人管就放肆了？好，呆会儿我找人来管！”
“是啊，希望接下来一直这么顺利。”老鲁点点头。
郭松去房内转了一圈，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小块硬纸板回来了，上面是满满一坨浆糊。
“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被子里的布条掏出来，能掏多少掏多少，”孟松胤答道，“不够的话，大家把贴身穿的衣服拿出来，全部撕成长布条。再不够的话，就把被子拆开来。”
“不用那么麻烦！”郭松大大咧咧地说，“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小伙子归心似箭了。”老陆也笑了起来。
“还是深了点，”张桂花越来越糊涂，“我说孟夫子，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整这屎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天空蓝得很深，但是蓝得很纯净，几片乳白色的云彩一动不动地紧贴在这片背景上，看上去有点像夸张的儿童画，特别是隔着钢筋网格望去，更有一种拼图般的虚假感。一个小黑点在网格间灵巧地飞舞着，不知道是蜜蜂还是苍蝇，孟松胤突然有了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似乎身后灰暗、局促的号房，反而变成了模糊的回忆。
“老鲁，我早就知道你被关在这里了，可没想到我俩会在这里见面。”老陆感慨道。“真算是一件巧事了。”
“呆会儿你就明白了。”孟松胤答道。“帮我把牙膏拿来。”
“你们就别逼孟夫子啦，”老鲁解劝道，“现在大伙虽然都想早点逃出去，可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段时间里会不九*九*藏*书*网会冒出事情来。”
“怪不得……”孟松胤有点明白过来。“怪不得一下子抓了那么多年轻人，还专挑受过教育、有一技之长的人……”
一粒眼泪悄悄地滑落，孟松胤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郭松不敢再说话。
“今天好像不大一样，”老鲁摸着下巴说道，“今天是看龙头锁在板上，号房里没人管，找个人进来管一管的意思！”
老鲁端来一盆水，将残留在水泥地上的灰沙、浆糊统统冲洗干净。
孟松胤大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一系列令人吃惊的消息彻底砸晕了。
“这个……”老陆看了一眼旁边的孟松胤，欲言又止。
孟松胤用袖子抹抹眼泪，眼睛怔怔地望着头顶上的蓝天，喉头急速地蠕动。
“那各位就多照应吧。”老庞像古人那样抱了抱拳，突然又扭脸朝大家声色俱厉地高叫起来，“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头里，谁要跟我玩猫腻，老子眼里可不揉沙子！”
“这下简单了，一核实就跑不掉了。”老鲁一拍大腿。“这么说，你是行动时失手才被捕的？”
“这里的被子倒是挺帮忙的，肚子里有一大半是碎布头、碎布条、烂棉纱，连旧报纸都混在里面，真正的棉花一半都不到，而且都是烂疙瘩一样的下脚料，”耿介之从坑洞里拉出一条被子，手捏上去硬梆梆的高低不平，“日本人把棉花定为战略物资，专门用来制造军火，所以当成宝贝一样舍不得用。”
孟松胤想了想，转身走进号房，钻进铺板下掏出一小把刚才挖下来的灰沙，回到外面用鞋底使劲研磨得似粉末一般细，然后一同拌入浆糊，看上去整体颜色马上浅了不少。
“我的事其实跟你们大有关系，”老陆压低声音说道，“要是鬼子看透这一层，就不会把我也关到六号房来了。不过，也有可能他们觉得事情已经了结，根本无所谓了。”
大家都不吭声。
按反复设想的计划，孟松胤现在要做的事是撬松铺板。
“就算不露馅也没用，”洪云林道，“有了外人，咱们还有机会继续干？”
孟松胤马上想起，肯定是上次小江北偷吃浆糊，后来不得不加水蒙混。
“错啦，那位联络员其实是被齐弘文害掉的，”老陆解释道，“东路特委开始也不敢确认齐弘文已经叛变，后来略施小计，通过无线电给他传了个假情报，说特委有高级领导要进苏州城，由海棠组负责接应，这下齐弘文上当了。”
其余人仍旧紧张地工作，成型的纸盒在过道里堆积如山。
大家七手八脚地搬起沉重的板铐，把韦九连人带板抬到走道上斜立着竖起来，孟松胤则重新钻回号洞取出了铁麻花。
“去日本做劳工？”孟松胤傻了眼。
“是啊，不能操之过急。”吴帆光附和道。
“你怎么连我都知道？”这回轮到孟松胤惊讶了。
浆糊？大家越发不明白了。
“他们可真会盘算，把日本人弄出来当兵，把中国人弄进去做工，连工钱都不用付。”老陆大骂道。
“大家看看，跟号板的颜色是不是差不多？”孟松胤眯着眼睛打量自己的作品。
下午，铺板要用于糊制纸盒，老鲁和孟松胤一左一右把老陆架到天井里，在墙角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