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金脑袋
第四天，一清早，小郭就找上门来。近几年来，小郭的侦探事务所专注于寻找失踪人口，在世界各地建立了庞大的网络，收集了大量的资料——其丰富的程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我下了车，向张泰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张泰丰神情很不愿意，可是温宝裕和红绫已经一边一个，扯着我进屋子去，他想要有甚么请求，也没有机会提出来了──这个人绝对不是无趣，但既然他和这个故事关系并不深切，自然也不必在他身上化太多笔墨──这是写故事者的一种势利，也叫作“未能免俗”。
他接着就念出了一个名字来——那名字共有九个音节之多。一来，那么长的名字，叙述起来很不方便。二来我所叙述的故事之中，由于种种原因，很多人名都是虚构的，把真名隐去，这已是惯例，看故事的朋友，想来也早已习以为常。
这时，白素问道：“那黄天功遇难的确切日子是——”
我想起白老大对他的评语，心中暗暗好笑。这波斯人举止热情，我们互相拥抱，并且用力拍着对方的背脊──还好我避得快，才免了被他用大胡子在脸上摩擦之罪。
他情急之下，有点语无伦次。不过他就算说得再好，也没有用了──金秀四嫂连头也不回，迅速远去，连背影也看不见了。
关于这两点，我也毫无头绪，看来一切都要等到找人有了结果才能有答案。
有关金秀四嫂的一切，都充满了传奇性，听得本身也是极度传奇人物的天工大王，也不断啧啧称奇。
本来以我一人之力，想要不让那几个人说话，很是困难。但我此话一出，天工大王一扬手，几个人就立刻静了下来。我这才能从头到尾慢慢叙述。
廉不负抱起小黄堂来，黄堂年纪虽然小，可是他眼看着母亲离去，居然咬紧牙关，并未出声，眼中泪花乱转，倒始终未曾涌出一滴泪来。
张泰丰很妙，他望着我：“卫先生，你理会任何事情，都是有特殊目的的吗？”他这样责问我，一时之间，我也无以应对，只好摊了摊手，表示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其中，苏加诺有“演讲台上的狮子”这个外号：而黄天功的外号则是“大海中的金脑袋”——这个外号听来很古怪，它的出典是由于他在革命运动之中，影响极大，殖民统治者悬赏要他的人头。开始出的赏格是和他人头同样重量的黄金，后来提高到和他人头同样大小的黄金。
廉不负长叹一声：“怎么没有问──就差没有严刑拷打了。”
请小郭去找人，结果却会变得要找的人更难找，这确然令人啼笑皆非。
至少我可以肯定，金秀四嫂曾在印尼居住了很长时间──不然，小黄堂不可能会说印度尼西亚语。而且也可以进一步肯定，如今他们一家三口，是到印尼去了。
我这才想了一想，果然，天工大王确然很滑头——照他的说法，就算找到了金秀四嫂，而如果金秀四嫂并不是他所要找的人，我们的工夫也就白费了，他可以不负担任何责任。
那孩子很听话，立刻跪了下来。廉不负本来就因为心情激动，有点站不稳，这时也趁机跪下，抱住了孩子，哑着声音叫：“四姐，你有甚么话，只管吩咐，干吗叫孩子行这样的大礼！”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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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走近来，我向她望去，她也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张泰丰连忙停车，我已听清楚红绫叫的是：“太好了！太好了！真太好了！”
廉不负还没有问甚么，金秀四嫂就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听来很平淡。愈是这样，就愈显得她的哀伤已到了几乎心死的地步。她道：“这孩子的爹，不幸英年早逝，我还怀着一个没出世的，心力交瘁，一来没有余力，二来这孩子很怪──”她才说到这里，那孩子──小黄堂就抗议：“我想当警察，不能算怪！”
小郭说得很郑重，我听了之后，呆了一呆，这是一个极普通的名字，我对之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也可以想像，以廉不负对金秀四嫂的思念，他一定用尽心机，想在小黄堂身上，找出金秀四嫂的下落来。可是结果却一无所获。
小郭道：“他的名字是黄天功。”
我听他这样说，望定了他，并不出声──因为我知道必有下文。果然廉不负又道：“后来，我把他的梦话录了音，交给语言专家去听，这孩子使用的竟然是──”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向我望来。
金秀四嫂长叹一声：“要的，这孩子从现在起，就交给你了。”
我听到这里，感觉奇特无比──我知道廉不负和黄堂之间有很密切的关系，可是也绝料不到竟然密切到了这种程度！很显然，黄堂是在廉不负的照顾之下长大的。
不过，他可能是一个惊天动地的绿林好汉，是一个非同凡响的草莽英雄，却绝不是一个政治人物——在复杂无比、肮脏透顶的政治斗争之中，他那一套靠江湖义气作为行事标准的行为，彻头彻尾地败下阵来。
廉不负翻了翻眼：“还要你教！我甚么方法都用过了，这孩子除了摇头以外，甚么反应都没有。我甚至想过要向他注射药物，使他能口吐真言。”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道：“这太不合情理了！难道她从此以后就没有来看过孩子？”廉不负声音苦涩：“就是那样不合情理──更有不合情理的是，小黄堂竟然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他的母亲。后来，他到学校去寄读，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就少了。可是开始一年多，他却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
这可能是有史以来，十大赏格之一了。由于他一直在海上活动，加起来就演变成了这样特别的一个外号。
金秀四嫂黯然摇头：“我自有地方去，你不必理我。”
车子驶上了通向屋子的那条斜路，还没有到门口，就看到大门打开，红绫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双臂挥舞，大声吼叫，兴奋莫名。
廉不负听了，好一会不说话，才叹了一声：“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小小年纪，心理压力却沉重无比──他老说梦话。”
白素同意我的说法：“我和爸想来想去，都想不出金秀四嫂为了甚么要见他老人家，更想不出黄堂何以要阻止。”
由此可知，黄堂的性格，从小就不屈不挠，坚韧无比。廉不负早就曾在他面前，败下阵来，所以才导致如今黄堂在他的帮助之下逃走，廉不负连他要去甚么地方都问不出来。事情的前因后果总算在廉不负的叙述之中弄清楚了。
廉不负也看到了在金秀四嫂的宾边，扣着老大一朵白花──那是有亲人去世不久的信号。
小郭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他竟然道：“两者都是！”
我把他推荐给天工大王，相信他必然不负所托，现在来找我，肯定是已经有了眉目。九_九_藏_书_网
我对他们所说的并不感到兴趣，我只是问：“他人在哪里，我有话要对他说。”
我提高了声音：“我可不愿意对着鹰讲话——你要是不现身，我就走了。”
我以为这是一大发现。我和廉不负约了后会之期，就告辞离去。张泰丰一直等在门外，看到我和廉不负一起出来，满面都是询问之色。我不等他发问，就道：“师公也不知道黄主任去了哪里，我们只好另外想办法。”
廉不负又急又怒：“这是甚么话！我们……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姐弟──”他话还没有说完，金秀四嫂就打断了他的话头：“你不必再说了，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会到哪里去，你可以恼我，但盼你好好照顾孩子。”金秀四嫂讲完之后，竟然掉头就走。廉不负大叫一声，跳起来想抱住她，却不料她虽然腹大便便，行动依然快绝无伦。何况廉不负一身武功，都是从小由她教出来的，会有甚么行动，她早已了然，廉不负这一抱，当然抱了一个空。
这个人——当然称呼他的中国名字比较好，他的名字有一个时期的确和有“印尼国父”之称的阿基美德·苏加诺连在一起。在轰轰烈烈地反殖民统治的独立革命运动中，他们二人被称为“一文一武”两大民族英雄。
所有人被请到客厅，我先阻止了温宝裕、红绫和戈壁沙漠的七嘴八舌：“先听我说——我有‘四嫂’的消息。”
我一听他那样说，就知道他对我有所不满，我没有甚么表示，温宝裕已急不及待地叫了起来：“印度尼西亚有一亿多人口，七千多个岛——要去找三个人，岂不是等于大海捞针？”
廉不负大叫：“还有甚么话要向孩子说的，你且回来，我也有话要说。”
接着，白袍飘飘，天工大王在楼梯上如行云流水般滑了下来。各人对他的出现，都加以欢呼——由此可知他受欢迎的程度是如何之甚。
我心中暗想，白老大所得到的有关金秀四嫂的消息，说她嫁了一个黄的印尼华侨，多半就是从廉不负研究黄堂的来历时，转辗传出去的。
我的结论是：“金秀四嫂他们一家三口，一定是回到印度尼西亚去了，可以到那里去找他们。”
廉不负知道金秀四嫂如果执意要走，他绝没有能力阻止。所以在百忙之中，他想动之以情，眼看金秀四嫂行动快绝，转眼之间，人已经在十步开外。
妙的是，金秀四嫂居然知道廉不负为甚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当时她长叹一声，任是她一世英雄，这时也语音哽咽：“小兄弟，甚么也别说了，我托你做一件事，请你答应。”
接着在门口出现的是温宝裕，也是满面喜容──显然可见他们和天工大王相处极之愉快。
事实应该是：小黄堂虽然想妈妈，可是他忍得住，不在他人面前表现出来──是有这种人，从小就有坚强性格。
那屋子当然是黄天功早年盖造的——这一切，我相信连廉不负可能也不无所明白了黄堂的来历，对他的种种以前难以解释的行为，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概念，至于具体的情形，我会在下文详细叙述。
我闷哼了一声：“那该怎么样？要我把他们五花大绑送到面前才算数？”
那样说来，金秀四嫂的隐居所在，可能根本不在印尼！那要把她找出来，机会更是微乎其微了。
我立即问：“他在梦话之中，可曾露天机？”廉不负摇头：“他梦话讲的语言，我一句也听不懂。”
天工大王清了清喉咙：“说公道话，多少总要有点具体线索，才是道理！”
他的下场是死在他的“亲密战友”之手，而且还被人把他所有的功绩一笔抹杀。
当时我也没有在意，只是随便答应了一声——第二天，白素回来，我把所有经过情形向她一说，白素笑道：“难怪爸说波斯大胡子很工心计，你仔细想一想他那句话。”
总之，当时小郭一说出了这个名字之后，足有两分钟之久，三人之间，一片沉默。老实说，这个名字也并不是像希特肋、毛泽东、拿破仑、华盛顿那样尽人皆知——很有些人，连谁是苏加诺都不知道，那就当然也不会知道这个名字了。
我想了一想，才说道：“小黄堂既然那样懂事，你应该可以在他口中，问出金秀四嫂的一些事来。”
果然他还没有坐下，就道：“你要找的那个‘姓黄的印尼华侨’，寻找的结果惊人之极。”
接下来，一连三天，事情都没有进展。出乎意料之外，天工大王居然没有来催促——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红绫极其丰富的知识令他感到惊讶，他和红绫一起，讨论研究了许多问题，所以不知时日之既过。
进了屋子，戈壁沙漠也迎了上来，看来个个都兴高采烈。红绫又抢着道：“天工大王帮我们做了很多好玩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给神鹰的装备。”
我呆了一呆：“甚么意思，我不明白。”
廉不负道：“正是如此，可是除了这一点之外，我还是甚么线索都没有。”
讲完之后，我摊了摊手，表示任务已经完成。可是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望着我，神情有点异样。
我话才出口，那苹神鹰飞了过来，居然口吐人言，而且百分之百是伦三德的口音，说道：“三日之期已到，算来尊夫人一定有好消息了？”忽然听得那苹神鹰会讲话，我也不免吓了一跳，红绫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当然也立刻知道，那并不是神鹰会说话，而是在它的身上有了小型的发音装置。天工大王的声音，通过了装置传出来，才有这种惊人的效果。
就算我和他交情不深，是我自作多情把他当作朋友，那么廉不负和他的关系，亲如兄弟父子，他连自己去了哪里，都不肯说，那又算是甚么？当时，金秀四嫂、廉不负和小黄堂三人之间的情状很是特别──金秀四嫂和小黄堂没有再就要当察这个问题争论下去。廉不负其时已经在大学毕业之后，投入了警界。并且由于他出色的业务能力，一出道就大获各方好评，要介绍一个孩子进警察学校是容易不过的事──小黄堂后来在警界一帆风顺，当然也由于有好的开始之故。
他道：“黄天功有一半印尼血统，他有一个印尼名字，叫作——”
小郭说出了这个名字，我就知道他找对了人——也只有他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金秀四嫂。
可恨的是，自从我和黄堂认识以来，他对我竟然苹字不提！就算他要保持一些个人的秘密，这样做，也未免城府太深，和这种人做朋友，真叫人心寒！
接下来，我说到黄堂和金秀四嫂之间的关系，各人更是惊讶之至。
而且，他加入警界，虽说是他从小的志愿，当然也靠了廉不负不少的帮助，才能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我由衷地道：“阁下当年到英国留学，上进心也九-九-藏-书-网够强烈的了。”
张泰丰没有再说甚么，上了车，我请他驶向戈壁沙漠的住所。到了目的地，我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这件事，有很复杂的内情，要是你没有甚么特殊的目的，我看你就不必再加理会了。”
却说当时金秀四嫂说出了要把孩子交给廉不负，以廉不负对金秀四嫂的极度崇拜，他当然义不容辞。
在叙述中，我强调了金秀四嫂和水的关系，指出除了都连加农这个鱼人外，她可以说是地球上极少数能够在水中生活的人。
我先向天工人王介绍金秀四嫂这个人——说明了他要找的四嫂，极有可能就是金秀四嫂。
我道：“有甚么问题？”天工大王喉咙裹发出了一阵怪声，道：“还是请小朋友们先说，那比较公平。”
据说他的海盗事业开始得极早——不满十岁，已经上了海盗通缉榜，其经历骇人听闻之至。要把他的一生写成故事，至少要好几百万字才行，我在这里只不过做最简单的介绍而已。他虽然是海盗头子，可是却很早就和独立革命运动结合在一起，出钱出力，在整个运动之中，居功甚伟。
（关于金秀四嫂这个人的一切，我都记述在《新武器》这个故事之中。）
有关系的是：他是黄堂、黄而兄弟两人的父亲，也是金秀四嫂的丈夫。
廉不负喝了一口酒：“孩子讲的是印度尼西亚语。”
我顺口笑道：“如何惊人，是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还是起兵造反的革命英雄？”
这些，当然都是以后的事情──当时廉不负向我叙述的时候，他说得很乱，我已经尽量整理了一下，可是还不免有前后错乱的情形出现，各位原谅。
而且，我几次到黄堂的那所大屋去，都有强烈的感觉，感到黄堂的上代一定和海洋有关——我甚至曾想到过海盗。
我笑起来：“黄天霸我倒听说过，这个黄天功么，我可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我沉声道：“能够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我相信就凭这个，郭大侦探就有办法把人找出来。”
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令黄天功死亡的人，都成了大权在握的大人物，除去黄天功的手段，很是卑鄙，对大人物来说，不光采之至。
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非常富有——财产之多，据说是根本无法估计。他的财产来源——这也是我们听了他的名字之后，好一会出不了声的原因。
戈壁沙漠也道：“真是神乎其技，不愧是大工大王！”
我又好气又好笑：“对孩子，要来软的才行。”
我大是骇然：“你……不曾那样做吧？”廉不负苦笑：“当然不曾──这孩子除了这一点之外，甚么都好，我从来没有见过上进心那么强烈的孩子。”
天工大王很是认真：“只要是循这个线索找到我要找的人，我的承诺就有效。”
我正在想着，不知声音可以传多远？红绫已经叫了起来：“一公里！经过改进，可以更远！”
我大是讶异：“难道梦话的内容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廉不负苦笑：“没有，他说的全是自己勉励自己的话──一句‘我一定要当警察’就重复了几百遍。”
廉不负一时之间，不明白这话是甚么意思，望定了金秀四嫂，说不出话来。到这时候，他才看清楚虽然分别多年，可是金秀四嫂仍然秀丽端庄，英气逼人。只是脸容瘦削，眉宇之间，充满了哀伤之情，显然是心中有巨大的悲痛。
虽然那九九藏书网些战犯都已经是七老八十，但想起他们当年所犯的罪行，看到他们接受审判，仍然大快人心。
他强忍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我和白素在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好一会说不出话，不单是为了这个人的确非同凡响，而且还另外有一些原因——下文自会说清楚。
我笑了一下：“不去管它——我们也没有甚么事要他去做的，他至少为红绫制造了不少快乐。何况，要是能找出金秀四嫂来，也可以知道她为甚么要见白老大。”
不等天工大王有反应，温宝裕已叫了起来：“对，找郭大侦探去！他可能有办法。”
我道：“或许母亲的鼓励，作用更大。”
江湖传说，他在近二十年的独立运动之中，拿出来的金钱，是天文数字——当然，悖入悖出，他那些钱也全是当海盗抢来的不义之财。这个人，是正是邪，很难定论——这和本故事也没有甚么关系，可以不论。
我笑了一下，心知这样一来，红绫和那苹神鹰花样一定更多，难怪她那样高兴。
小郭说了一个日期，年月日听来只是一个数字，但其中的内容却可以千变万化。白素听了，略想了一想，就点头道：“不错，算来是在黄大功遇难之后一个月左右，金秀四嫂带了小黄堂去找廉不负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金秀四嫂仍然留在印尼，分分钟可以成为被灭口的对象，危险之极——她在江湖中打滚多年，应该十分明白这个道理。
我点了点头：“这个人特别到了甚么程度？”
廉不负那时伤心悲痛，至于极点，不过他也从金秀四嫂的神情中看出事态十分严重。
虽然我对小郭的能力很有信心，可是我也不禁疑惑：他是凭甚么标准来肯定这个人的？小郭看出了我的心意，不等我发问，他就道：“根据你的标准，你说过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普通人。”
只听得楼上传来了伦三德的声音：“来也！”
当他答应了之后，他才问：“四姐，你现在身子不便，就在这里住下来，我也好就近照顾一二。”
小郭吸了一口气，也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神色更是凝重之至。看来，他心中认为那黄天功的确是一个非同凡响的人物，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金秀四嫂指着她手牵的小孩子：“这孩子叫黄堂，今年六岁。孩子，向不负舅舅叩头。”
我提示：“黄堂的父亲必非普通人，不然金秀四嫂不会下嫁于他，就这一方面去查，可以事半功倍。”小郭——郭大侦探是寻人专家，我相信线索虽少，可是他也能把人找出来。
我立刻道：“别叫我猜──人类所使用的语言超过十万种，没头没脑，我可猜不到。”
说得好听一些，黄大功“在海上活动”，实际上，他是一个横行海上的海盗集团的首脑。
可是许多疑团并不因此解开，不过也算是颇有收获。
廉不负人摇其头：“不如，大大不如！我当年还有四姐的鼓励，也比他年长许多。”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之至──一个六岁的孩子，突然离开了母亲，进入完全陌生的环境，竟然能够断绝对母亲的思念，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我道：“那不算冷门──地球上有接近一亿人使用印尼语，这可以证明孩子是在印尼长大的。”
小郭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姓黄的印尼华侨成千上万，经过筛选，剩下一个——”
我敢说在寻人这一方面，他的成就已经是世界第一，这一点连以色列情报当局也承认——小郭就曾帮他们在两年之内找到了六个当年德国战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