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没有明天的人
然而，如果是极其坚硬的金属，那似乎重量又不应该如此之轻！
而他却不知道那是甚么，由此可见，请科学家来，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惭愧，但是我实在不想听下去，在那种原始丛林之中，实在是甚么样怪诞的事都有。
这时，我至少已知道何以他的神情如此之颓丧，也知道何以他总是苦笑了！
“是的，严格来说，食肉的并不是青蝇本身，而是它的蛆，这种青蝇，有大拇指大小，它有本领将卵产在生物的肌肉之内。蝇卵在肌肉内孵化成蛆，蛆就以生物的肉为食粮，那只不过是一夜功夫，当我们发现两个土人死亡时，他们──”我陡地跳了起来，摇着手，叫道：“别说了！别说了！那令人恶心！”
他无法改变那样的事实，虽然他早已知道会如此！
我摸着自己的脑后，肿起的那个高块：“譬如说，昨天在车房中，你能避开我的一击，那就是由于你事先知道我的一击之故。”
霍景伟道：“我预知我将死在脑科手术床上，因为我的想法和你的提议一样，最后我想用脑科手术来除去我的记忆和预知能力，结果，手术失败，我死了……”
我讲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说我遇到‘丛林之神’的经过？”
我有点急不及待地问：“那巫师怎么说？”
我缓慢地道：“不是，我初步的结论是：那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霍景伟反倒被我的神态，逗得笑了起来：“那有甚么大惊小怪的？抛掉一份新报纸，才是值得奇怪的事，但是我的生命，却是一份旧报纸！”
“当然不是，是一种高大的树，在树枝上，有许多藤一样的长须倒垂下来，那种长须，一碰到有生物经过，便会收缩，将生物吊了起来，在吃人树上，全是白骨。那种长须在掳获了食物之后，就会分泌出一种剧毒、腐蚀性的毒汁来，那土人死得十分惨。”
霍景伟苦笑了起来：“在那样荒蛮地方发现的东西，交给科学家去检查？这不是太……可笑了么？我连想也未曾那样想过。”
我望了他片刻：“那么，你还有一个办法可行，你是医生，你可以和著名的脑科专家商量一下，替你的脑部进行一次手术，除去你脑中的若干记忆，或者使你变得愚钝些！”
我大吃一惊：“你会自杀？”
“并不是我不想讲话，而是我觉得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我根本没有甚么话可以说！”
因为我请来的那批科学家，就算对那圆柱，有甚么结论，那是未来的事，而霍景伟对未来的事是有预知能力的，他应该早知道那个结论了。
我仍然没有出声。
霍景伟叹了一声：“是真的，那晚恰好月圆，我将头放在柱上，起初我的眼前出现许多许多梦幻一样的色彩，像是置身在梦境之中，那时，我已感到有很奇妙的变化，会在我的身上发生，而当我不知在何时站起身子时，我便有了预知的能力，我已经知道我会偷走那‘丛林之神’！”
霍景伟叹息着道：“你似乎还不明白，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会死，但是却不知道甚么时候会死，未知数即使是一个极小的数字，也比已知数是一个极大的数字好得多，人所以活着，拼命追求成功，追求享受，追求一切，全是因为人虽然知道会死，但却不知道甚么时候会死！”
我道：“但那是值得的，一定要那样，才能有一个正确九*九*藏*书*网的结论，我想去请一批科学家来……”
我甚至不敢去看他，因为我觉得他实在太可怜了！
“就算旧报纸，也有重读价值的。”
“是的。”
霍景伟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望着我，过了半晌：“卫先生，我以为你是一个有着各种各样怪异经历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些情形而害怕的。”
霍景伟摇着头：“不！”
霍景伟缓缓地吸进了一口气，他一定是第一次听到人那样讲，所以他脸上神情的古怪，简直是难以形容的，他道：“你真会那样讲！”
过了好一会，我才道：“今晚也是月圆之夜，照你所说，如果我将头放在那圆柱上……”
霍景伟苦笑道：“是的，这一类细小的事，可以改变，但是我却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就不能使你停止追踪我，我也不能使我在你的面前，保留我的秘密，我明知那飞机会失事，但我只能在失事前，教一个人或几个人，但不能挽回那架飞机失事的命运！”
他问我：“我的预见能力，一直到我死为止，在我死了之后，又会有甚么事发生，我不知道了，你可知我预见我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道：“你说得对，我有各种各样的怪异经历，但是我未曾到过那样的地方！”
白素微笑地望着我，她是好妻子，尽管她有时不同意我的见解，但是她却也很少和我争执。
霍景伟呆了一呆，像是我这个问题，令得他感到十分意外一样。我等着他的回答，过了好久，他才道：“那是‘丛林之神’，不是么？”我又好气，又好笑：“‘丛林之神’这个称呼，是猎头部族的巫师，才那样称呼它的，它当然不是神，怎会有那样的神？”
我忍不住又问：“巫师的话是真的？”
霍景伟惊叹他说：“巫师说那种力量，是‘丛林之神’赐给他的，他还带我去看‘丛林之神’，据他说，‘丛林之神’是他的祖先发现的，自从他的祖先发现‘丛林之神’后，他们的一家，便世世代代，成了这一族的巫师，有无上的权威。我跟着他爬上了山峰，在一片密林之中，看到了‘丛林之神’。”
现在那样的情形，倒使我想起了“夜行人的笑话”来了：有人深夜在街头游荡，警察问他：“你为甚么还不回家？”那人说：“因为我怕老婆骂。”警察又问：“你老婆为甚么骂你？”那人回答是：“因为我深夜不回家！”
我不出声，因为那是难以想像的，而且是十分可怕的一件事。
“他们很好，也不知道我发生了意外，因为他们一到了南美，立时被南美女郎的热情熔化了，他们在巴西的几个大城市中，有数不清的艳遇，但是却一点奇遇也没有，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到丛林去。”
我打断了他的话头：“你且说说探险的故事。”
霍景伟的话说得十分慢，几乎是讲一个字，便停上一停：“我知道我不能，我将会在有预知能力的情形下死去，我不妨明白地告诉你，我的死法是……我实在忍不住那乏味的日子，我会将我自己的生命，像一张旧报纸那样，毫不吝啬地抛去！”
“尽情享受！”他无限感慨地重覆着我的话，“请问，一个死囚，在临刑之前，有甚么心情去享受他照例可以享受的那丰富的一餐？”
我仔细察看了足有一小时之久，才又将之抱了起来，竖放在那里。
霍景伟反倒觉得我所藏书网讲的，是十分怪诞的话一样，反问我道：“那么，你说这是甚么？它自然是神，不然何以会有那样的力量？”
霍景伟又停了一停：“那是两天之后的事，我偷偷带着那向导，上了山，将那根圆柱，从地上挖了出来，两人合力逃出了丛林，我给了那向导一笔十分丰富的报酬，将圆柱运了回来，而从那时起，我已开始觉得，有预知能力，实在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我的话还未曾讲完，便被他打断了话头，他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理论，你的理论是，宇宙是无边际的，像地球那样的星球，在宇宙中，不知有多少万亿颗，其他星球中也有高级生物，那是毫无疑问，决计不值得怀疑的事！”
我吸了一口气：“吃人树？”
我大感兴趣，道：“他说那个人是甚么人？”
我感到他的话十分滑稽，我已看到过那“丛林之神”，那分明只是一根柱子！
“没有甚么变化，只不过平时，头放在上面，没有甚么感应，但如在月圆，就会使人的脑部，有一种极奇妙的感应，我没有法子形容得出，而我也不想你去体验那种感应。”
说完之后，我不胜感慨：“有很多事，得不到的人梦寝以求，但是得到了之后，却绝不会有想像中的那样快乐，反倒会带来痛苦！”
我忙道：“那你为甚么会有临行刑前的感觉？每一个人都要死的，照你那样说来，每一个人都没有享受任何快乐的心情了？”
霍景伟熄了烟，摊着手：“我的经历，就是那样，听来很简单，是不是？”
“是的，吃人树！”
我站了起来，来回踱着，霍景伟的故事，听来的确不很复杂，但是却令人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之感。
霍景伟道：“我希望的是能够在使我的预知能力消失的同时，也令得我的记忆，丧失一部分，将这一切，当作一场恶梦一样。”
因为在刹那之间，我想到了一点，我想到我去请科学家，实在也没有用的！
我安慰着他：“你能够在小事上改变自己的遭遇，那也够好的了，从小处着眼，你每一次都可以在马场上满载而归，你可以获得暴利，你可以尽情享受，来渡过你的一生。”
“你说得对，真正是魔域，人置身其中，就像是在一个永远没有完的噩梦之中一样，吃人树虽然可怕，但是比起以后两天，又有两个土人，死在食肉青蝇之下来，那可差得实在太远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
这一次，连我也为之苦笑起来！
现在，霍景伟的情形，也正好相同！
“是的，你也看到过了，就是那……圆柱。它竖立在密林之中，有一半埋在地下，在那样的地方，密林之中，看到那样的一根圆柱，这的确使人感到奇怪，那巫师又做着手势，告诉我，在月圆之夜，将头放在圆柱之上，就可以获得预知力量了。”
我自然是在问他，他预知他自己如何死的？
我试着将它抱起来，平放在地上，来回滚动了几下，那圆柱一定是实心的，因为它很沉重，但如果它是实心的，又何以会有那样神奇的力量？
“你一个人去了？”
我道：“那么，你就应该去找一个十分好的脑科医生，而不应该常崇拜一根柱子。”
我问不出他的行踪来，只好作罢了。
我不知道霍景伟甚么时候来到房间之中的，我听到了他的声音，才转过头去。他道：“那究竟是甚么九_九_藏_书_网，你研究出来了没有？”
我摇着头：“当然那不是神，但是我却不知道那是甚么，你没有试图将它锯开来，或是拆开来看看，或是交给科学家去检查。”
霍景伟苦笑着，我见过他无数次的苦笑，但是却以这一次最凄苦。
霍景伟也知道自己会如何死去，但是他却一定要那样做，因为他活得乏味，他想要改变目前的情形，但结果却换来死亡！
又呆了好一会，我才抱歉地道：“我实在很难过，我也不能给你甚么帮助，那真是很遗憾的一件事，请你原谅我。”
我挥着手：“那么你认为那圆柱是甚么东西？”
白素没有说甚么，我则继续表示着我的意见，道：“世上人人都想发财，以为发了财之后，快乐无穷，但真发了财之后，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想做皇帝的人真当上了皇帝，也会发觉做皇帝也不一定快乐。哪一个人不想自己有预知能力，但是谁又知道，一个有了预知能力的人，竟是如此痛苦！”
我吸了一口气：“那地方……实在是魔域！”
霍景伟叹了一声：“对于这些问题，我实在没有兴趣，我只是不想我自己有预知的能力！”
我总觉得他的每一句话中，都充满了悲观和绝望，那自然是他一点也觉察不到人生乐趣的结果。
我也不禁叹了一声：“那样说来，你就算能令你的预知能力丧失，也是没有用的，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事！”
当天，我在十分不愉快的精神状态下度过，第二天，我突然想到，高明的催眠术，对于增进记忆和消失记忆，有一定的作用，何不叫霍景伟去试一试？
我呆了好一会，才问：“那圆柱在月圆之夜，会有甚么变化？”
“就是那圆柱？”我问。
“但是我已读过千百遍了，我实在觉得太乏味了，真是大乏味了！”我没有再说甚么，他也不说甚么。
“就像我们平时在蛮荒探险电影中看到的那样？”
霍景伟忙摇手道：“千万别试！”
我道：“你是早知我会那样讲的了？是的，那不是地球上的东西，你别觉得奇怪，整个宇宙……”
但是我却已听得心惊肉跳了！
一片沉寂，我甚至可以听到我和他两个人的呼吸声，然后，在足足五分钟之后，我才道：“你明知会那样，又何必再崇拜‘丛林之神’？”
霍景伟瞪大了眼，望着我。
我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来到了那根圆柱之旁。除了色泽方面十分奇怪之外，那圆柱实在没有甚么出色的地方。我试着将头放在圆柱顶端，微凹进去的那地方，也丝毫没有异特的感觉。
“可以的，我在这里休息一会。”
霍景伟其实已解释得十分清楚了，我也明自了其中道理，那实在很简单，我不知道自己甚么时候会死。不知道自己甚么时候死，死亡就是一件十分遥远，根本不值得去为它担心的事情。但如果知道自己甚么时候死，就算死亡是在一百年之后，在心理上，便也是一种极沉重的负担，逼得人无时无刻不去想念它！
霍景伟抬起头来：“是的，我知道。”
他讲到这里，用手捧住了头，很用力地摇着，他脸上那种痛苦的神情，越来越甚，终于，自他的齿缝中，挣九九藏书网扎出了一句话来，道：“我是个没有明天的人！”
霍景伟道：“好，那我说得简单些，等到我们遇到了猎头族的时候，已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个是我，一个就是向导。幸而那向导和酋长是相识的，要不然，我们两个人的人头，就会挂在屋檐之下了。我们在猎头族的村落中住了三天，说出来你或者不信，猎头族的印地安少女，个个都有世界小姐的美好身材，而且她们，几乎是裸体的，那真使人留恋。”
霍景伟发出了一连串的苦笑声，然后才道：“这种痛苦，你是想像不到的，你想想，我现在年纪还轻，本来我有美好的前途，可是现在，对以后的一切，我却全知道了，我甚至知道我将在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甚么时候，停止呼吸，我现在过日子，就像是在看着一张连分类广告都看了好几遍的旧报纸，在我的生活之中，找不到任何新的东西！”
但是我却不去和他争辩，我只是又道：“那也一样没有用，你应该知道，你是不是能够使你的预知能力丧失的，因为你现在有预知能力！”
他手有点发抖，所以点燃一支烟，也花了不少时间，他吸了几口烟，才继续道：“当我听到了收音机的报告之后，我无法不承认那巫师的确是有预知能力的了，我找到那巫师，去问他为甚么会有那种力量，我当时的想法，和你一样，认为我如果也有了那样的力量，那我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霍景伟道：“他当时说出了那人的名字，是约翰坚尼地，我听得自那个巫师的口中讲出这个名字来，心中已是十分奇怪，因为那样的一个未开化的部落中的巫师，是不可能知道美国总统的名字的，当然我虽奇怪，但并不相信他的话，当时，我们几乎已抛弃了所有的行囊，但是还保留着枪枝和收音机，而第二天，在收音机中，我就听到了美国总统被刺的报告！”
他道：“所以我说它是神，‘丛林之神’。”
我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刀，在那圆柱上用刀切割着，但是我非但不能割下任何小片，连痕迹也未能留下来，那圆柱是极坚硬的金属。
“巫师起先不肯说，后来我答应将一柄十分锋利的小刀送给他──他们落后得还停留在石器时代，他才告诉我。”
霍景伟又道：“人人都有明天，对每一个人来说，明天是新的一天，有许许多多新的事在等待着，而事先他绝不知道，就算他明天要死了，只要他不知道，他今天仍是兴高采烈的，但是我……”
我听得他那样说，不禁吓了一跳：“你……莫非知道自己的死期十分近么？”
命运实在对霍景伟开了一个大玩笑，也可以说，那是一个恶作剧！
“但是我又希望我能够藉脑科手术而摒除我的预知能力！”霍景伟回答。
霍景伟摇着头：“在七十二小时之外的事，我虽然知道，但是对于确切发生的时间，我却不能肯定，所以我也不知道那是甚么时候的事。”
我没有说甚么，霍景伟道：“我们十三个人深入丛林，从偌兰市出发，溯着亚拉瓜河向上走，第三天，我们便已到了不见天日的丛林中，第五天，一个向导死在毒蜥蝪之下，三个脚夫逃走，第七天，我打中了一头黑豹，但是另两个脚夫却被毒蛇咬死，另一个脚夫被食人树缠住，拉出来时，已奄奄一息，不及急救就死了。”
而且，从霍景伟的话中，
九_九_藏_书_网我也想到，一个对未来发生了一些甚么事全都知道的人，生活之乏味，实在是可想而知的事！我的声音，听来和呻吟声已差不多：“食肉青蝇？”
我讲话讲到一半，突然停止，霍景伟也不觉得奇怪，他只是自顾自地苦笑着：“现在总算好，有一个人知道我的事了。”
“是，我雇了三个第一流的向导，和九个脚夫，连我一共是十三个人。”霍景伟苦笑了一下，“十三真是个不祥的数字。”
霍景伟道：“我全知道，你还会告诉我，那圆柱可能是许多许多年之际，外太空星球上的生物留在地球上的，那时候，地球上可能还是三叶虫盘踞的时代，是不是？”
我心中十分乱，我当然不是想有预知能力，但是那圆柱和月圆，又有甚么关系？
他又停了下来，然后，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说预知力量是十分令人羡慕的，但是我亲身体验的结果却是：那是最最痛苦的事！”
霍景伟又道：“我第一次听到‘丛林之神’，便是在那个部落中，那个部落的一个巫师，宣称他有预知能力，早知道我们要来，他甚至说出了我们一路上的经过，每一个人死亡的情形，他还说了很多预言，他说明天，在他们村落的北方，有一个人会死于意外，这个人的死，会令得全世界都感到意外。”
我安慰着他：“其实那是不可能的，你明知会死于脑科手术，你可以不施行手术！”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故事的开始，是我们几个人，想到南美洲去行猎，寻求生活上的一些刺激，我说的那几个人，是我的好朋友。”
霍景伟在讲那段经历时，他的口气，十分平淡，叙述也十分简单。
他激动地挥着手，面色苍白。
我张大了口，但我没有出声。
我实在没有甚么好说的了，我只是望着他，他也只是望着我。
而且，未曾发生的事，一个人如何能知道？那似乎没有科学的解释，即使是抽象的解释，也难以找得出来！
“你知道甚么？”
可是当我想设法和霍景伟联络的时候，他却已经离开本埠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道：“那么，你可知道……那是甚么时候的事情？”
我苦笑了一下，就算他所说的是真，我也决计不相信世人有人为了美色，而甘愿冒着食人树、食肉蝇、毒蜥蝪的危险而到那样的魔域中去的。
“那是我希望奇迹出现，虽然我明知那是绝无可能，我要在绝望中挣扎，当我挣扎到难以再挣扎下去时，我就会──”
我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想再去看看那圆柱。”
他也没有再说甚么，就驾车送我离开了这幢优美的别墅，我们在市区分了手，我回到了家中，将霍景伟的一切经历，详细向白素说了一遍。
霍景伟摊开了手：“我没有理由怪你的，那是命运的安排。是不是？”
我正想说那些话，是以我不得不点头。
我直到这时，才想起有甚么话可说来：“你的话也不尽然，你说你无法改变已知的事实，但实际上，你却是可以的。”
我点头：“正是那样，地球人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唯一生物，那样的观念实在太可笑了，因为地球人甚至根本不知宇宙是甚么，也不知宇宙有多大，地球人对宇宙，还在一无所知的情形之下，怎可以抱定那样的观念，去对待整个宇宙？”
我摇了摇头。
“那不是柱子，”霍景伟急忙分辩：“那是‘丛林之神’，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