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逝者无痕
“我要是知道，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秦淮听上去像是悬疑剧里的公安干警。
“那么，秦淮太太的死……她的失踪，有没有是谋杀的可能，有没有嫌疑犯？”
那兰对渡老板肃然起敬。
这可不是那兰想要的信息：“哦，是谁，让我这么荣幸。”
“听说过蓑衣人钓命的传说吗？”
“我觉得你客厅墙上还缺一幅名家字画。”那兰淡淡说。
“不知道这是表扬还是批评，但还是谢谢您，过奖了。”那兰直视渡老板的目光。
“在昭阳湖附近出现。”
“哦，宁雨欣……不瞒你说，我和她之间，真的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她是个……她其实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帮了我的大忙，我欠她很多。”秦淮替那兰拉开车门。
“我知道你这一来，不是委曲求全，而是来寻找答案的。有些话，我不说清楚，有些事，我不交待清楚，就是绝了你再来这儿的路，所以今天我一定配合。”秦淮在没有“邪念”的时候，真是个交往起来不费力的人，他能猜出那兰的想法，算是进步之一。
陶子很少出错。
秦淮笑笑，一点没有难为情的样子，说：“我这个要求的确是有些不同寻常……”
“好，请先从宁雨欣说起。”
秦淮却有些幸灾乐祸：“一大半也是因为你自己功课没做好，本来就不该答应——但那样的话，你我就不会萍水相逢了，白白损失一段佳话。现在说这个也没太大意思，总之娱记们如果恰好在你的电脑上看到肉麻的信件或聊天记录，就可以大做文章。”
“他……”
“死了？”
想着秦淮驾轻就熟地厚颜向女生调情，那兰还是觉得今天上岛来是人生一大错误。
秦淮说中了那兰最致命的弱点，她不会轻易出逃，所以昨晚的辞职之说，只是威胁。但如果秦淮依旧无赖，依旧对她的问题敷衍，如果她感觉依旧身在泥潭之中，她会毫不犹豫将此行做为最后一次对湖心岛的拜访。
那兰扶住了椅背，仿佛轮渡突然颠簸起来。
“什么？！”那兰以为听错了。莫说藏书网自己根本没有同意打那个赌，即便真的下注，自己还没有输，却要提前兑现？
“吹牛可以不交物业税。不过我妈挺喜欢他，一表人才的，很上镜，说话也文质彬彬；据说他出身贫寒，全靠自己苦心经营，我表哥也做房地产，照理说同行相轻，但居然也欣赏他。”
“看出来了，你美丽的脑袋开始转圈圈了，给你提示一下吧，秦淮的太太失踪前，小夫妻俩贫困潦倒，只租了岸边一间屋顶漏雨、四壁透风的破民房，连到湖心岛上来看风景都算奢侈消费；但在法庭宣布失踪者死亡后，秦淮就成了我这小摆渡的常客，甚至买了临湖的别墅。”
“保险理赔！是不是秦淮夫人死前买了巨额保险。秦淮就是用了这笔理赔的钱买下湖心岛的别墅。”那兰的猜测。大多数情况下，保险公司出于自身利益，会拒绝对失踪者理赔，但如果法庭干预，正式宣告死亡，保险公司则必须履行合约，全价理赔。
“我还有个问题，关于书稿的。”那兰决定暂时不提摆渡老板的“道听途说”，那是更严肃的一个话题，她想先做些调研。
“你等不到这一天……你见不到她的。”渡老板的语调怪怪的。
“悬疑小说写手的职业病，凡事多想几个可能而已。我觉得更有可能是一些我以前得罪过的人，他们一直在关注我的动向，随时准备整治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爽快一点？”
那兰觉得渡老板话里有话：“法庭判断？”
那兰点点头，以前有个追过她的中文系男生，对司空竹赞不绝口，说他是偌大江京为数不多真正“有文化”的商人。
“欢迎你重新上岗。”秦淮一笑，唇如弯月，眼似流星，热情似骄阳。
“这和你那个空中楼阁的打赌、还有晚饭局有什么关系？”
渡老板压低了声音：“这可对你不公平，你已经告诉我你是秦淮的助理，就凭谈吐，至少大学以上文凭；你妆上的淡，口红涂得浅，指甲不抹油，或者是透明油，大热天还穿丝袜，说wｗw•９９lib.ｎeｔ明你为人庄重，不是常来找秦淮的那群狂蜂浪蝶；你的眉头常常攒一起，有心事困扰，而且不像突发事件，估计是慢性的……”那兰想到父亲，世上最爱我的一个人去了五年，极度痛苦的慢性折磨。“……除了我，你不和别的乘客瞎聊，不能说明你内向，但至少说明你有主见，凡事想的多，也知道言多必失；而找我聊，也不是因为你闲得发慌，你想了解秦淮，秦淮让你摸不着头脑，所以你想看看我能知道多少。”
秦淮双目炯炯：“不但有原型，根本就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件。”
“我很想知道我猜得对不对，所以等不及让文东接你，自己跑来了。”秦淮的笑里带着得意，让那兰肚里叹息。“坦白说，等得我真有点儿心虚，生怕你一念之差，不来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房门口。进门后，那兰看遍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可能得让你提前兑现承诺……”
“引子二里的恐怖故事，是否有原型？”
“如果一个大活人失踪了整整三年，毫无音信，很少还继续活着。”
那兰望天，蓝天蓝得深湛，白云白得纯粹：“气象预报好像没说有雨。”
“我是说，晚饭的事，可能要提前进行。”
“算你高明。海满天怎么说？”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大概一年后，法庭判断，算是实际死亡。”
“秦淮。”
“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事，但为什么她幽灵般盯着我？你能不能请她……”
锁命湖？那兰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说过，但了解不够，也难相信，难道不就是个传说，不是迷信吗？”
“谢天老爷，今晚终于要下点儿雨了。”摆渡老板笑着和那兰搭讪。
没有丝毫悼念亡妻的迹象，仿佛那个失踪三年的女子从来没有出现在秦淮的生命中。薄幸如此，与禽兽何异？
原来如此。
“为什么？”
“也有人说潘石屹是北京的司空竹。”
“如果他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如果你不想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最好继续保持毫九九藏书不知情，他们就不会再打扰你。”秦淮难得如此认真，那兰几乎要全盘相信。
“您的眼睛，看天气准，阅人无数，看人也一定特准，昨天我可领教过。真羡慕您的经验。”要引人畅所欲言，赞誉先行。
“呃？”
“但你并不觉得这破门而入是娱乐记者干的，他们没有必要麻醉了我的小仓鼠。”
“我可以帮你找一位山寨书法大师，帮你写四个大字装点门面，就像很多人家里有的那种，‘难得糊涂’什么的。不过给你写的，是量身打造，四个字，‘岂有此理’！”
“话说三年前，有一天夜里，两个来偷摸鱼的痞子看见湖上一条小船，一个蓑衣人在钓鱼，想起了蓑衣人钓命的传说，登时吓得屁滚尿流，扔下渔网开溜。第二天，秦淮报案，说老婆失踪了。你说是不是迷信？”
“我开玩笑的。”秦淮突然又改了口，“这是个无头悬案，连江京刑警队大名鼎鼎的巴渝生都没辙的大案……我的意思是，等我编完了故事，需要某些方面的资料，你可以帮我查。”
也许真的是那份固执，说好听点儿，“永不言弃”，说难听点儿，不撞南墙不回头。
秦淮盯着那兰的双眼，又是一笑：“问我吗？你还是不是我的写作助理？你不是要帮我查资料、做研究吗？”
那兰微微惊讶，原来解决一个问题如此简单？今日的秦淮也格外干脆利落，有些进步神速的意思，莫非陶子的“底线提高论”当真成立？
“知无不言。”
“等人？”那兰保持礼貌，微笑。
“我当然不会说。有些事，只能告诉聪明人。你已经向我证明，你是人精一个。你这样的女孩，和常去找秦淮的那些女孩……怎么说呢，不是一个湖里出来的水。”
“里面提到的五具尸体……”
那兰一怔，点点头说：“连我这个外来人员都知道，电视上财经频道的常客，名人博客，房地产、房地产、房地产，谈的写的都是房地产，江京的潘石屹。”
“秦淮的太太。”渡老板重复着，“不是说你们长得有多像，九九藏书网你们都是美女，各有千秋，我是说气质、性格、聪明劲儿，很像。”
那兰一惊，抬眼，渡头上，玉树临风的，是秦淮。
“不同寻常？普通话的说法是‘太过分’！”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能和她见一面，看您说得准不准。”那兰好奇，但并没有强烈的见面意图。
“他媳妇。”
“你是说……”
“如果我直接问……”那兰轻声说。
秦淮说：“还记得我们昨天打的那个赌，如果我按时写完《锁命湖》……”
“因为他从来没错过。”
“那您给我相个面。”
那兰说：“可惜，我一念之差，又来了。”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偷偷进了我的宿舍？”那兰又问。
“什么样的人？”那兰想，秦淮果然不干净。“得罪过的人”，高利贷、赌债、黑社会？几个凌乱的词冒出脑海。
“嫌疑犯？有，当然有。”渡老板摆正了船尾，换了挡，引擎由怒吼转为轻哼，他举头，脸上浮出一丝诡诡的笑，“就是他。”
“但我觉得你至少有几个猜测。”
“别急着下结论，我只是说要问个书稿相关的问题。”
原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和海满天联系过。“海满天的第一个反应是做盗版的那几位大师，据说他们现在非常高科技，溜门撬锁破解密码什么的，可以做得比专业盗贼还专业。”
是什么改变了她辞职的初衷？
“出了什么事？”
“没有尸体？”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所谓蓑衣人垂钓的凶兆，都是真的？”那兰知道这话问得傻傻的，她其实根本不相信。“会有这么巧，那两个女孩看见船上有五个蓑衣人，结果就真的有五个人相继死去？”
秦淮想了想：“不排除这个可能。还有个可能性不太大的嫌疑犯……应该说是一批嫌疑犯，
九_九_藏_书_网就是八卦版记者。”“所有那些和秦淮有瓜葛的女生里，也有一个例外，她和你很像……你让我想起了她。”
渡老板笑眼一线：“嘴甜。我不敢说自己能一眼看穿谁谁谁，但一个人往我面前一站，我能猜出个七八。”
“她已经死了。”
那兰越听越绝望：“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职业危害。可恶的海满天，也不告诉我。”
好个秦淮，无论宁雨欣怎么将他逼入墙角，他一味只说女孩的好话，没有愤怒，没有哪怕一点点抱怨，没有在我这个“新欢”面前厚此薄彼，做人还算地道，算是进步之二。
也许，只是因为那谜一样的秦淮。
至少，一个远离是非八卦的正经工作。
那兰努力回想着秦淮的客厅、书房，没有婚纱照，没有一张哪怕表明有女主人存在的生活照。秦淮在那兰心目中本就不甚高的地位完全被地心引力控制，再落千丈。陶子，还说昨天秦淮的表现是在设底线，谁知道这底线深不可测呢。
“司空竹还是艺术家、慈善家。外来人员好像也都知道？”
“听说过司空竹这个名字吗？”
“嘿，你可别全当真，我是个摇船的，所有信息都是道听途说。”湖心岛伸手可及，渡老板开始专注停船靠岸。
“我再次向你保证，她没有任何恶意，也不会再‘幽灵般’出现在你身边。”秦淮将车开出渡头。
“秦淮的太太？”那兰的目光不离渡老板，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在耍冷幽默。
“是你一厢情愿，请不要轻易篡改历史。”那兰不容任何漏洞形成。
“宁雨欣在博客上爆料的事你肯定知道了，八卦记者们只要盯准了我，立刻就会发现你的存在，所以如果你不幸在八卦版上亮相，不要忘了我这个伯乐。”
摆渡老板用手指在自己晶亮的脑瓜上转了一圈：“摇船二十多年，听风、看云、闻空气的味儿，比他们什么高明的多普勒电脑都管用。要让我每天都和官方气象预报打赌，谁预测得准，我可要赚大了。”
“你虽然还没有输，当然你只是目前还没有输，认输是迟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