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忧伤，如何隐藏
第五节
下意识里，景澄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耳畔，将她的发拂到耳后，这不禁让她回过神来。
“景……”唐婧到底是如法应付这样的情况，首先打破了静寂的氛围。
这些遇见，似乎是一种注定。是她，所无法阻止的。
“这话从哪儿学的？”景澄扬眉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突然，唐婧笑了起来，懂得了景澄说她变了的因由：“景总……”其实，唐婧并不习惯这样称呼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人，但她知道，她必须要迅速地适应环境。她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说，“以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景总多多海涵。”
“什么？那我以前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唐婧大声问。
章辛走了，所以，她的爱情海渐渐干涸，周围枯木丛生。
一股似曾相识的清香，在她的身畔淡淡地萦绕开。随着他越走越近，她的心跳竟越来越快，脸上不知不觉也沁上了薄薄的一层红晕。
她不明白，他好端端地在那儿坐着，干吗要站在她面前。
“噢？是吗？”唐婧带着稍许的质疑看着景澄。
“景总……”唐婧偏过身去，离开了景澄的怀抱。
唐婧细细咀嚼此话，然后苦涩一笑：“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我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低头。”
“有女人的样子了。”景澄一本正经地说。
他的体香顿时兜头兜脸地扑向唐婧，让她觉得好似在做梦，梦见有一个大花园，里面种满了清丽而洁白的百合，圣洁而美好。
所谓的瘟神，不过是她强加给他的。
曾经，她跟他唇枪舌剑，甚至，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扇了他一耳光。
“这样的你，其实……很好。”景澄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让她无处可逃。
“……”唐婧愣了数秒，显然已经记不得她曾经说过的话，“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了？”
“什么意思？”
“要不然呢？”唐婧不明白景澄这样问到底是什么9９liｂ•ｎｅt意思，如果不是开玩笑，那句话难道是他的心声？是他的本意？
偌大的办公室，唐婧却觉得连个喘息的地方都没有，闷闷的，好似一阵低气压刚刚对她进行了扫荡。
为了缓解两个人之间的尴尬，唐婧往后退了两步，故作大大咧咧地说：“景总，刚刚谢谢你了。”
“快跌倒之前，最好找个比较合适的地方跌。”景澄眉毛一挑，指了指他宽厚的胸膛，慢条斯理地说，“比如，这里。”
唐婧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男人，他好看的眉直入发鬓，如黛色的远山，流转出隐隐绰绰的形状；眼眸明亮而深邃，宛若一口深深的井，里面盛满了澄澈的清水；上嘴唇呈桃心状，微微染着摄人心魄的粉红。他除了有让人过目不忘的容貌外，他眼中闪耀出的睿智的光芒亦是让人万分着迷。
“什么？”唐婧一下子懵了。
“……”一向待人冷淡的景澄，忍不住轻笑起来，继而，正色道，“这就是妥协。”
景澄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猛然让唐婧停止了手上的小动作，她抬起来，脸上有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怎么突然说这个？”
徜徉在自己完美幻觉里的唐婧，恍然惊醒过来，神色变得不太自然，尴尬地扬起嘴角，试图掩饰她方才的失态，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在彼此都沉默的片刻，他们曾见过面的场景一一在唐婧的脑中闪过。有过的细微情节在她脑际游鱼般轻轻浮动，扯开了她记忆的那块幕布，一切历历在目。
“你好像说过我。”
此时，唐婧觉得自己就像个供人参观的物品，任由他的目光对她逡巡不定。
“我想不出有什么区别。”唐婧不想在这两个问题上深究，所以也就无心要去区分两者。
唐婧说完这个，又变得不自在起来，竟不知该将双手放于何处。索性她将双手交握在一起，不自觉地httｐ://ｗｗｗ•9９ｌib•net轻轻动起来，动作的幅度仿佛慢慢蠕动的蚕。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这么在乎。”景澄不以为意地说。
唐婧着实不明白景澄何出此言，以前的她，难道他知道是个怎样的人吗？她回想了下自己先前的举动，才霍然发现，原来，她待他的言行举止大相径庭。
这话更是让唐婧红了脸，她哪里会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她就权当是一句玩笑话，笑笑说：“景总，你还真会开玩笑，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可以走了。”景澄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你没发觉吗？”景澄反问。
很久以前吧，曾经有个人也用如此相像的眼神看着她，敲开了她的心扉，让她沉沦在了那片爱情海里。她一味地沉溺，总以为那样的温柔是永不会褪去的印刻。然而，她却忘记了，印刻也有被风化侵蚀的那一天。
景澄的话让唐婧为之一震，不过转而，她无奈地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就比如你想今天是晴天呢，可今天偏偏是阴天或者雨天，那你有什么辄？”
“你变了。”
“不要怨天尤人，当你改变不了现实的时候，就努力地改变自己。”
这一刻，他的身体挡住了她身前所有的光。
有几缕发像顽皮的小精灵，飘散在唐婧的耳朵两旁。她忽闪着的眼睛，灵动万分，长长的眼睫毛在眼睛下方留下一小圈淡淡的阴影。
半晌，唐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景总认为，现在的我怎么样？”
唐婧不得不站了起来，有些拘谨地站在了景澄的面前。
这次，唐婧没有期待他说话，所以没有一点失望。她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脸，觉得他的修行真是练到家了。既然他不言不语，唐婧便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如果你想成为情绪的奴隶，自然就会像你说的这样，那你就没想过主宰情绪吗？”
终于，景澄从他那真藏书网皮座椅上起来了，走到了唐婧的身旁，并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只是将双手很自然地□裤兜里，俯视着她。
就好比，她现在对于景澄，有一股莫名的感觉在轻轻地骚动她的心，让她面红耳赤，心愈发的滚烫。
她的世界里，离她最近的温暖，就是他。
“可是我的心里话。”
“也就是说，你喜欢因外界变化而不断变化的你吗？”
“景总，你就别再跟我开玩笑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唐婧从来都不是自作多情之人，何况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总经理跟她说这样的话。
景澄勾起唇，颇有深意地看着她，没有作答。
怎么会这样？唐婧在心里问自己，可有些微妙的感觉是无解的。
说完这句话，唐婧情不自禁地在肚子里笑。不知几时，她已懂得如何尽量婉转地表达一句话，即便这句话在她看来，很假很假。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她不得不承认，很多假话都是别人爱听的。
“还有什么事吗？”唐婧先前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又恢复成了往常的她。不被小小空间禁锢住的她，觉得浑身轻松。
“如果别人说你像女人，你开心吗？”
他朝她走近了一小步，又朝她走近了一小步。她眼前的光渐渐被他的身体挡住，只留下一小片的光。
“你喜欢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
“这不重要。”景澄一副淡然的样子，“关键是你说话时，得想下再说。”
“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别叫我景总，叫我景澄就可以了。”景澄打断了她的话。
她从来都没想过，如若没有遇见他，她的人生会不会一成不变？现在她总算知道答案了，即便没有遇见他，她的人生也是现在这副模样。问题不在其他人身上，关键在于她。
在寂静的室内，景澄富有磁性的嗓音低低地响起，如同名家演奏的小提琴曲：“在想什么呢？”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错99lib.net。只是，她将自己的坏情绪都怪罪到他的身上。
“这个周六，你是属于我的。”景澄向她走近一步，不容置疑地说。
她等待他说话，哪怕说一句也好。然而，他偏偏一句话也不说，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细细地看着她。
这么一想，对于景澄，唐婧对他有了彻底的改观。
如今，当她看到相似的眼神时，她并没有因为失去了章辛，而连同讨厌这份温柔。因为，她内心格外清楚，有些人会变，但有些东西是固定的。比如，友情，亲情，爱情，还有温柔，这些词语都有着自身的意思，是别人所无法更改的。
唐婧稍稍一抬头，就撞上了景澄灼亮的眼眸，他的眼睛里似乎流淌着某种东西。她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在她凝视许久后，方知是一种叫做温柔的东西。
“你给我说清楚，凭什么我是属于你的？你有什么资格支配我？因为你是我的上司？！”唐婧缓过神来后，声音提高了几分贝，她等他回答，但他纹丝不动地站着。景澄越是这样，唐婧心里越是不爽，她站到了他面前，继续说道，“别以为你是我的上司，就可以随便支配我！景澄，我告诉你，你要是想包养情人的话，我想你找错人了！”
她无意间将咖啡泼到了他身上，她弄丢了他昂贵的西服，她将手镯作为交换品给了他。她失恋时，又遇见了他，她失业时，又遇见了他。
“什么因外界变化而变化的我？你这样说，我不就成变色龙了。”唐婧扁了扁嘴，微微不悦跳跃在脸上。
他的手仍旧环在她的腰际，他微微低头，迎上了她清亮的目光。
唐婧只觉得这样的氛围太过令人窒息，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哪知后面是wｗw•9９lｉｂ•net沙发。她一不小心，身体微微晃了晃，整个人差点绊倒在沙发上。
景澄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一个用力，她跌入了他的怀里。
突然，唐婧想到了毁了她工作的女人，印象中，那个女人不就是景澄的女朋友吗？她兀自笑了起来，心想，景澄都是用这样的手段引诱无知少女的吗？她打算给他一个华丽转身的时候，景澄叫住了她。
兴许，就跟周蕾蕾曾跟她说过的那句话一样“要全面而客观地看待一个人，不要听信别人的话或者是单凭自己的感觉，就把他定位成什么样的人”。
聊天过程中，景澄大多围绕她来展开话题，这让她不解他找她来的目的，难道仅仅是要跟她谈话？
唐婧想，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她不禁问：“景总，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唐婧没有像上次那样莽撞地给他一耳光，也没第一时间推开他。穿了高跟鞋的她额头正好抵着他的下巴，她抬头的瞬间，他那些微微扎人的小胡渣轻扫过她的额头，让她觉得痒痒的，她的脸愈发红了。
不知为什么，景澄这么近距离地跟唐婧接触，倒让她觉得有些微的不好意思，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感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离，一寸一寸，似乎想将她看透一般。
“你的比方跟你的情绪是两码事，自己好好想想吧。”
在唐婧看来，一般处于高级管理层的人，都把时间看得分外宝贵，定然是不会像景澄这样，还有时间跟她聊跟工作无关的事。
“如果我说不是呢？”景澄颇为挑衅地看着她。
“那我……谨记。”唐婧说道，“只是，有时候吧，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情绪一来，就像……就像啥来着。”想了一会儿，她了悟般地说，“对了，就像山崩地裂，这说法是我夸大其词了，不过就是那感觉，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一个是主观方面的，一个是客观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