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
第三节
她的日子太无聊？或是吃饱了太闲吗？
我端起咖啡，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是热的没错。
我发现她的笑容除了乾净外，还给人一种放心的感觉。
但她始终坐着陪我用餐。
我百思不解，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她，她的表情似乎很得意。
难道真如她所说：每张照片都代表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以後如果懒，不想骑车出门，就走到我这里吃晚饭吧。”
“你的话比较有哲理。”我笑了笑。
总不能一星期有五次到她店里还叫偶尔吧。
所以第二次走进莉芸的店是在三天後，刚下班回到社区时。
“差点忘了。”我楞了一下後，便恍然大悟，“上次的钱还没给。”
“我想跟你说话。”她说。
“我大学念化学系。”她说，“现在开这个店算学以致用。”
“因为上次是四只脚，这次是两只脚。”
“以前在实验室调制化学药品，现在把这种实验精神用在烘焙饼乾、
“薛莉芸？”
我心里盘算着，如果要下午来，只能在假日。
“有我在，才会“差点”。”她笑了笑，“不然你应该会忘记。”
於是我就会忘了问我想知道的问题答案。
我确实懒得骑车出门吃晚饭，因此走到她的店吃饭是很好的选择。
“但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啊？”我一头雾水。
我一直很想问莉芸为什麽偏好迷迭香？但总是忘了问。
“以後就叫我莉芸，别管我姓什麽了。”
浅浅喝了一口，口感似乎比一般咖啡柔顺，而且更香醇。
所以我掏出两张百元钞票拿在手上。
我曾经在闲聊中问莉芸：“你是学什麽的？”
我觉得很纳闷。
咖啡喝完後，我才会想起又忘记要在假日下午来店里看她煮咖啡。
“多谢夸奖九-九-藏-书-网。”她笑了。
但似乎又将它加热，再端出两杯咖啡走出吧台。
“因为我是奇怪的人。”话没说完她便打断我。
我一个人住，又不会煮饭，到哪里吃晚饭是每天都会碰到的问题。
“你这家店总是提供陪客人吃饭的服务吗？”
我没上楼回家，直接走向她的店，走到离店门口还有三步距离时，
说到这里，我发觉竟然又忘了她的姓。努力回忆了一下後，说：
“你说什麽？”
“因为她是我妹妹。”
“喂。”
莉芸简单笑了笑，没再多说什麽。她看我已放下餐具，便问：
“一共是300块。”她说。
“还包括上次你欠我的钱。”她说。
坦白说，她这家店的摆饰跟她的人一样，乾净而温馨；
“其实我妹妹三年前就见过你。”她突然说。
“可是我没见过她。”我仔细看了看正在吧台忙碌的女生，
“这跟记性无关。”她说，“你只要养成习惯就好。”
“嗯……”我想了想，“我今天知道有个女同事怀孕四个多月了。”
她笑了起来，说：“那麽说说你知道的吧。”
“这次点的是迷迭香鸡排，肉的味道当然不一样。”
“不。”莉芸摇摇头，“你也见过她。”
为什麽她要将热咖啡冷却成冰咖啡，然後放入冰箱，
似乎不应该成为整体装饰的一部份。
“我说过了，我有一张大众脸。”
人们应该会很轻松。”
“找一个下午时分来这里，我煮给你看，你就会明白了。”她说。
吃完饭後她会请我喝一杯具有酒酿香味的神奇咖啡。
喝咖啡时我们会闲聊，很随兴，像多年的老友闲聊那样。
我在社区大门碰见李太太，由李太太联想到钱，再由99lib•net钱联想到莉芸。
“这也算学以致用？”
“你的名字三个字都是草字头……”
“原来如此。”我笑了笑。
我心想Menu上最贵的餐也不过180块，而且我点的餐还是特价。
“是呀。”她说，“如果不重要的记忆也能用橡皮擦轻轻抹去，那麽
“被遗忘的记忆？”我很疑惑，“为什麽这麽说？”
莉芸突然推开店门，探出头说：“欢迎光临。”
因为当我走进店里刚坐下时，她一定会问我一个问题：
偶尔久了，偶尔都不偶尔了。
这些特价餐点只有一个共通点——迷迭香。
“不。”我笑了笑，“这是一种境界啊。”
“你应该对摄影有兴趣。”我指着墙上的照片，“都是你拍的吧？”
“我帮你拍张照吧。”她突然说。
我走进店里，依然选了最里面靠右墙的座位。
她又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开心，我发觉除了她的人很乾净外，
“因为每张照片都代表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她确实是从冰箱拿出一壶东西，是冰咖啡没错；
“怎麽个不一样？”
“你今天上班没发生特别的事吧？”她在我对面坐下。
“可以吗？”
“现在别想了，专心喝咖啡吧。”她说，并比了个“请”的手势。
“抱歉。”我笑得有些尴尬，“我的记性不好。”
“啊？”我很惊讶，“我完全没印象耶。”
“你记得我叫莉芸，我就很高兴了。”她笑了笑，
从此以後，我偶尔在下班回到社区时，直接走到她店里。
写上：“如果人生没有错误，铅笔何需橡皮擦？”
这又是什麽意思？
“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她终於停止笑声，然後站起身。
“你一个人吃饭，会很寂寞的。”
“这不叫奇怪，九*九*藏*书*网应该叫无聊。”
“这些照片很有人性，一看就知道是一般人拍的，技巧不高。”
如果我没开口说新话题，她会保持安静。
我只好站起身走到店门口，站在招牌下方，右手比个“Ｖ”。
“请。”
“因为我不只是奇怪的人，还是无聊的人。”她又笑着打断我。
还有迷迭香排骨饭、迷迭香鲷鱼饭，甚至还有迷迭香糯米糕。
为什麽要将冰咖啡加热呢？直接煮热咖啡就行了啊。
“那就迷迭香鸡排吧。”
客人又陆续走进店里，约有三桌，女工读生忙进忙出。
“因为我不只是奇怪的人，还是无聊的人。”
後来我发现，我好像每次吃到的特价餐点都不尽相同。
“来呀。别害怕。”
我起身走到吧台，打算结完帐离开。
“我可以陪你吃饭吗？”她又问。
我打开Menu，右下方又贴上“迷迭香鸡排——特价”的贴纸。
“迷迭香的浓烈香气让鸡肉的味道更鲜美。”我顿了顿，接着说：
有迷迭香羊排、迷迭香鸡排、迷迭香牛排、迷迭香猪排……
“你请的女工读生很能干。”我说。
她跟着我走向吧台，在我拿出皮夹时，她刚好走进吧台内。
用“醇”这个字确实是贴切的，因为咖啡中竟然有一种酒酿的香味。
“是我拍的。”她说，“但我对摄影没兴趣，也拍的不好。”
她笑了起来，然後点点头表示认同我的说法。
莉芸也跟着笑，依然是乾净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哑然失笑，“我只记得有迷迭香，其余忘了。”
九_九_藏_书_网“你很会做生意。”我说。
“我得拍下这些照片。”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墙上每张照片，说：
况且所谓的“冰咖啡”，其实不是由冰水冲泡而成，
“喔？”我有些意外。
说也奇怪，我常有那种我们是多年老友的错觉。
赶紧再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凑成三张後拿给她。
而是将煮好的热咖啡用冰块或冰桶迅速冷却而成。
每当我到她店里，都会点“特价”的餐。
我看了看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便出了神。
再从冰箱拿出来加热又变成热咖啡呢？
“啊？”我差点噎着了，“这怎麽可能？”
“说谎会短命的。”她微微一笑打断我。
“然後呢？”
她立刻起身回到吧台。过了一会，跟女工读生各端了一份餐点走来。
“你太谦虚了。这些照片看起来……”
然後我必须要用我有限的记忆能力去回忆当天发生的大小琐事。
“肉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上次的味道很强烈，这次却是甘甜。”
正在品味这段话时，莉芸拿着Menu递给我。
才刚走出店门两步，听见背後的门又被拉开，她说：
“好吃吗？”
“虽然很好吃，可是感觉跟上次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酒酿的香味始终都在。
“为什麽……”我终於忍不住开口询问。
餐桌铺上淡蓝碎花桌布，再用透明玻璃压住。我发现压着一张纸，
“那好。”她笑了笑，“从此我不只是奇怪的人，还是无聊的人。”
我这次学乖了，眼睛紧盯着她的背影。
景气不好加上物价飞涨，钱要省点花。九-九-藏-书-网
“我是苏莉芸，叫我莉芸就可以了。”
调配饮料和烹饪食物上，这难道不算学以致用？”
这次吃饭我倒是跟她聊了几句，通常是我开头，她回应。
“你今天有发生特别的事吗？”
“嗯。”我回头说，“如果我记得的话。”
她从吧台下方拿出那种常见的数位相机，走出店门，然後向我招手：
“可是……”
“我只知道孩子的父亲不是我。”
我又端起咖啡，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跟一般咖啡香不同。
“为什麽……”我又忍不住开口询问。
原本隔天就该去还钱，但你知道的，我的记性不好。
原先以为我的舌头和鼻子出了问题，但一直到喝完那杯咖啡，
“她不仅能干，而且任劳任怨，完全不拿薪水呢。”她说。
“是热的。”杯子还没放在桌上，她便叮咛：“小心烫。”
但墙上的照片不仅技巧很一般，景物或人物也很一般，
“喔。”我回过神，“当然可以。”
“说的也是。”我不好意思笑了笑。
几天後我再到她店里时，我笑起来像白痴的照片已挂在墙上。
话一出口，便觉得尴尬，即使比想像中贵，也应该不动声色才对。
“喂。”
“你有装监视器吗？”我笑了笑。
但不知道放假时，我会不会记得要来看她煮咖啡？
她的笑容也很乾净，像白雪公主刚洗完脸後的笑容。
莉芸都会陪我吃饭，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上次点的是迷迭香羊排……”她突然笑出声音，
“这段话似乎有点哲理。”我指着桌上那张纸。
她收走Menu，走回吧台跟女工读生交代一会，又带着笑容走向我。
“你还记得我叫什麽名字吗？”笑声停止後，她问。
她似乎没有停止笑的迹象，我便静静看着她，等她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