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季尔·布雷乔夫

这样一来，明茨教授不得不在州里耽搁几天，然后飞往莫斯科去参加高级谈判。

“哦，不行！”乌达洛夫大声叫道，“那可不成！”

最后增加了一条说明，是洛日金老头子提出来的，他在全民公决前说道：

在古斯利亚尔城的入口，奇怪的静谧迎接了明茨教授。街道一片荒凉，没有一个人影。离市中心不远的普希金街被箱子堵住了。明茨教授下车，声音不大地问了一声：“有活着的吗？”

州里没人回电话。于是明茨把几罐抗缩小人的气体放进他的“莫斯科人牌”轿车里，叫上乌达洛夫，两人便向州府疾驰而去了。

“有可能，”明茨回答，“在一些城市里，不用显微镜是无法找到居民的……”

“乌达洛夫，请原谅，我得告诉你……”明茨低声说道。

“把你缩小到80厘米，你的饭量便减少一半。每个人都变小了，彼此看不出来，但是公共汽车里就可以多装一倍的乘客了。”

半个小时后，州里一些躲在台阶下和柏油马路缝里度过这些日子的居民们讲述了他们的可怕经历。原来，市里的领导们认为明茨的思想不彻底，便想一下子解决食品短缺问题——将所喷气体的浓度改成百分之百。官员们给居民提供服务后，便各自回别墅去了，因此，大多数官员安然无恙。

通货膨胀吞没了古斯利亚尔城新生活的优越性。

“谢谢。”乌达洛夫低下头，然后从高脚杯里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毕竟是历史性的时刻。

在瘦得皮包骨的古斯利亚尔人当中，明茨遇到了乌达洛夫和别洛谢利斯基。他们个头很小，还不到教授的腰高，摇摇晃晃地聚到一起，不断地抱怨，要求给他们关爱和食物，责怪明茨不讲信用。“小人儿”们争先恐后地向明茨教授讲了一个古斯利亚尔人的可怕经历，是教授的轻率的发明造成的后果。

“我们，人……”

“那椅子怎么办呢？”乌达洛夫问道。

喷洒完后，明茨教授仍带着防护面罩，与格鲁宾握手道别，然后坐到自己的“莫斯科人牌”轿车的驾驶座上，州里等着他去开福利会。

“乌达洛夫，你是天才，只有现代超群的智慧才能提出这样的问题。”

“快！”乌达洛夫一边赶鸡，一边叫道。

“您将用什么生产新食物呢？”

“我们这里五月节日多，复活节也在这个月——人们都想围桌而坐，花钱吃得饱饱的、喝得好好的。”别洛谢利斯基用这话结束了座谈。他寄希望于明茨，教授曾不止一次地找到摆脱困境的高招。

他是个严肃的人，在他的一生中，还从来没人向他提过这种全球性的问题——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

明茨教授同意洛日金提出的并得到了全城人支持的意见：明茨教授，虽然你答应通货膨胀一结束，就让我们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可人民不打算拿吃得不多的幼儿园的宝宝和小学生的健康来冒险。

“服减食药吗？”乌达洛夫猜道。

夜里，城市上空升起一个气球，格鲁宾和明茨给沉睡的房屋喷了新发明的气体，而睡前给孩子们发了药片，以免他们出事情。

“怎样减少做衣服和床单的布？怎样减少做襁褓的布？公共汽车里一百人就难装下，那怎么挤得下五百号人呢？减食药将无济于事。乌达洛夫，现在只剩下一个措施。”

他在“新土地发现者”广场上第一次看见那里聚集了众多的儿童，在进行甩鸡蛋的愉快战斗，鸡蛋从最近的一家食品商店扔出来。旁边放着几个装巧克力的箱子——孩子们在打架，在糖果纸里面仔细寻找，希望找到忘记的方块巧克力糖。

“瞎扯。没有钱怎么增加？”

明茨教授紧贴着房屋的墙壁，沿着街继续向前走去。他感到非常恐惧。从农业机械商店的地下室旁边走过的时候，他听见了呻吟声。到了林荫道，他看见一个被栅栏隔着的窗户，呻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明茨教授打发几个朋友打开地下室和监狱，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己家去，希望古斯利亚尔城的新官员们没有到他的实验室去。

肥猫嚎叫起来，松开牙齿，放开了赤着身子的小胖子——后来搞清楚了，他是那家食品商店奶油部的经理。

“应当增加退休金。”

“可怜孩子们吧。我们已活到这个岁数，是我们把粮食吃了，不要让他们停止生长了吧？”

“什么？”乌达洛夫问道。

“喂！”明茨听见了儿童的尖叫声，“特务！”

明茨好像听出了乌达洛夫的声音。他倏地沿着台阶朝下跑去拉开了门闩，憔悴的、疲惫的、不幸的人们从黑暗的地下室向外爬着。他们当中有些人遭到毒打，身上多处抓伤。可想而知，在明茨教授不在的时候，可能有一群豹子袭击了城市。

“停下来！”乌达洛夫叫起来，然后像年轻人一样冲去，他踉踉跄跄地抓到了商店的一只肥猫。

“好像黑洞，”别洛谢利斯基说，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没有望着谈话的人，“我们提高了退休金，面包马上就涨价了。若按新价格从州里运面粉来，我就无能为力了！”

“我看见隧道尽头的光亮了。”明茨说，“到我家里去，台阶上冷。”

唯有晨风呼呼地应着，把垃圾刮得满街都是。这就是食品商店，橱窗打碎了，店堂也毁坏了。糖果部最惨——只剩下一些碎片和一大堆发亮的包装纸。酒类部比其他部稍好些，尽管一部分瓶子打破了，但一瓶也没打开。缩小了一半的小老鼠像蜘蛛一样在田野上跑，随后便消失在角落里了。

城市默然无声地迎接他们。起初，明茨教授断定在那里也发生了孩子们的革命。但是商店没受到冲击，连糖果部也完好无损。明茨站在食品商店的中间，仔细地听有没有人的声音传来。他听见声音了，但是十分尖细，明茨开始没猜到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是明茨教授和别洛谢利斯基邀请来的，以社会代表和仲裁法官的身份参加他们的座谈，因为乌达洛夫的远见卓识对于座谈的人来说十分重要，即使他不说出来也是如此。

“看吧！”他说道。

会上，明茨教授的报告引起了激烈的争论。有些人一跨进门槛就否决他的报告，以捍卫人权，另一些人要求介绍经验和使用气体。

盒子底部躺着一只母猫和两只公猫，和老鼠一样大。

“我们把椅子的腿锯短一截。”教授回答。

“我们不是宇宙飞船，没那么快。”乌达洛夫帮腔道。

“应当……减少饭量。”

“别怕，没这么惨，”明茨微微一笑，“我不打算把人变成老鼠，我只是把我们缩小一半。你现在有多高？”

“可是他们死了。”乌达洛夫插话。

“好！”明茨教授很高兴，“友谊对我而言比其他什么都珍贵，国家的命运取决于你对我这项发明的态度。”

“要知道，各个经济部门的负责人都出席了会议……”

明茨教授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装皮鞋的盒子，里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谁在里面？”明茨教授问道。

乌达洛夫手里轻柔地握住一位不幸的妇女，费力地来到大街上。他发现在开着的丁香花丛的阴影里有动静。明茨从汽车里取抗缩小人的气体。乌达洛夫拨开树叶，看见几个和半根火柴大的小人儿欲摆脱一只母鸡的啄食，正在拼命挣扎。

他们下了台阶，来到了教授家里。明茨教授把盛着名牌露酒的大高脚杯放到乌达洛夫面前，提议干了。

回古斯利亚尔城的路上，他们默默无语。只是在城市的入口旁边，明茨教授好像对他自己低语道：

他回转身，以满脸粉刺的、长腿子的女孩为首的一群孩子朝他飞快跑来，显然，是“高挑子”。他们都带着从“猎人”商店抢来的玩具手枪和真手枪。

“我们决定向您请教，明茨教授，”别洛谢利斯基接着说，“您搞一个重大发明解决这个问题吧！”

“退休者不容易呀！”乌达洛夫很快就要退休了，但还想快活地过几天，甚至想去一趟加那利群岛注。如果长此以往地关闭国门，那就有可能错失生活的良机。

在远处和近处的孩子们的大声嚷叫声中，明茨教授拨通了州里的电话。他想紧急通知州里的领导，州府的市民面临着古斯利亚尔人遭到的危险。

老教授虽然体态臃肿，挺着大肚子，但跑得非常快，十年级学生也没他跑得快。他把追赶的人甩得远远的，直到看不见了。他赶紧钻进院子里，回到自己的家里。

明茨教授喘了口气，打开了最后一罐抗缩小人的气体，将其接上气泵。一团雾状气体弥漫了整个城市，重新把大人变成了正常身高。走到电话机跟前，明茨教授已经听见街上传来的孩子们的啼哭声——“长高”了的大人们在严肃教育不知感恩的子女。

“不管用什么也不会有结果。”明茨教授说，似乎他在这个事情上错了，虽然能量与其他东西的守恒法则很久以前就已发现了。

“新食物吗？”明茨教授问道。

“我们会考虑的。”教授说。

“166厘米。”

乌达洛夫感到不好意思，从高脚杯里往小杯子倒酒。酒又浓又香。

离开城市后，明茨教授取下防护面罩。

“难道有‘新发现’？”乌达洛夫小声问道，“这么快？”

事情并非想的那样简单。我们的时代是民主的，共和党举行抗议集会，一位杜马的代表本想来的，但临到启程时退缩了，生怕自己和大家一起被缩小了。在全民公决中，百分之七十八的人投票支持把人缩小到最低限度，百分之九的人投票反对，其余的人没有发表意见。结果，把人缩小的决议通过了。

教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驾车朝古斯利亚尔城驰去。他担心他的发明会引起负面作用，主要的是，在各个权力部门的利益发生冲突的市中心能否正确使用他的发明。

早晨，古斯利亚尔的居民们一觉醒来都变小了，一下子冒出来了许许多多问题。一些人开始锯椅子的腿，另一些人够不到厨房里的高架子，还有一些人不能刷牙……主要是与孩子们见面实在令人太难堪，完全没想到。想象一下孩子们的情况吧：有个孩子去上幼儿园，可是叫醒他的不是妈妈，而是像妈妈的布娃娃，个子比学龄前儿童还要矮。在隔壁一家，爸爸想把一年级的孩子送到学校去，可儿子比他高一个头……起初，家长们用实力政策来证明自己掌握孩子命运的权利，惊慌失措的孩子们顺从地上幼儿园、学校去了。可后来，为了把孩子们控制在手里，家长们采取越来越厉害的镇压措施，甚至体罚，于是孩子们联合起来了。第三天，他们选出一个头头——二年级的女同学，留级生，外号叫“高挑子”，她现在是全城最高的人。“高挑子”代表孩子们要求打开糖果商店的门，免费给孩子们发放所有的口香糖和水果糖，然后关闭学校，取消洗脸、喝汤。

“谢谢！”乌达洛夫说，“我想第一个知道。”

乌达洛夫听见时断时续的铃声，睡眼蒙胧地开了门，以为是儿子外出后突然回来了，怕打搅妈妈才这样按门铃，却看到穿着睡衣的明茨教授。他零乱的头发像小翅膀似的翘在耳朵上，眼镜高挂在额头上，忘记戴上了。

“你们考虑考虑，教授！”别洛谢利斯基说道，“人们不能维持起码的生活了。”

格鲁宾在后边向教授挥手，同时他正在快速变小。

明茨教授在次日夜晚三点钟左右叫醒了乌达洛夫。

“给市政府提出什么任务呢？”明茨教授问道。当然，他自问自答，“逢年过节供吃的，以后，如果市民的工资、退休金和其他收入不增加的话，也照此办理。我认为，除牛顿和爱因斯坦外，世界上任何一个科学家……”

于是乎“镰刀碰石头”。家长们一致奋起抵抗，想制止孩子们，可是家长们没有肉搏战的经验，远不如低年级的学生。他们想有秩序，尊重人格，然而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是人格。这样，一场席卷全城的战役注定了这样的结局：第四天，家长们被无情地关进了地下室。于是，骚乱开始了：抢劫糖果部和玩具部，毁掉“芭比娃娃”商店。还做出许多不文明的事，听说最近三天没有一个孩子刷过一次牙，甚至那些想刷牙的，也不敢刷，当着闹事头头的面做个听话的乖孩子……

第二天，古斯利亚尔城的居民们醒来后都缩小了一半。

“用有机物。”明茨教授没有把握地答道，然后沉默不语。

这一次是对乌达洛夫提的问题，他必须回答。

在五月份的节日前他才回到家里。

“如何减少饭量？”

“他们去世了，没能解决这样的问题，而我用我的独创思想似乎把问题解决了。那你认为应当做些什么呢？”

“这在大城市里行得通，”聪明的别洛谢利斯基说，“我们的市民明天都会知道，这种有机物您是从什么地方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