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补点蛋白质，你练的量太大了。”
露露板着脸拉了一下大河袖子：“你说吧。”
如果说露露喜欢在言语上调情，在行动上，她还是很讲分寸的。突然间，我觉得大河想把她追到手，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地回露露，那你问问大河的意思。
“你是露露的同学？”
“你也认识那小丫头？有她微信吗？” 休息区，两个穿着背心的男人压低了声音。
这顿饭之后，露露和大河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大河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发完微信，一定不会忘记说这句话：太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他越强调这句话，我越觉得这中间的隔阂深刻。到后来，我都错开和他们见面的机会，换了个时段去健身。
大河望我一眼，又停了一会，才像背书似的开口：“我只喜欢露露一个人，她是我女朋友……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们了。”
那个叫大河哥的男人眉头一皱，也不放下杠铃。直到做完最后几个，才松开一口气，往器械区瞟了瞟，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
该换一本新的了。
不知道你坐高峰期的地铁，有没有注意过一种人。他们面色发黄，坚守在站台边。当地铁完成进食和排泄，准备关门，说时迟那时快，他们瞅中缝隙猛然一推，就能把最后一只蝗虫塞进车厢。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和脸庞，一切是那样悄无声息，微不足道。
看着镜子里黏稠的脸蛋，肆意流淌的汗水，再回想之前不要命也不要形象的跑步，我攒了那么久的心气，忽然间就灭了。挺奇怪的，女孩变成女人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你们知道吗？露露在健身房的名气可大了！”
晚上他用微信给我发修好的成品照，里面不光有露露运动的各种形态，还有她寄存柜的编号，水杯里的柠檬片。
我把想法一股脑地倒给大河，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一只手还放在露露的资料册上不肯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他拍拍资料册：“这是你做的吗？很费劲吧？”
我一边在心里笑那些人的大惊小怪，一边有意无意地，想挖出大河哥更多的漏洞。比如洗不干净的脖子，异于常人的汗臭味。蛮有意思的，这种男人肌肉再发达又如何？怎么会有女孩子喜欢他呢？为了进一步增强我对他的不屑，我甚至研究起健身理论。
“大河哥！正找你呢，咋在这练？”
一个浑厚又熟悉的声音，让我实实在在地怔住了。不记得后来是怎么回家的，那三个字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穷追不舍，霸道得很。纸条也很简单，一个微信号，加上简略的三个字：
露露开始笑了，大河盛给她的汤她也喝了。作为回报似的，她还主动夹了只虾给大河：
我是一名职业第三者，却从来没谈过恋爱。
大河哥长得不帅，也不是教练，倒腾器械却咋咋呼呼的，很有气势。更要命的是，不管瘦不拉几的，还是肥肠大耳的，看他刚练完一组，就要逮着机会凑上去，大问一番。不熟悉的人，还以为他是这块地盘的老大。
“你们俩约会，什么意思？”
冲着加快露露醋劲的目的，我们甚至为了发同一个地点的定位、同一个时间的朋友圈，专门跑去吃饭看电影。有好几次，戴着3D眼镜，我差点把大河当成男朋友，借着困意，头不由自主地就靠在他肩膀上。
大河哥似乎也不想把她当回事，可他和我一样，实在小瞧了露露的本事。如今在健身房，不论走到哪，露露都无处不在。
“你做的？” 大河问我。
我也在角落里看着。有时大河转头，撞见我的眼神，会很微妙地一抿嘴。在健身房，还有谁，比我更清楚他的秘密，他脸上那种冷漠里，不动声色的、无人知晓的涟漪呢？
大河似懂非懂地放下手机，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先喝掉杯里的酒。
“当然，你不能刻意去拍。假装收集健身房资料，顺带偷拍。完后，一定要修图。”
要大河这样一根筋的直男，明白这个道理并不容易。但后来他还是接受了我的建议：“那就试试吧，如果这样她能更在乎我。”
果不其然，当大河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我身边转悠，帮着扶一下杠铃，空隙间讲解一下原理时，露露尖细的眼光就挪不开了。就算在不远处和教练谈笑，也要找个借口经过我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大河不说也得说了。幸好露露表达欲强，如此一来，两个人你应我和，话题中心很快就转移到露露、露露和大河的关系上。
“你没跟我说，你和露露一样，都是不吃辣的南方人。”
其实整件事蛮好笑的：我是一名职业第三者，却从来没谈过恋爱。
而再没有一份工作，比我干的事情，更加孤独。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大河，你知道露露是南方人吗？”
“我……想追她，你能帮我吗？”
尽管露露对大河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但差别终究是微妙的。追她这件事像进入一个瓶颈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再好，还能好到什么地步呢？露露大概是麻木了。一方面大河真的成了大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另一方面，这也不妨碍她继续和别的男孩谈天说地。答应大河的追求，无非是名份上的区别。
后来我把健身房的卡转给了别人，日子并没有比以前更孤独。我照旧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接着跟大河说：“P图的时候，把露露的脸弄白一点，小一点。不用P我。这样她就知道，下次你拍她和别的女生的合影时，你也只会P她一个人。在你眼里，她是最美的。”
确实有一个人。但不是在看我，他在走道里举杠铃。
到后来，别说找教练，就算露露不主动开口，教练也会故意绕路，帮她加个杠铃片，指导一下动作。但奇怪的是，不管别人怎么前呼后拥地喊大河哥，露露却从来没当他存在过。经过他身边，也只是转着眼珠别过头，鼻尖朝天似的发亮。
一天晚上，我隐约感到有个人站在我身后，盯着看了很久。我越来越喘不过气，心跳更加猛烈了，但不回头，也不敢回头，就那么僵持着。他在看什么呢？我没有单穿运动bra的身材，也没有蓦然回首的惊艳。是衣服穿反了吗？还是臀部太大，跑起来的样子很好笑？
其实把他撂在市中心的马路口，没人会多看他一眼的。
“你得会拍照。”
我站在原地，举着水杯却一时忘了该干什么。直到胖子倒完水回来，我才猛地一醒，又走上跑步机。气氛就是从那时开始不对的。步子凌乱起来，呼吸失去了节奏。旁边一有会员切换电视频道，一有教练招呼另一边的教练，我整个人就都散了。那天跑完，我没有见缝插针地抢在大妈前去洗澡，而是鬼使神差地，对着大操房的镜子照了很久。
“这款不好，那下次你带我去挑？”
咖啡色。我猜来猜去，只能是巧克力味。
但是整个人都变了。
他们更欣赏我的职业精神。事情圆满后，即便产生私人情感，最后我也会识趣地、隐忍地、毫无保留地退出。
“这和追露露有什么关系？”
“吴大河，你什么意思？”
不知怎么，我竟克制不住地反问他：“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过我随即就想通了。漂亮女孩做事总是没什么头脑，不必太苛求了。
总之那个叫露露的女孩加入后，健身房的气氛诡异起来。我跟露露专业不同，也只是几面之交，但她发现我也在健身房后，那种唐突的热情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她手挽着我，嘴对着我，怀里的热气却是冲着外面的，风一吹就能拐弯。我明白，最初露露不过是想借着和我的熟络劲，缩小和这个地方，和这堆健身怪物的距离。却没想我呆了这么久，还是孤身一人，费半天力也走不上捷径。
我偷偷给大河发了条微信：“她被冷落了，多聊聊她。”
我愣住了，看他的眼神一下子转移开。也许是最木讷的人，才说得出一些质朴又准确的道理。
正巧从器械区跑来一个小黑鬼，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有理由吗？” 大河反问道。
过了几天，健身房那种古怪的气氛已经被打破了。没什么起承转合，暗地里似乎势不两立的大河和露露，突然间开始打招呼了。面对大河的镜头，露露也愈加自然，该怎么翘臀就怎么翘，该怎么挺胸就怎么挺。像是两人约定好什么似的，特别默契。旁人看来却一头雾水，问起来，大河照旧是冷漠的表情，露露却敷衍地一笑。
第二天，露露照例来到健身房。那时大河已举着单反拍了一阵，他表情严肃，一本正经。而当露露打电话正说笑着，他迎面而上，对准她就是一张。露露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大河却走到她身后的单车，自言自语道：
两个人就这么看了对方几秒，我便走了。他不用问也不需问的。一份微不足道的心意里藏着多沉重的心血，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过了几天我回更衣间，却没想刚一拐弯，就有个迎面而来的黑影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
露露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状态下回复，但她的高冷和不在乎，没多久就装不下去了。那天健身房临近关门，露露堵住了我们俩。
我没回答，只是从包里又拿出一个餐盒：“给露露。总是健身餐也没意思，换个甜品。”
“什么什么意思？” 大河知道这招奏效了，但他还在等。
“谁挂了条毛巾？这拍出来就不好看了。”
“我喜欢的，你不一定喜欢。”
追女孩这种事，说起来都是套路，其实也不尽然。讲究的是一个因地制宜，出奇制胜。当大河浏览露露的资料册时，我正在强调这个基本方针。
我在被窝里闷了好几个晚上，挖空心思地想，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有几次，我趁没人的时候，也偷偷给大河塞上一个餐盒。
按照我的计划，大河乘胜追击。对健身的女孩来说，第一是运动，第二是拍照，第三必然是饮食。大河当私人教练完全够格，可要的就是和别人不一样。除了拍照，大河还开始做健身餐。三文鱼配牛油果，小牛排配西兰花，这对大河那双只会倒腾器械的手来说，确实有些难度。
露露一惊一乍的，蠢蠢的样子，心里一本账却算得特别清。答案是故意准备好的，但那股脱口而出的劲儿，又不显得那么有心机。让人很猝不及防，转过神回味时，胸膛里还升腾起一种说不出的瘙痒。
“你喜欢她什么呢？” 我盯着他手掌里凸起的茧，这要平日里搁健身房，那是怎么着都看不到的。
我一惊。
是我和露露的合影。当时我们正在健身房的休息区谈论选课的事，他大概是在拍露露的时候，不小心也把我拍进去了。大河赶忙撤回，说正在修照片，手一滑才发过来的。
大河自然是没拒绝，只是他带着两个女生的架势，多少让饭桌上的人有些诧异。大家搞不清哪个是女朋友，再认真一看，明显是漂亮的那个更有来头。不过，玩笑到底是捕风捉影里编出来的，大河不爱说话，让大家对我和露露一点了解都没有。这玩笑刚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只好把话题再扯回高中的破事，不知不觉中，我们就被晾在一边。
他挺会的。恰恰是因为笨。
刚发出去我又后悔了。立马撤回，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发错人了。
“人少。”
关系进展得太快，以至于第二天我坐在饭店里面对大河时，还没缓过神。大河毫不客套，拿过菜单三下五除二就点好了。他操控着全局，我却一言不发，有点把自己全都交出去的意思。
我思索了一晚上，然后告诉大河：“她需要一个情敌。”
回过神后，才咬紧嘴唇勉强一笑，说了句祝你们幸福。离开的时候，我没敢看大河，我怕一看他，我的脚就挪不动了。我也知道我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河的三言两语没把问题说明白，但我还是隐隐地看到了本质。
“回去学一下摆盘。露露喜欢精致的东西。”
“你是不是太顺着她了？我是说，你是不是对她太好了？”
可又有谁，比我更清楚他水杯里柠檬片的厚度和蛋白粉的颜色呢？
没过多久，我隔壁宿舍的女孩也办了健身房的年卡。想来也好笑，对漂亮女孩来说，找几个健身房的男孩带着去几次，拍几张照发个朋友圈，新鲜劲也尝了，追求潮流或是独立女性的标签也有了，又何苦费这么多钱做一件不可能坚持的事呢？
但大河的特别在于他的冷漠，他的节制。每次他把餐盒递给露露的时候，就仅仅是递，不会说哪家超市的菜最新鲜，哪个菜场的肉最安全，也不会说自己费了多少功夫，花了多少时间。他一言不发，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露露。本来情意只有七分，因为少了言语多了行动，被人反复掂量后，反而估摸出十分。
结果最后饭桌上，摆的是两道川菜，两道本帮菜。前者是我点的，后者是大河点的。
再后来，有一些人听说了大河追露露的经历，受到启发，也经常来找我出谋划策。甚至邀请我直接加入他们的关系，调和也好，引爆冲突也罢，不过都是真戏假做。操着导师的心做着演员的事，慢慢地，第三者就成了我的职业。
“不该这样吗？”
“健身房里都是帮她拿器械纠动作的，你再做这些就没意思了。女孩为什么要减肥，要健身？还不是为了多拍照，多抢点风头？”
我接过菜单，从前翻到后，抬头说：“一人点两个吧。”
我停止了咀嚼。盯着他手掌里的茧，因为举了过多杠铃磨出来的茧。
过了半年，大河才请我吃饭。我们回到第一次见面，或者说约会的饭店。这次他拿过菜单没有翻开来，而是先递给我：
“我给你……你和露露，带了点蜂蜜。配柠檬更好。”
她来健身房还没多久，就活络得让人有些后怕。那股怎么学也学不来的劲道，都开始四处寻觅，不动声色地生根发芽了。大河哥冷漠的脸显然有些绷不住，一次正硬拉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露露”，他手一滑，差点被杠铃砸到脚。
所有角落的谈笑都静止了，每个人都停住筷子，盯着我。
我捏了一把手心的汗：“让大河说。他在健身房呆得久，更了解。”
像露露这样的女孩，怎么甘心当饭桌的小菜，生活的边角料呢？
两个人都沉默了。其实心里装着同一个答案，只是说不出口，又不好说出口。本是同心协力在做一件事，但细究一下，还深埋着很多隐情。就连大河这样迟钝的人，都慢慢察觉了出来。
还是节制的说话风格。
“自拍要么放一个头一条胳膊，要么对着厕所的镜子。她想要一个全程摄影师，可是健身房有吗？她说得出口吗？”
不过，一旦追她的人知难而退，转而求其次，露露这么霸道的性格，是一定忍受不了的。
大河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咋也买这套运动服了？咱俩撞衫了！”
等我洗完澡再出来的时候，他们俩还坐在外面，显然是在等我。
“大河哥，我这个姿势对不？”
“我来吧。” 这话只能我来说。
很难想象大河这种人，搭讪还要用纸条的方式。他看见我了？想认识我？有什么急事？数不清的问题像泡泡一样扑面而来。我糊了眼，变成一条等着上钩的鱼。
我迟疑一下，继续回复：“爱一个人，应该对别人自私吧。”
当然这不妨碍菜鸟请教他。就连教练，遇见他也会称兄道弟一番。
很快我就参透真理：只有一个自律的人才谈得上吝啬。大河哥的锻炼很有规律，周一推胸，周二拉背，周三休息，周四深蹲，周五练肩，而周末是跑步和打拳。训练时间从晚上七点开始，九点结束，洗澡控制在22分钟，和前台小姐说再见不超过15秒。一直没打破过，很容易就能摸清楚。他特别吝啬自己的言语、笑容、眼神，也正因此，他从未发现过我。
有急事。
这世上有太多孤独的工作不为人所知，不为人了解。地铁推手属于前者，毛片演员、小丑和段子手就属于后者。性冷淡的下场，重度抑郁症的悲剧，别人眼里的他们有多快活，现实还给他们的痛苦就有多强烈。
他们和大河一样，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又隐约觉得，第三个人的存在，对只能容下两个人的爱情来说，是额外重要的。他们把我当成反衬一方的配角，又用我来转移内部矛盾。当两把干柴迟迟不能燃烧时，第三个人，就成了那把烈火，成了四两拨千斤的地铁推手。
我晃了晃脑袋，以为是幻觉。可屏住呼吸，确实感到身后有一股热浪，从汗臭里、实打实的肉体里，散发出滚滚热浪。我按下暂停键，装作要倒水的样子，走下跑步机。
光做有氧是无法长效减脂的，必须加上无氧训练，也就是倒腾器械。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一直跑会变胖？幸好认识你哎！”
他想摇头又想点头，最后不知怎么办，只好夹了一块辣子鸡放在我碗里。我盯着辣子鸡好一会，后来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我明白，从那一刻起，我们已成了同一根稻草上的蚂蚱。
露露想顶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本想耍一耍威风，敲一敲警钟，却没想这风吹到自己身上，这钟敲到自己头上了。见她这副模样，我就转身走了，心想剩下的，就让大河自己去处理吧。
大河搓着手，话语依旧凝练，可少了自顾自的傲慢。原来一切是装出来的，因为羞涩而假装冷漠，因为笨拙而索性沉默。我为戳穿这个假象而感到兴奋，但也是几秒的事，很快，一股更强大的落寞席卷而来。
“回家看。”
屏着呼吸，和他们对峙了足足有半分钟。
大河还没反应过来，我又补充道：“学完了就吃掉吧。”
我坐在他们俩身边，默默看着大河手掌里的茧，隐退成一道背景。
后来大河给我发微信，他说，你帮助人的方式真特别。我用同样的口吻回他，你对一个人好的方式也真特别。很久，他都没有再回复。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收到一张照片。
我脸一红，赶忙坐正，解释道：“对不起，我是真困了。”
我看着他，放下手机。
“你又不是他女朋友。” 我反问露露。
我感觉大河在那头陷入了沉默。过一会，他问我：“这样好吗？”
猜不出是真笑，还是假笑。
事情要从认识他开始说起。几年前我还在上大学，除了胖，没有任何优点。下定一番决心后，我开始去健身房。对好看的人来说，哪里都是风月场。而对我这种人，风月场也能成为坟葬场。每天走上跑步机，都要鼓足莫大的勇气。立场必须坚定，目标必须单一，不能有丝毫的胆怯和迟疑。两眼一抹眼前一黑，就得撒开腿使劲跑。
“推胸和木瓜，是不是还不如男朋友？”
“大河哥，我给你倒水去！”
几天后，露露把我拉下跑步机。她凑到我耳边，说大河想请她去参加他的高中同学聚会。我说那你去啊。露露晃了晃脑袋：
“你点吧。”
“不会是露露推荐给你的吧？”
有多少四肢健壮的男孩，经得起这样的娇气？
有时被人撞见，投来浓重的醋意。那大概是露露最得意的时刻。更关键的，她的神态不同于以往，举手投足里少了一点轻飘的俏皮，多了一点厚重的委婉。所有举哑铃还不忘偷瞄的男人都看出来了，在露露心里，大河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我愣住了。
“怎么不走寻常路？” 大河突然抬起头。
这么被冷落可不是事啊。
“我又不是他女朋友！你陪我去啊。”
我又一惊。
“我还是追不到她。”
很快，露露就不睬我了，一连串的问题如撒网般，抛向了健身房的各个角落。
“她切的柠檬，跟我切的差不多厚。” 发完后，大河不忘做个总结性的点评。
大河猛地一缩，低声说：“我们不是在演戏吗？”
“可是找谁呢？”
“大河哥，练这得拿多重的片？”
侧面和背面都不是问题，难的就是正面。我借着倒水的幌子走下跑步机时，跟大河只差几米远。他给了我一个笑，居然没有克制，还有些按捺不住的意味，似乎在说，你想的这招真管用。
就在我食欲变差、体重直线下滑的时候，大河突如其来地打我电话。
我咧了咧嘴角：“小事。之前还做过一份男生的，更费劲。”
怎么能这么丑呢？
露露脸上的精致有点挂不住了。大河好几次起身要给她夹菜，她都礼貌又客套地回绝了。大河一脸尴尬，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露露。
话音刚落，眼神就往空中一放，好像盯着热气腾腾的人，会消耗他很多精力。小黑鬼也不计较，拿起他脚边的水杯，殷勤地一笑：
上菜的时候，大河指着一盘又一盘的红辣椒，少见的热情劲涌上头：“这都是我最喜欢吃的，你别客气！”
气氛愈加诡异。表面看来没什么差，暗地里却有一种无端的紧张和较量，想流动，又特别费力。
从此去健身房多了一种复杂的心情，注意力也没那么集中了。不是我不上进，是总有声音在耳边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