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遥

我最近才上班，上班后即给你跑读书班的事，无奈管理读书班的同志最近出差，一直没回来，因此没办法商量。等回来后，我一定给你争取一下。此次读书班打听了一下，十五个人，大部分都是在省及全国刊物上发过许多次文章的人，你能不能参加还是个问题，不过，我可以努力一下。

有什么事请来信，我这方面的结果如何，将写信给你。

祝好！

请你给我回信。

海波：

你好。

海波：

你的来信收到了，诗稿我交给了诗歌组。据我看稿子用不成，是赶形势的，属“马后炮”一类。

你多年寡居乡间，一直没有丧气，经常努力追求，这是很叫人高兴的。人活一口气，当然经常需要精神安慰，如果我能在精神上能给予你一点什么，这是我很宽慰的。望节制、自爱、进取，不断完善自己的生活观。

我最近又完成了一部中篇小说，叫《1961年：在困苦中》，《当代》秦兆阳主编来信，觉得还不错，初步决定要在《当代》发表，可能到年底了。

抽空写了以上的话，即兴式的，望谅解。祝你运气好！

我的工作挺忙，整天看稿，创作只能暂时中断了。

关于四锤的事，就那样办，到出了问题时再说吧。我七月份开始休创作假，大概有四个月，到时我将回陕北去，但不一定在延川长住，因我有个较大的创作计划，需要到干扰少的地方争分夺秒完成。

稿子我看了，觉得比你以前进步了，但目前还不能够达到发表水平，望你继续努力。你有时选材还不错，只是匆忙完成了过程，深入考虑不够，一般很粗糙，叙述多于刻画，细节更差一些，作为小说，这些都是最要害的。我现要发稿，较忙，等闲一点再详细写信给你。

我已被告知，今年上半年再带半年班，从下半年开始搞专业创作。

好了，东拉西扯，加之忙，写得很草率，请原谅，希望见到你的信！祝好！

海波：

你的稿件已决定在《延河》六月号“处女地”栏发表，并同期配发一篇一千字的短评（由编辑部评论组的一位同志写），特此通知。对于初学者来说，这一步是相当要紧的。为此，我已经尽了自己的力量。愿你认真努力，争取再大一点的成功。我从五月号（实际工作从现在起）已负责小说散文组的发稿工作，忙是不必说的。七月到十月底（四个月）是我的创作休假，到时可能还要回陕北，见面再深谈。请来信告诉你的情况。不要忘记关心四锤及其工作。

关于学习班之事，这期已结束，下期如何办，可能主席团要开会研究。有人提出下期专办理论人员学习班，现未定，等定后，我再根据情况做工作。如学习班如期办下去，你今年来学习一期看来问题不大，我在此机关说话还是有点威信的。

另告：我去年在甘泉那部中篇，中青社评价很高，已决定出版，并先在刊物上发表。另外二十一万字的中短篇集上海已初步决定出版。如上帝保佑，不出什么差错，我今年将有两本书共三十五万字问世。但我根本不满意这种结果，按我的情况，成绩应该更大些。没办法，只能长期努力，自己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因不久见面，此信就终止了，希望得到你的回信，并打问一下四锤的情况，一并告我，这死小子常不给我写信。

你能去马小教书，这很好，请记取你前几年的生活教训，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要重新开始做人。

你在那里还觉得不错，那就行了，反正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不过，还是要自己严要求自己，不要虚度光阴，只要努力，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人可以亏人，土地不会亏人，有白享的福，没有白受的苦。

你好。

我曾去延安组稿一次，挺忙，没来得及回延川，力争春节回家一次。

你的情况如何？请写封认真的信来告诉我。我一切均好，勿念。刊物是否能收到，请告诉。

上次去信谈及愚弟之事，蒙你认真对待了。此事目前可能没什么问题吧（因刚去），我很久也未收到四锤的信，不知他的情况如何。如到时有什么闲难出现，务请努力挽救。

宝鸡文创室主任蒋金彦同志苦心经营了一部中篇，叫《儿女经》，请你一定设法将此稿在你们刊物发一下，如需修改，也可请他去青海。金彦是我多年的朋友，他身体不好，搞一部作品也不容易。

海波：

祝你日新月异。

稿件我已经看过，看来还是简单和粗糙一些，缺乏文采，只是急急忙忙说明白一个事，细部及语言都苍白无力。稿件积压很多，即就是留作配稿也很困难，只得还退给你，请你寄《延安文学》试试。我是很愿意为你帮忙的，你自己也应创造一些条件。要想取得成功，就要收心务正，只有保持庄严的心境，才可能进入庄严的工作，也才可能取得成绩，这一切都是统一的。

收到你寄来的红枣及信、稿子，红枣我将慢慢吃，稿子及信当时就看了。枣子看来花钱不少，想寄钱，太少，难看，等到陕北再给你。信看了，知道了你目前的心境及生活状况。

上次延川匆匆几面，也没谈什么，其实，以前我们已经谈得不少了，反正，我是就我知道的和认识到的对你毫无保留。当然，就你所处的环境，要突破是较困难的，但只要努力，人间是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人的发展的。有话请来信，寄上刊物一本。

又补：

我这几天就去陕北，先到甘泉，到时再看什么时间回延川。当然希望和你见一面。

今有两事需要告诉你。第一件：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四锤，经过一番相当艰苦的努力，终于在县农机局施工队上班了（新成立的，当然是交钱挣工分，现在永坪公社），他开推土机。据说县农机局局长是冯致胜，请你通过艳阳给她爸做点工作，请多关照他，不要半途打发了。（可对艳阳说，再让艳阳对她爸说：我认为她爸是个出色的政治家；我本人很佩服他；或者我对他希望他具有政治家风度，不必为过去的派性而影响——这点不一定明说。我出去一直说冯致胜的好话。）具体怎样做，视情况而定，你认为在需要的时候，怎样做为好，由你看，相信你会在这个问题上（如出了麻烦）会起一点作用的。你是个精人。这一切太庸俗了，可为了生存，现实社会往往把人逼得在某些事上无耻起来。这是社会的悲剧，你自己也许体会更深。

海波兄弟：

第二件：我们这里鸡蛋已到一元钱五个的光景。想延川总会便宜一些，这是我的孩子的每天必需品，如你能设法再买一点稍来（当然越快越好），十分感激。如有困难，也就算了。

海波：

我的中篇《惊心动魄的一幕》今天收到通知，已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二等奖。我二十三号动身去北京领奖（二十五号开大会）。这是一件对我绝对重要的收获。

接你信后，碰巧尔雄开会来西安，走了一趟我这里，我当即就把你的问题提出来了。据他说，这次实在无法，因你不在“杠杠”里边。不过他答应力争在今后为你的事努力，请你以后多与他联系，我只要有机会，一定全力以赴帮助你，这点请你放心。

先谈谈稿子。此稿目前显然不成熟，主要是艺术构思差；写得较零乱，杂芜，没有感染力。短篇小说主要要抓住一个侧面，在一点上深入细致地写，才能达到一种好效果。另外，也有概念化的倾向（总体意图上的）。此稿当然不能用，就退你了，请原谅。六月份你的小说题目我改成了《啊，妈妈》。前几天刚校对完，看来还不错。我们理论组一位同志配了千把字的短评，第一次在正式文学刊物上发稿，还是较为排场的。

海波同志：

祝好！

你的信收到了，东西也收到了，请你放心，所买东西需多少钱，望告知，当付上。不许打“埋伏”，因你还是社员，我的经济状况总要比你好。

收读了你的来信，对你的近况有个一般的了解了。在本质上说，我是个重情义的人，但由于我自己幻想多，具体的生活并不细，因此可能得罪朋友。其实他们不了解我，我爱所有的亲朋，但我自己的事太多，不能一一周全。上帝可以作证，我没有说谎。

祝好！

多年来，我们诚心相交，友谊是会永生保持的，常不写信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信不能表达多少思想和感情，我忠心希望你能坚实地走一条有出息的生活道路。不断克服由于年轻而造成的许多荒唐。希望理性战胜你性格中不健康的情感，做一个优秀的现代人（我信任你）。你是不应该垮掉的，应该合理地生活，合理地做人。

揪出“四人帮”人心大快，首先认识到这是在思想上解放了人民，你在农村时间长，请朴朴实实地写一点反映农村生活的文章，这对你是有好处的，不要赶时势，胡凑一篇，以“繁荣文艺创作”。要研究生活，反映生活的本质，以前关于创作上的一些框框完全可以打破，从研究生活起，然后得出结论。

海波：

你若能搞点豆类（如豇豆、绿豆等），给我弄一点，鸡蛋恐怕不好带。这些主要是为孩子的。

来信收到，本来到西安后就想给你寄刊物，无奈把伟大的“玉龙河”忘记了，幸亏你来一封扯淡信，内容等于零，但却使我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了。

（明年学习班我会给你争取的）

祝好！

关于教师转正的问题，我不知道怎样帮你的忙。延川的人事已经淡漠了，就是原来关系要好的人也不会重视我的意见，因为我对他们没什么用处，这点想必你能够理解的，但我还可以写信。给谁写呢？请你自己权衡告诉我。

我是非常忙的，许多事在交叉进行，紧张的程度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一天只能有三四个钟头睡觉。真想到什么地方安安静静休息一个半月……

因忙，就写这几句。

你好。

海波：

你近几年的生活可以说基本上是正常的，克服了一部分盲目性，希望能继续成熟起来。首先，不能在精神上把自己打倒，要做一个健全的正直人。你是一个弹性很大的人，你要努力。就能变成一个精神上很优秀的人。

《芳芳》一稿看来内涵不深，有做作的地方，结局牵强，不好用。我送审了一下，被刷下来了，因此退稿迟一点，请原谅。

关于写作事业，我的概括看法是，先要正确理解人生，才能写好文章。你已快三十的人了，三十而立。相应地要完全成熟起来，不光能写点文章，要在整个社会生活中向公众表明，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在社会生活中，要控制激情，在写作中要放纵激情，要正确地把二者统一在你的整个生活中。至于写文章，不要焦躁，沉住气地努力，焦躁反而坏事。你可以这样想：我就是我，我不能离开我的条件和能力去奢想我不能达到的事；另外，我要把这个“我”发挥到完全的程序，不浪费一点。这样，结果就是一百分。各人都有各人的一百分，各人的一百分决然不是等同的。对自己也要现实一些。你总的在进步着，但这是起码的，难道还能退步吗？

紧握你的手！

对生活的苦闷是正常的，我虽未处在你的位置上，但完全能理解你。不要紧，只要热爱生活，就能活下去，并且可能活得好一些。

深致敬意。

我前一段去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改那部中篇，才回西安，见你信。明年古历正月二十前后（大约），延河要开个新作者会（发过一篇东西的），到时一定让你参加，因我负责这个会。到时通知会发到县文教局，也会给你本人的，请事先到文教局打个招呼。另外，关于读书班，问了一下，在明年下半年才办（因房子问题），这一届将一定让你参加。

我元月六号回到西安，此次出去，走了不少地方，武汉、坐船下长江、上庐山、到武昌等，厦门完了，到上海，然后坐飞机回来的，共有—月左右。诸方面的工作都很忙乱，生活节奏非常紧张，已经到骑着驴寻驴的地步了，现在好在年富力强，正值工作之年，吃苦受累是当然之事。

希望你能写封长信，告诉我农村目前的真实情况。

我这里一般情况都很好。如果可能，请你给我弄一点软米，因我母亲在这里，春节想吃点油糕，如没顺车就算了。你如见了四锤，让他给我写封信，告诉他的近况。这也是一个心高命薄的可怜虫，希望你多开导他、帮助他。

请代问马文瑞好。匆忙中写以上几个字。

我不久即外出，没什么大事，就不写信了，争取在青海见面。祝好。

你应和四锤联系一下，经常能知道他的一些大的方面的现状，请给予这个人朋友式的关怀。

感谢你多方关照，你捎的东西都接到了。

你来去匆匆，未能详谈，以后还有机会。望努力工作，一定要站住脚。

来稿来信均收读，我前几天去外地出差，回信迟了，请谅解。

你好。

刊物我当每期都寄上，有时我不在，误了一半期，也请你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