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七夜

很难想像他女儿会和这件事情完全无关，混淆死亡时间真正的得益人是她，因为在韩萍预计的死亡时间里，她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

昨晚刘栋请吃饭，说当年的兄弟难得再见。我们说了很多话，差几分钟六点才散。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刘栋就把我和老婆安排在这间旅店里。可回房时，老婆说她临时有事叫我一个人先回。唉，你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啊，搞得那么鬼鬼祟祟。

“爹，他醒了！”是个女孩的声音。

我们还在房间里找到一个尚未完全烧毁的类似铡刀的装置，只要趴在刀口下，一按开关，头颅就会被切断。

既然凶手已经畏罪自杀了，那这件案子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可以撤人了。

这次来旅店的人还真不少啊。以为过了那么久，早把一些东西看淡了。可杨浩鹏的出现，让我心底深处的那只蟑螂从角落里爬出，用它的触须挑拨着我的神经。

喏，就是这张。

肖振华的自杀验证了我的推测。

我也断断续续地知道了纸条的事情。还好我和安然住一屋，都是一起行动的，可以互做不在场证明。

我尝到了一股特别的腥咸，我知道，那是我嗓子渗出的鲜血。

二十三年，还是很快的吧。转眼间，女儿都长那么大了。这些年走南闯北地总算积累了一点家业，该带女儿荣归故里了。

“今早六点到七点刚好是早餐期间，很多人都在餐厅。昨晚旅店老板和故友聚会，很晚才散场，所以早餐期间这些人都还在睡觉。肖薇昨天有些感冒，她的父亲肖振华一直陪她，早晨他们没到餐厅吃饭。所以说，刘栋，霍东，杨浩鹏，肖振华，肖薇，张海生，韩萍，林宏伟，这几个人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他们的嫌疑很大。”

安然拦下了我们。他说韩磊出事后，警察即刻就来营救了，他们在浅海区搜了很久，还没找到人，所以一直没有撤离。如果凶手现在按照纸条的内容去海边抛尸，无疑是自投罗网。

大清早就看到警察在大院里转悠，估计是出什么事了。折腾了一晚，薇子终于退烧了，嚷着叫我陪她去玩。昨天下午刘栋邀请我们几个昔日旧友去海边玩，那里有他亲建的一些游乐项目，九点时那里会有活动。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吧，我还是个毛头小伙，一有功夫便会约上几个兄弟出海捕鱼。每次出海时，小渔都会给我们几人送上刚做的打糕。

天亮了，我和安然去海边时意外地看到了张秋的尸体。她的身上和周围被人喷满了像泡沫灭火剂之类的东西。我的头皮有些发麻，但看到对方俯身检查尸体，我也只好跟着向前凑了凑。

事到如今，再多的狡辩都只是枉然，他本人活着就是最大的漏洞。我知道，他这番发问只是想在彻底认输前显摆一下他设计的并不高明的诡计。

“天即明，日升起，化作泡沫再不见。”警察念着纸条上的字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预告杀人？你老婆的死亡时间和现场的情形跟字条里的字句真挺像呢……”

天渐渐暗下来。

家人把生还的希望都留给了我，我一定要拼命地活下去！

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回这家旅店住几天。原因？呵呵。海里出生，海边成长。对于大海，我有种说不出的感情。

对方表情复杂，说不上是差异还是感激。

小渔，我失口叫出来。

那惊鸿一瞥的妩媚在驶近轮船的长鸣里转瞬而逝。鸣笛声缓慢悠长，如水磨般的涟漪一痕一波的悠悠漾开，一声一句催人老。

我是这家旅社的老板。这座依山傍水的岛屿已经变成了一个旅游的小城。

那两个青年来找我，问了我很多事情，比刚才警察问我的问题还要细致。个高点的那个还问了我很多关于小渔的事情(奇怪，他问这个干什么？)。

当年那个最愣头愣脑的肖振华也衣锦还乡了。旁边的那个女孩应该是他女儿吧。呀，怎么这么像……

人很多，老板安排我和另一个青年同住。

昨天向林宏伟了解情况，听他哼起那首歌时，安然忽地冒出一句，“怎么是这样的顺序？”显然，他已经想到什么了。我也从他的这句话里看出了一点端倪。

向我订货的旅店老板是我的铁兄弟。今天照例和老婆前来送货，很意外，儿时的几个朋友居然都聚齐了。

除了我和张海生外，其余人都混得挺好。尤其是那个杨浩鹏，据说已经是亿万富翁了！这也难怪，长得好看又读过书见过世面，当年他落难到这时就颇得姑娘们的喜欢。就连我自己的老婆当年也爱慕过他。但那些都不重要，我在意的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小渔最后也跟了他。

昨天早晨快六点时，霍东回房时在门外看到一张纸条。紧接着，我们发现了张秋裹满泡沫的尸体，安然推断他的死亡时间为六点到七点。她的死亡时间和现场的情景像极了纸条里，“天即明，日升起，化为泡沫再不见”的内容。

可事实上，韩磊的尸体至今没有找到，他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谁都不知道。韩萍的尸体一直泡在水里，所以警察给出死亡时间时含糊的说，“可能是……”

警察撤离大院三小时后，肖薇便退房离开了。她很警惕，时不时的回头张望。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不提也罢。

他叫安然，比那些警察还要关注这件案子。

他猛的警惕起来，直视我的眼睛。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底气不足的说，“不关薇子的事……”

接着，我们发现了第三张纸条，“美人鱼，初出海，匆匆一面入海底。”根据这一内容，安然在“缘海水池”发现了韩萍的尸体。死亡时间为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可为什么你要像美人鱼一样，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就匆匆跳入海里呢。

我睁开了眼睛，惊叹世间竟然有如此清丽的女子。与此同时，我看到了两个人的寻寻觅觅在这个苍茫世间上不经意的撞在一起，回头看时，前世今生的冥定都在那电光火石的交汇间。

也不知在这茫茫无边的大海里漂泊了多久，原本强烈的求生欲望正在慢慢消减。我快要撑不住了，就任海水把我推向既定的宿命吧。

“怎么是这样的顺序？”高个的青年眉头紧皱，自言自语。

那是个很安静的女子，偶尔开在嘴边的微笑，就像是无限奔放的阳光一般开出灼灼的生辉，凭空就织起一张网，层层叠叠地把我的心包裹进去。

小渔，你的振华哥哥就在这里啊……

忽的，我发现礁石后面依着一个人，从我这个角度看去，他脖子以下的部分全都被裹上了一层泥沙，一动不动如雕塑般倚在礁石后。我随即拿出望远镜，那人是韩磊，他双眼暴突，脸色铁青，这绝对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表情。

小城街道狭窄，人们处事的节奏都悠悠缓缓，仿佛因了偏安一隅就被尘封了岁月，停留在上世纪的某个年代。

你虽然万幸地从大火中逃出，但你如花的美貌却再也不见。但我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爱情能超越一切。

我喜欢旅行，酷爱交友。今年大二，朋友都叫我小付。原本和朋友约好一起到这座海滨小城旅行的，但中途出了变化，只好一人到这来。

“爸爸，一起过来玩吧。”她欢快地冲我喊。

“快涨潮时，你和女儿下海游泳，众人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穿着泳衣的漂亮女孩身上，你们慢慢靠近礁石的同时，也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礁石那边。

海浪温柔的舔舐着沙滩，缓缓退去，远方是星座般的灯火。海风微凉，掀走缭绕在月亮周围轻纱般的流云。月亮乍现，沐浴星辰，清澈的光芒洒向海面，如同海上初升的女神维纳斯，娇美绝伦。

在无限的寂静之中，我听到一种永劫不息的缠绵细语。

我看到父母和哥哥姐姐在水中苦苦地挣扎却无能为力，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沉入海底。我一直喊着他们的名字，久久无人应答。

联系到前面两桩案子，我们已经想到韩萍的结果了……我建议大家到海边去，因为纸条上的内容让我想到凶手极有可能会把她的尸体沉到大海里，纸条刚发现不久，现在去海边兴许还可以阻止凶手的行动。

爹知道，你不是因为被毁了容才想不开，你是怕拖累那个男人。可是傻闺女，你还有爹啊……唉，这就是命吧。

这个张海生也真是，和年轻时一样犟，都老夫老妻的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闹分居。门虚掩着，我看了一下，她还在里面洗漱。

后来我们知得知，三张纸条的内容出自当年林渔唱的一首歌中。

在这睡得很舒服，要不是那几个警察打扰的话。

“现在自首？别忘了，那个起火的房间是密闭状态。你认为警察会相信，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能在纵火逃逸后还从外面反锁上门窗吗？”

我也知道一点发医学常识，用冰块或者酒精给尸体降温，再找个合宜的时机把尸体推进冷水中，这样可以很大程度的延迟死亡时间的推测。韩萍是那晚唯一一个提前在聚会上离开的人，之后就再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了。如果按刚才的推论，韩萍就极有可能是在张秋之前被杀的，也就是在六点以前。那个时间里，已定的嫌疑人里，没有不在场证明的……

再出门时，我看到一大堆人围着张海生，他说回来后一直没看到他老婆韩萍，却在她房门前看到这样一张纸条：

就要涨潮了。

薇子生病了，只好回来陪她，没时间和老友再聚了。

“你杀了韩磊后，把他的头颅安在沙人上，制造一出他被海卷走的戏剧。他的尸身一直在你房间里。待我们发现韩萍的尸体后，你把取回的头颅放在尸身边，点火焚烧，烧焦后自然没人认得出他的真实身份。韩磊的尸体在这桩案件里派上的用场还真不少呢。

但问题又出现了。如果说他设下伎俩是为了混淆死亡时间好为自己开脱，可在韩萍的推测死亡时间里，偏偏他又是一人独处。而且既然他已决心自杀，自然不怕被人发现是凶手，那他煞费苦心混淆死亡时间又有什么用呢？

早已过了那个风花雪月的年纪，儿子都已经很大了。但我知道，心底有个名字叫永远。也不知韩萍听人说了什么闲言碎语，这次硬要跟着我来这里，还把小舅子韩磊也拉来。这女人啊，想什么计策都要拉上她那个弟弟。

他指了指隔壁的屋子，“她睡那间屋。也不知道她在磨蹭什么，不等她了”。

我很难想象他可以独立完成这三起杀人案件，他女儿真的像他遗书里写的那样和此事完全无关吗？但在韩萍被杀的时间段里，肖薇一直和我们的警员在海边找韩磊，有很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我可以告诉警察，昨晚是我为了增加悬疑气氛，所以私下扣上了窗锁。”

刘栋一直让我住在他的旅社里，名义上是让我给他帮忙，实际上方便照顾我。霍东每次来送货都会给我捎点海参。我每年还能收到几笔数额不等的汇款。可我要这些钱干什么啊。

他原本平和异常的神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但很快，他又回复了镇静，“不错，我的作案手法和你分析的完全一样。败者为寇，我现在就去自首。”

选了这所四合院式的旅社，因为它离海最近。我喜欢近海的地方，那里有最宽广的情怀。

而现实中的你，又何尝不是呢。你喜欢听我讲美人鱼，你说我们的相遇和这个故事很像。我在岛上待了一年后，叔叔找到我，要我继承他的家产，我答应了。我想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让你像真正的公主一样，享受着最华美的生活。

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个小型的保险盒，里面有肖振华的遗书。遗书清楚的交代了他犯罪的始末。当年他在火场中救下林渔时就知道是谁放的火了，林渔被大火毁了容，她不想拖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杨浩鹏，为了让杨浩鹏死心，便和他设计了自杀的假象离开了这里。可几年之后，林渔便郁郁而终。杀人动机便是为给曾被这三人烧伤的林渔复仇。

“可大家都看到，有人杀死了他还将他灌成了雕像，海水把他的尸体卷走了。我和你们一起回的大院，之后就再没出去过。我又怎么可能把他的尸体搬回来再烧一遍呢？”

“嫂子，你倒是快点啊。大家都去海边了”。

当年的几个人，终于又聚到了一起。

跟了她四十多分钟后，我见到了那个人。

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我不禁感慨，彩虹是爱情，梦幻，和在人间得不到天堂的幸福的象征……

警察说疑犯就在我们当中，让我们留在这里配合调查。

不想再回答他们的问题了，我哼起小渔当年唱过的歌：

三个人都被凶手按照歌词的内容杀了，根据纸条出现以及我们发现尸体的先后顺序，我们理所应当的认为凶手先杀了张秋，接着解决了韩磊，最后杀了韩萍。

这就是肖振华设下诡计混淆死亡时间的真正原因吧，他想保全女儿。

“虽说在房间纵火断颈自杀的方式难免让人心生疑窦，但现场有你的亲笔遗书，而且那房间还是外人无法出入的密室。如果无法推翻这两点，警察也只好以自杀说盖棺而论。即然这样，别说详尽尸检了，验明证身这一步都可以省略。而作为真凶的你却可以在改名换姓后逍遥法外！”

下一栋房子里只住着韩磊，他的门上好像贴着什么东西，走近一看：

快九点时，肖振华看到韩磊门前贴了张“愿为你，舍一切，化作雕像又何妨”的纸条。九点半的样子，我们发现了倚在礁石后被铸成雕像的韩磊，杨浩鹏反应，当时韩磊的面部表情与死人无异。这是第二次比喻杀人。

美人鱼，初出海，匆匆一面入海底。

安然不停地在纸上写着什么，我凑近一看，才知道他已经把今天早上旅行社所有人的行动都记录下来了。

我知道，肖薇在这起命案中，绝不仅仅只参与了一个伪造密室的环节。否则她的父亲不会想尽办法伪造死亡时间，好让她有完璧的不在场证明而免遭警察怀疑。而我为她开脱，隐瞒真相，绝不是因为目无法纪。既然真相永远不会以人的意志而有所改变，那何不妨尝试给既定的败局最后一分修饰呢。

二十四年前，我和家人出海旅行。在最后一天的航程里，我们遇上了可怕的风暴。失控的游船撞在了礁石上。船很快地沉没了，在万分惊惧中，我被家人推上了一块木板。

他和一名旅社员工交谈几句，便径直走开。我们几个也跟了过去。长廊与库房交界处的死角，一块石碑声赫然两个大字：缘海。工作人员说这里原先是个泳池，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闲置下来，老板叫我们在里面养鱼。

“我们看到的沙人塑像只不过是一个用真人头做的假人。涨潮前你在礁石后面塑了个沙人骨架，把韩磊的头颅放了上去。为了方便后面的操作，你可能还在头颅上缠了根细长的线。

既然凶手按照歌词的内容杀人，为什么又不按照顺序进行呢？他有这个条件的。

嘴里有清凉的液体流进，像琼浆般为我注入能量，我慢慢恢复了意识。

肖振华有些惊诧，但他没有逃离，支走女儿后，他冲我笑笑，“很意外吧，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门吱呀呀的打开，我好像又听到了小渔在清唱：

要离开海边时我才发现旁边有人，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被冲毁的小人。

昨晚聚会并不算愉快，大家都想到很多以前的事情。除了韩萍是在五点半接到电话提前离开的以外，其余人都是快六点才走。大家都没怎么喝酒，怕想到以前的事情……

他说心愿已经完成，可以安心离去。字迹是他本人的没错。

安然一动不动地对着大海，落日的金辉将他的轮廓勾勒的愈发的刚毅，在他隐隐透露着疲惫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份夹杂着些许无望的等待……

顺序？呵呵，小渔当年就是这样唱的。

和第三张纸条里的内容一样！

可是有人在快九点时还看到过韩萍，但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而且如果那人是凶手，他的证词就更不能采用了。那人就是肖振华。嫌疑人里，在六点以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他和肖薇，他们是父女，互做不在场证明没人会信。

我连忙叫周围的人一同向礁石冲去。可海浪赶在了我们的前头，一个大浪袭来，韩磊倒下了。我们试着摸索了几下，没发现人。已经涨潮了，我们不得不撤回。

生活中总是会出现很多戏剧性的变化，虽不喜欢，但已习惯。

我来到大海边，向天际望去，恍恍惚惚中，我看到了小渔模糊的影像浸在药水中的底片，荡漾着清晰起来。娟秀的脸儿依旧明眸善睐，温暖的笑容如春花般开放。

今天早晨六点到七点我在哪里？当然是在屋里睡觉。谁能证明？当然是我老婆。可这话刚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她都死了。

可那场大火毁了一切……

一年前韩磊醉酒时告诉我，那场害惨小渔的大火就是他，韩萍和我老婆张秋放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外来人员做的案吗？”我问。

张秋死了？！真的假的。我老婆平时是爱贪小便宜，嚼点舌头，但也不至于……

把这几个人都约到这里，有点私心。我想怀念一下当年最坦荡无邪的时光。海生，霍东，浩鹏，振华，还有林大伯。有他们在这里，我可以离当年的时光更近一点，这样，小渔在我的记忆里就会更清晰一点……

清晰地记得那首你最爱的歌谣，那是我教给你的。

那俩女人嫉恨小渔，想整她一下，就伙同韩磊放火。可事闹大了，小渔被毁容后想不开，跳海自杀了！

我是渔民，祖祖辈辈都是。

说到这，我下意识的留意了一下他的表情。

怀念一个人，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半年，亦或是半生。

真佩服他，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查清众人的行动，真够雷厉风行的！

已经把这件事告诉给警察了。

这是小渔曾经唱过的歌，杨浩鹏教给她的。

海水一漾上来，它就被冲散了，一如当年小渔的生命般不堪一击。

那个在海水中和父亲疯闹的女孩子多像当年的小渔啊。浑身沐浴着阳光，在海水中若隐若现，就像绽放在大海上的莲花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算一算，小渔已经离开我已经有二十三个年头了。老伴走得早，和唯一的女儿相依为命。这闺女漂亮心善，喜欢她的小伙子一直挺多。可她只中意那个落难的人。

对方闭上了眼睛。

忽然相信，当一个人的一生陷在一份感情里，有些流光是纯粹用来为这份感情独白的。

当年小渔就是在这跳海的。每年来这里住几天，就是想离她曾经停留过的地方更近一点。

“在有人发现‘沙人’前来窥探究竟的时间段里，你掌握好时机，待浪花扑散沙人塑像的瞬间，迅速收回韩磊的头颅。这样一来，韩磊被海水卷走的假象便完成了。

除了小渔以外，这里并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

敲门的是安然，“门很烫，里面好像着火了。”

我也猜到是谁把肖振华找出来的了。

我在五点五十多回到房间时，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我看着晦气，就把它撕下来回房睡了一阵，九点还有事。

我听见有人在敲隔壁的房门，都快半夜了，谁来找我爸爸？

“其实那根本就不是密室。昨晚我想到你就是凶手后，特意去找你，意外的发现你房间着火。你女儿给了我一个先入为主的密室暗示，她说你睡觉从来都是反锁门窗的。我们砸破窗户扑灭火后，屋内一片狼藉，没人会想到那个已到崩溃边缘需要扶助窗户才能站立的女孩，偷偷地扣上了窗锁……”

在房间里纵火后切颈自杀，听起来很牵强。但要说是他杀的话，同样也说不通，因为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遗书也是他亲笔写的。

情窦初开的美人鱼搭救了在海上落难的王子。因为这美丽的初遇，人鱼公主历经了种种苦难，找到她一见倾心的恋人。只要在王子的身边，所有的蜚语流言她全部都视而不见。可是王子娶了另一个他误以为救了自己性命的公主。故事的最后，心碎的美人鱼宁愿化为泡沫也不肯伤害她挚爱的王子。

“我爸爸还在里面，他睡觉时从来都是反锁上门窗的！怎么办啊。”我急得直哭。

“没有意外，那具被火烧焦的是韩磊的尸体。”我语气平淡。

心思还挺缜密的。我感叹道。也越发地对这个青年感到好奇。

半天时间里就发生三起命案，这在我的从警生涯里还是头一次。凶手就是被大火烧死的肖振华。

我是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官。张秋是被勒死的，海滩就是第一现场。我们已经询问过她的丈夫霍东，并发现一张匪夷所思的纸条，“天即明，日升起，化作泡沫再不见”。从尸体周围满是泡沫的情形和死亡时间来看，和这张纸条里的内容倒是很像。可以肯定，纸条不是她本人写的。

我在海边堆了个小小的沙人，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林渔。

如按照歌词的顺序行凶，被杀者应当依次为韩萍，韩磊，张秋才对。

这是在旅社的第一个晚上，想女朋友了，开始给她发爱心短信。安然还坐在电脑旁研究着什么，我凑近一看，好像是颅像复原之类的。他时不时地皱眉思索，并在书上做下记号。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现今日益浮躁的大学生身上少见的沉稳和强烈的求知欲。

安然把我拉到房后的窗边，透过玻璃，我们看到屋里的熊熊大火。火势太大了，根本就进不去。

“她是被人勒死的，死亡时间为今早六点到七点。”安然肯定道。

肖振华反映，他在八点五十左右看到韩磊门前贴着一张纸条，内容是：愿为你，舍一切，变为雕像又何妨。从目击者描述的情况来看，韩磊被塑在泥沙里的情形和他门前的纸条内容也相当。如果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比喻谋杀？我心里一惊。

韩萍一动不动地沉入池底，几尾红色的鲤鱼悠闲地在她身边游弋。

二十三年了，我的心依旧被包裹在这张网里。

五年了，我也在尝试着忘记。笑。

看到警察带肖振华回大院取证时，我愣了一下，他还活着！那么被烧焦的断头尸是……

每两套房子为一个小单元，零散分布在院内，仿欧式的白色建筑古朴简约，但格调不俗，正是我喜欢的。

可能是真的老了吧，小孩们都叫我爷爷了。

与我同屋的青年叫安然，个子很高，体型偏瘦，人很随和。几句客套话后，他便继续看书，是刑事技术类的。他看书的神情让我想起一个成语，全神贯注。

薇子穿着天青色的泳衣，身段娇美，肌肤如雪般白皙。她像小鹿般奔向大海，在水中尽情地嬉戏。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美感，岸上的人都看呆了。

“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那是浅海区，当时的浪花不可能那么容易的就把一个成年男子卷走。”

“你当时穿的运动服相当宽大，装下一个头颅应该不难吧……

他微微一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不会，”他肯定道，“作为杀人预告函的纸条都会在凶案发生不久前被贴在死者门上，大院的防盗系统完善，没有旅社的卡是进不了大门的。我仔细询问过，旅社没有人丢失过出入卡。一定是旅社里的人干的。”

火烧云在天边变幻着各式瑰丽的色彩，茫茫的黄昏，华美而无尚，偶尔还听见一声两声海鸟的鸣叫。

大火在半个小时候才被扑灭，我被簇拥在门外的人挤进了屋子。我无力地靠着窗子，不敢向前迈半步，可那具焦黑的尸体残酷的摆在我面前，让我意识到，眼前的恐怖场景并不是幻觉。

来到海边，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除了我和那个青年(好像叫安然吧)，其余人都穿着紧身的泳衣。那个青年穿着天蓝色的牛仔裤，纯白的T恤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而我呢，就喜欢穿这种宽松肥大的运动服。

究竟是怎样的邂逅，才可以挡住流年的冲刷，让人陨命不悔。

我扑倒在尸体前，拼命地摇动爸爸。这时我才发现，爸爸的头和身体居然是分开的！

我眼前一黑。

前边的屋子是张海生住的，见他一个人穿着泳衣出去，我问他，“怎么不叫上嫂子一起去？”

离开这里二十三年的时光里，我去过很多著名的海滩度假，但没有一处可以像眼前的海滩，让我这般的触怀良久。

我知道礁石后的沙人是怎么回事了。思路渐渐清晰起来，那具尸体只有可能是韩磊的，他们俩的体型本来就很相近。为了让自己脱嫌，肖振华让他死了两遍。

我的旅社离海最近，客人自然比别处多。旅社的规模慢慢扩大到今天的情景，也算小有成就吧。只有我才知道，当年为什么把小旅店开在还少有人住的海边。我想离小渔常来的海边更近一点。

我擦了擦这枚来之不易的孔雀绿的心形扇贝，开始在脑中构建出女朋友看到扇贝时欣喜不已的样子。忽然想快点到她身边，告诉她我这两天的经历，这个在现实中上演的美人鱼的故事，还有我新认识的朋友，一个谜样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