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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
2000-01-01 加入
《日本异闻录》可能是我看的第一本异域风情的鬼故事，当然要除掉《十日谈》、《一千零一夜》之类的古典神话小说之类的。
为什么要除掉呢？是因为《日本异闻录》实在是太纯的鬼故事，实在是重口味！重口味！重口味！（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它没有《一千零一夜》描绘的人间仙境，也没有《十日谈》幻象的馥郁情色，如果不是有颗强大的心脏，实在不忍卒读。
如果把中国的神魔小说如《西游记》、《封神演义》、《聊斋志异》等等比作水墨丹青，那么《日本异闻录》就是一幅工笔细腻的暗色调油画。
确切的说是一组油画，全书有十四章，是日本具有代表性的十四个鬼故事，不嫌繁缛的话，先从十四个名字来领略一下，盂兰盆节（鬼节、中元节）、伊东屋ITO-YA回魂夜、幽船鬼镜、人头灯笼、化猫、烟鬼、鬼畜之影、妖狐山姥、尸螺河童、姑获鸟、面膜人偶、鬼咒、鬼尸夜语、荒野鬼傀。
这要有多大的脑洞才能冒出如此不寒而栗的名字！
当然，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世界文化本来就是多元和丰富的，有阳春白雪就必然有下里巴人，文学既然能创造出仙境，那也会幻生出魔界，但是无论是仙与魔、人与鬼，其中永恒主题总归落在惩恶扬善、落在前世今生的轮回与因果报应。
《日本异闻录》这本书也不例外，尽管在细节的描写上有那么强烈的灵异之气，却还是没有超脱出作恶到极致便遭受到极致报应的俗套。
举个例子，在“盂兰盆节”一章中有一段很精彩、很直白。
“对于贵族来说，任何一个节日都会成为奢侈糜烂的庆祝之日，哪怕是鬼节——盂兰盆节。
大名府内的宴席盛大而热闹，所有武士都参加了盛宴。作为大名府的压轴的珍贵水果最后上宴的，自然是桑原家的葡萄。”
桑原的妻子叫静香，去年被武士欺侮而死去，宴席上武士花形和藤真吃了桑原家的葡萄之后。
“哇！吐出一团血块，又一团血块，花形迷糊着醉眼，愣住了！
那一团团血块，正是他的肝和肾！
那些血块在地上微微颤动着、扭曲着，产生了奇异的变化，居然化成了一张张人脸。
一年前死去的静香的脸！”
……
怎么样，原汁原味的描写够不够刺激？
如果将阅读《日本异闻录》的经历比喻成坐过山车是再恰当不过的了，作者于每个章节中，娴熟的运用穿越时空的笔法，将日本的灵异文化一一呈现，但在每个章节在血腥、刺激的高潮结束后又能适时的将读者拉回现实中，概述的一番日本的风俗禁忌，比如镜子不能对着床、晚上不能晒衣服等等，细细回味，和刚刚结束的鬼故事有那么一点联系呢。
最后想说的是，这本书适合在旅行途中看看，刺激一下疲乏慵懒的神经元，一个人夜晚在家还是慎读吧。
《明朝那些事儿》中，第四部是我比较中意的，因为宫廷政斗写得精彩，模仿当年明月童鞋的语气，整整一本书写得就是“看猛人如何搞垮猛人”。第四部的主角无疑是嘉靖皇帝，是本书强劲的背景人物，在他的宽大舞台上，生旦净末丑轮番上场，而贯穿嘉靖皇帝四十余载的帝王生涯的猛人，按照年份，有这么几个代表：张璁、杨慎、夏言、严嵩、徐阶。
这一部嘉靖年间“猛人搞垮猛人”的漫长血泪史，生动地向我们展示了一物降一物的道理。总结一下吧，权当是读书笔记了。
其实，嘉靖皇帝十五岁登基，面对的第一个对手是四朝元老杨廷和。总的情况是，整个朝中事务，在那个时候，是杨廷和说了算的。杨廷和给嘉靖皇帝出的第一个难题是不让这位少年天子认爹。嘉靖数次反抗均无效。一筹莫展之际，第一个猛人出现了。
一、
张璁，其实他一点也不猛，考了八次，历时二十一年，才中了进士，而且等到他进京的时候，已经年近五十，这在当时，是一个迟暮的年纪。所以说他的考运实在欠佳，估计才华也是平平。但是他有一个长处，就是把古代的帝王礼仪学问研究得很透彻。所以，当他听说皇帝正在为不能认爹的事情烦恼不已的时候，他就牢牢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写了一篇滴水不漏的关于礼仪程序的文章去讨好皇帝，因此获得了嘉靖的信任。由此可知，机会永远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张骢虽然前五十年都碌碌无为，但他平日潜心研究的无聊学问却在无意中帮了自己大忙。
但是，张骢毕竟是一个小人物，他的那篇文章，虽然获得了嘉靖的赏识，却触怒了杨廷和，于是杨廷和将其发配到南京去养老。张骢在南京非常郁闷，庆幸的是，他得到另一位元老级别的大臣杨一清的支持。杨一清本来已经退居二线，不理朝政了，但是他看不惯杨廷和的独断专权，决定在死前再好好地玩对手一把。于是他支持张骢向嘉靖再次上书。
结果是，杨廷和玩腻了，不战而退。退休。
所以说，在这一场战争中，张璁本人其实没有发挥什么太大的聪明才智，他只是牢牢地抓住了两个机会：一个是写了那篇深得帝王心的文章，成功向嘉靖推销了自己；一个是靠上了杨一清这棵大树，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大的后台。如果杨廷和不自愿退休的话，张璁能否成功也很难说。很有点不战而胜的感觉。
在这场战争中，获益最大的是张璁本人，他凭借嘉靖的赏识和杨一清的提拔，顺利进入了内阁。但是，由于多年郁郁不得志的经历，张骢的心理问题积攒得十分严重，一旦得志，即刻爆发。他忌恨任何踩过他、骂过他的人，疯狂地打击报复。于是树敌成林。
最后，他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老恩人杨一清，指责对方为奸人，用一种颠倒黑白的卑劣手段陷害了他。杨一清养虎为患，临到老了却被暗算，于是一命呜呼。如果他当年不是那么耐不住退居二线的寂寞，又掺乎到政斗里来，恐怕也得了善终了。杨一清的结局给我们的启示是，做人要低调，看人要准确，退休了就别再玩火了。
张璁搞垮了杨一清，成了朝廷中的一位猛人。其实在这期间，他还搞垮过另外一个猛人，杨慎。
二、
杨慎，是杨廷和的儿子，博学多才，状元级别。
许多人不知道杨慎的大名，但一定听过那首千古流传的诗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也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首诗。但是，这是杨慎晚年的人生哲学。在他年轻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在杨慎还年轻气盛的时候，目睹了嘉靖和杨廷和的最后一场争斗。结局是他的父亲永远地退了休。杨慎把这一切都归罪于张璁，决定替父亲报仇雪恨。
杨慎自视甚高，作为高干子弟，也不把法律规范放在眼里，虽然他满腹诗书，却更喜欢使用暴力，决定二话不说，先灭了张璁再说。可惜张璁毕竟多吃了几年干饭，对这个狂妄的高干子弟十分地防备，成功地躲过了杨慎的刺杀。惊魂未定之余，张璁发挥聪明才智，再次找到了一个靠山，叫做郭勋，郭勋的祖宗和朱元璋是亲家，因此郭勋就是高干中的高干，连嘉靖都不敢拿他怎么样。由此看来，杨慎则是毫无胜算了。
可是杨慎偏偏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决定复仇到底，他居然煽动群臣跑到皇帝面前闹事，结果把嘉靖逼急了，连赏了两顿廷杖。然后又被流放云南，这辈子再也休想回来了。杨慎大才子的政治生涯由此结束。
由此看出，杨慎的政治情商实在不高，城府实在不深。话说回来，有才的往往是性情中人，他趁早脱离了政坛也是一件好事。此后的数十年杨慎寄情于山水间，吟诗作赋，博览群书，写了多本流传后世的著作，活了七十二岁。否则，以他的政治觉悟，如果当年继续留在朝中，未必能获得这样的善终。
仔细说来，杨慎不能算朝中猛人，他连张璁也斗不过。但是他的毕生贡献值得称道，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斗跑了杨慎，逼死了杨一清，张璁终于登上了权利的高峰，但他不要高兴太早，对手永远存在，一物降一物的来了，这个人叫做夏言。
三、
夏言，应该是属于综合素质比较良好的那种，相貌、仪态、才智都颇佳。嘉靖皇帝很赏识他，时不时提拔他一下。
有一次，夏言上书了一份奏折，嘉靖十分欣赏，便推荐给张璁看。张璁从奏折中看出了夏言的才华，心生强烈的嫉妒之情，也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突然进水了，他居然叫人写了一封骂夏言的折子呈交给嘉靖，相当于连嘉靖也一块儿骂了。嘉靖十分恼怒，于是把夏言提拔成了四品。此事证明张璁的确不是个聪明人，他的成功很大一部分是靠投机得来的。
张璁慌了，于是又生一计。和夏言拼不过才智，就散布流言造谣诽谤。这是小人们常常使用的伎俩，因为小人们最怕流言，所以想当然地认为别人也惧怕流言。小人还喜欢拉帮结伙，孤立对方。张璁企图集合群臣之力，将夏言骂退、骂怕、骂疯。
可惜夏言是一个文笔和口才都十分出色的人，而且有胆有识，压根不吃这一套，和张璁对着骂，结果把对手都骂怕了。所以说，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得罪能写能说的人。什么媒体啊，记者啊，都是掌握话语权的，卖弄文字惯了，黑的能说成白的，没理也能整出理来。
夏言是个对张璁十分清楚的人，他认为只要冷眼旁观，张璁迟早会把自己玩进去。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张璁很快就玩火自焚，得到了嘉靖的鄙视，被迫退休回老家去了。像张璁这样的人可以毫发无伤地退休，也算一大幸事。
夏言虽然以刚直不阿闻名，其实也是一厚黑的主儿，从他设计陷阱除掉高干子弟郭勋，就可以看出此人不仅有胆有识，而且深谙权术之道。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心机深沉但是本性高洁的夏言，遇到同样心机深沉但是卑鄙歹毒的严嵩，又会怎么样呢。
四、
论聪明才智，严嵩比夏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据说不仅如此，年轻时候的严嵩还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严嵩四十岁之前的官运平淡无奇，他亲眼目睹了张璁和杨一清的下场，心理逐渐产生了化学反应，也许要强的他一直在暗中思索，为什么像张璁这样不学无术的人可以飞黄腾达而自己这样才高八斗的人却得不到重用？
于是五十八岁的某天，严嵩终于抓住了一个向皇帝效忠的机会，果然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在迟暮之年获得的荣耀，是万万不可轻毁的。也许他前半生太憋屈，后半生一旦得志，就更加变本加厉，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无限制地填补膨胀的私欲。和张璁一样，他打压异己的倾向十分严重，只是手段比张璁高了数个级别不止。
严嵩的对手是夏言，他无时无刻不想把夏言搞掉。夏言憎恨严嵩的卑鄙，也是几欲除之而后快。
严嵩的手段有：无限度地讨好皇帝，皇帝拉的屎在他看来都香喷喷；结党营私，发展自己的团队势力以孤立对手；拉拢讨好巴结太监；时常在嘉靖耳边说夏言的坏话。
夏言毕竟本质上有着读书人的清高，瞧不上严嵩的小人行状，再加上他对自己的才智和能力有充分的自信，始终不怎么把严嵩放在眼里。而且，夏言不拉拢太监，不刻意讨好嘉靖，也不愿意结党营私，这就使得夏言在朝中十分地不得人心。
从这一点上看，夏言的忍术和城府比自己的学生徐阶还是差太多了。君子和小人斗，岂有胜算？
而且，夏言还犯了一个政治家绝对不能犯的致命错误，那就是宅心仁厚。夏言的结局，充分说明了，宽恕敌人就是自取灭亡的道理。严嵩和夏言的斗争也向世人证明了一个小人最终会胜利、君子最终会失败的现实。
五、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严嵩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奸臣，居然也最终碰上了对手。这个人在几十年后，能把严嵩搞到家破人亡，其能力可谓登峰造极，这个人叫徐阶。
徐阶是夏言的学生，二十岁出头就中了探花。跟夏言一样，聪慧如他也有着嫉恶如仇的本性，而且年轻时候情商十分低下，敢站起来跟张璁这样的大人物对骂。结果，被张璁恶人先告状，跑到嘉靖面前混淆视听，嘉靖一怒之下，命人在柱子上刻下“徐阶小人，永不叙用”字样，这就等于结束了徐阶的政治生涯，将其发配到穷山恶水之间去度过余生。
嘉靖如何能想到，这位他发誓永不叙用的小人，几十年后居然踩到了自己的头顶？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正是这一次人生的遭遇，逼迫徐阶从新审视自己的信仰和人生，他利用数年的反省和实践，彻底领悟了王阳明的心学精髓，也就是所谓的“知行合一”。为了达到一个崇高的目标，可以在行事的过程中灵活变通，甚至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于是，十年后重返权力中心的徐阶，已经被磨练成了一个城府颇深、行事谨慎、韬光养晦的阴谋家。
他目睹了老师夏言的惨死，也亲眼见证了严嵩的阴险与狡诈。徐阶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也是一个本质正直的人，这一点和夏言很像。但是他有着夏言所不曾有的优点，这也是每一个成功的政客所必需有的优点，那就是隐忍，极度的隐忍。
没有人比徐阶更想除掉严嵩，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不论能力还是地位都无法和老谋深算的严嵩相抗衡。所以他选择了隐忍。掩饰起自己的锋芒，在严嵩面前装起孙子来，一装就是好多年。他还把自己的孙女许配给严嵩的孙子做妾。不论严嵩父子如何欺负他，蔑视他，他一概忍下，还经常关心慰问对方，堪称第一忍者。
而暗地里，他时时刻刻观察着对手的破绽，学习着对手的计谋智慧。比起严嵩赤裸裸的卑鄙，徐阶更接近笑面虎，越是对待敌人，他越是和蔼可亲，而且，他非常冷酷，面对忠义之士被严嵩所戳害的悲剧不停上演，能够始终冷眼旁观，不漏声色，而只是一点点在内心积攒仇恨。所以说，徐阶是一个真正的阴谋家，一个比严嵩远为可怕的人。
可能有人会说, 其实严嵩最后的结局很大程度上是自取灭亡，他和他儿子做的恶太多，徐阶只是不停地在一旁寻找他们的破绽，然后推波助澜之。
这一观点本人不敢苟同。嘉靖和严嵩的关系就好比乾隆与和绅，皇帝明知道此人不是神马好东西，但是就像养得舒心的一条狗，只要这狗不咬自己的主人，它怎么挣蹦都是可以的。徐阶的厉害之处在于抓住严嵩父子的致命把柄，然后利用嘉靖的心理弱点，拿皇帝当枪使，这种手段比起他亲自上阵硬碰硬要高级多了，也就是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总结这些猛人的人生，就是：
1 不论当奸臣还是名臣，首先要学习成绩好。
2 文科生比理科生强多了，一个文人，只要发起狠来，如狼似虎。
3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这话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4 所有的猛人都比不上嘉靖，因为他一直在冷眼观虎斗。有时候是心甘情愿被大臣们当枪使的, 为的是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嘉靖是一个蠢皇帝，早被这几个猛人折腾死了。所以，说嘉靖是明朝最聪明的皇帝也不为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