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原振侠的思绪极乱，可是他却知道，如今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不能使他和阿根的联络中断，所以他道：“要救他们，你必须和我合作！”
（他结果怎样呢？原振侠装上了最后一卷录音带时，心中这样想。）
（一开始，是洪致生的独白。）
“可能是……当一个人失去了一个他所爱的人时，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连魔法的惩戒也微不足道了。”
洪致生叫了起来：“什么？我的灵魂也属于你的了？放屁！我的灵魂当然可以属于雅儿……什么，属于雅儿，就是属于你……好了，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只要我能和雅儿在一起就行！”
（接下来的声音，是急促的喘息声，和听来毫无意义的原始的叫声。）
原振侠想告诉他自己的地址，阿根已经挂上了电话。
林雅儿低低叹了一声，阿根又道：“说是这样说，可是快乐哪有够了的？”
（原振侠陡然吸了一口气，感到了自顶至踵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
过了好一会，阿根才用听来十分平淡，但实际上却蕴藏着深痛的悲哀的声调道：“我的亲人……全死了。当年我自己……并不怕死，只是想到我死了之后，亲人没有了我会活不下去，所以才……谁知道，在我康复了之后，不到三年，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七口全死了……魔王履行他的承诺，可是我也得付出代价，代价是……这样巨大……”
洪致生哈哈大笑了起来：“如果受魔法禁锢，能有这样的快乐，那我太愿意了，替我谢谢魔王！”
（突然一下重物落地的声音，那下声音十分响亮，但实在不应该在这时发生的。）
（原振侠也不由自主，心跳加剧，紧张得甚至于有点手心冒汗。）
（录音带换了一卷又一卷，已经是最后一卷了。）
（又是浓重的鼻息声，一对恋人，又在热吻了。）
（洪致生充满了狂热的欢呼声。一阵由于两个人紧紧相拥，拥抱得太紧了而骨节发出的轻轻的“格格”声。）
（一下亲吻的声音。）
洪致生突然有点害怕：“如果魔法……可以使我们分开呢？”
原振侠骇然：“你的亲人……是由于你……而死的？”
（原振侠可以想象到发生了什么事。在一片黑色的走廊上，倒着因为洪致生的狂暴行动，而变成全裸……至少是大半裸的林雅儿。在洪致生呼叫的赞美之中，可以在脑海中形成这样的构图……莹白如玉的美女胴体，完全驱散了船上的阴沉。）
林雅儿的声音十分平静，叫着洪致生的名字：“你怎么还不明白，当你的灵魂不属于你自己的时候，你的一切，就全在魔法的控制之下。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不能由你作主。”
原振侠不禁苦笑：“怎么救？我连他们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洪致生知道了他自己也成了魔法的奴隶，那还不要紧，只要能和林雅儿在一起。）
原振侠静静地听他说着，他又道：“我是在意外之中受了重伤的，伤势奇迹似地好转过来，而且我一直身体健康，甚至不会衰老。魔王……倒是不骗人的。”
（洪致生的声音变得沙哑了，听来更是痛楚。然后，是揪心撕肺的呻吟声。）
林雅儿一定是在重复着另一个人的话：“灵魂是一种十分有用的力量？把这种力量聚集起来，对你十分有用，你可以用来……”她重复到这里，陡然提高了声音：“你有那样无所不能的魔法，为什么不用你的能力去收集人的灵魂，而要我……”
阴森的声音苦笑一下：“你见我有什么用？我想我是无救的了，但是他们两人，应该还可以有救，这是我把那藏书网些录音带给你的目的。”
而洪致生呢？还不是一样。魔王用林雅儿的声音引诱他，又使他和林雅儿，有了一段他梦寐以求的快乐时光。可是结果，天知道洪致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原振侠想起了自己和黄绢在一起时，想到自己和海棠在一起时，想到所有男女在一起时，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洪致生连林雅儿身上的衣服都撕掉了？）
（一阵子的静默。）
阿根双眉打着结：“开始时，我也认为是这样。可是后来，日子久了，尤其是把小雅儿带到他那里之后，我一直在照顾她，魔王也经常出现。我发现，他好象要利用那种力量，去为他做一件事，而他所需要的力量要相当大，也就是说，要许多人的灵魂，可是偏偏他又不是得到很多。我有点不明白，世人绝不知道出卖灵魂之后，会需要付出那么多的代价，会有无边无涯的痛苦，事实上，愿意出卖灵魂换取自己所求的人，不知有多少，为什么他会得不到呢？”
阿根阴森的声音：“你违反了魔王的一切规定！”
洪致生在问：“魔王应该在下面了，我们是潜水下去找他？”
阿根不说话，又过了好一会才道：“是，他们的活力，全都由魔法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活下来了，他们死去，我不知道可以活多久，可是活着干什么？我真是一点也不知道！”
（一阵持续相当久的脚步声……两个人的，显然是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们在一起向前奔着。在奔跑的脚步声之中，有着林雅儿断断续续的声音。）
（又是一下更响、更长的裂帛声！）
（原振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如果撇开什么魔王、魔法，只当它们不存在，洪致生和林雅儿，毫无疑问可以有许多快乐的时光。）
原振侠陡然震动：“阿根，你在什么地方？我要见你！”
（洪致生突然而来的一下惊呼声。那一下低呼声是如此惊猝，使得原振侠也陡地吓了一跳。）
“我只是魔王面前一个卑微的仆人，多年之前我曾出卖自己，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你和魔法禁锢下的女人接触，你也同时受了魔法的禁锢。”
“雅儿，你……后悔吗？”
林雅儿软弱可是尖厉地叫了起来：“我绝不愿意出卖我自己的灵魂，为什么我……我的父亲有什么权利……我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没有灵魂的生命的一部分，所以我也是……灵魂不属于自己的？”
（在洪致生的呜咽声中，有着林雅儿的呻吟。）
洪致生陡然又叫了起来：“雅儿，让我们离开这里！”
（在到了迈阿密之后，在一直是独白或对白之中，忽然出现了第三者的声音。）
（洪致生的叫声，一直持续着。）
阿根略顿了一顿，又道：“看来魔王自身也不是很如意，常常感叹人类实在是一种十分坚强的生物。要不是自愿出卖灵魂的话，怎么也没有办法，虽然他魔法无边，也不中用。”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可是电话也不像是挂上了。原振侠十分紧张地等着，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到了声音：“我对你没有什么用处。”
（然后是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的声音，和更急促的喘息声，还有林雅儿的哀求声。）
（这情形，就像当初，洪致生不断听到一个动听的女声，但是却无法将之捕捉在录音带上一样。）
林雅儿在哀求：“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求求你！”
洪致生的声音，听来又勇敢又洪亮：“好了，魔王，你曾经答应过，只要有人肯用自己的鲜血，在你的面前，涂遍雅儿的九*九*藏*书*网身子，她就可以从魔法中解脱。你现身吧，我现在就开始行动！”
听完了录音带之后，原振侠呆了半晌，思绪乱成一团。洪致生现在在什么地方？林雅儿又在什么地方？他们两人失踪，这是已经可以肯定的事，从录音带来听，他们都被魔法弄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这个空间又在什么地方？
（是谁先吻谁的？还是他们两人同时吻着对方？）
把阿根的话，和在录音带中听到的林雅儿所说的话结合起来，原振侠已经可以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了。
洪致生快乐地笑着：“我看不出什么不好来，雅儿，这些日子来我们不快乐么？你不是说，就算一生之中，只有这几天的快乐，也就够了么？”
阿根的声音更苦涩：“好人？我是一个早已把灵魂出卖给了魔王的人！”
（林雅儿充满惊恐的呻吟声。）
阿根的回答有点模糊：“可以这样说。”他忽然又转变了话题：“你父亲在知道你母亲死亡时，那种摧心裂肺的痛苦，唉，我现在总算知道一二了，难怪他后来会有这样的行动！”
（在那种充满了痛苦、悲愤的叫声中，原振侠可以推测到，林雅儿突然离开了他。他想和林雅儿一起离开那个奇异的空间，但是林雅儿却突然之间不见了，所以洪致生才伤心欲绝地叫着。）
（林雅儿和洪致生之间，又开始了彷佛是无穷无尽的情话。不过林雅儿的声音之中，总有着经过掩饰的忧虑……十分沉重的忧虑！）
（然后，是一阵低而急促的饮泣声。虽然是带着抽搐的哭声，但是听来并不如何悲戚，反倒可以使人感到一种尽情宣泄之后的兴奋余波。）
（录音带接下来的，全是两人之间的绵绵情话。与一般热恋中的男女不同的是，他们似乎都在内心深处，隐隐感到他们的快乐是短暂的，所以几乎疯狂一样地要把短暂化为永恒。他们的情话因此也更灼热，他们欢乐时所发出的声音也更狂野，像是由爆炸而产生的烈火，而绝不是通过正常途径燃烧的火焰。）
洪致生的怒斥：“违反了又怎么样，大不了用我的鲜血，使她自由。你是什么人？”
洪致生一连串地叫：“不够！不够！”
洪致生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惊骇：“这……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一下子我们来到了这里？得想法子离开这里，快跟我闯！”
（原振侠急得伸拳重重在桌上敲了一下。但幸而接下来，是林雅儿重复了魔王的一部分话。林雅儿的话，听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充满了怅惘和无可奈何。）
洪致生的声音也充满了欢愉：“或许我们的行动，已经破了魔法？”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用失神的眼光望定了原振侠。原振侠只觉得心直向下沉，一切是那么妖异和不可思议。魔王履行他的承诺，但却要人付出那么高的代价！阿根所付出的，林永兴所付出的，想起来，真叫人不寒而栗。
阿根的声音阴森而苦涩：“我也不知道。”
原振侠坚持着：“我必须和你见面，你既然有帮助他们的心意，就好人做到底！”
阿根喃喃地道：“我不知道，但你们如果有需要我帮助处，我倒可以……唉！反正我已经是这样了，还能更坏吗？只怕不能了！”
阿根道：“我在那地方，你知道的。”
（海涛声和喘息声在持续着。然后，是林雅儿充满了恐惧的一下呼叫声，然后是脚步九-九-藏-书-网声，两个人的脚步声。原振侠想：林雅儿在逃，洪致生在追，从脚步声听来，两人已经一先一后，由甲板奔进了走廊中。）
阿根来得好快，不到十分钟，原振侠就已经开门，把他迎了进来。这一次，原振侠仔细打量了他，发觉他和人们的叙述中，简直完全一样。一个人怎可能在二十多年前和二十多年后，完全一样的呢？
（他非但不能和林雅儿在一起，而且，他也无法用自己的鲜血，去解救林雅儿。而更令得他跌进痛苦的深渊的是，林雅儿还要不断地替魔王去物色灵魂，方式将与他和林雅儿之间所发生的类似。）
“不，一点也不，随便魔法怎样惩戒我们，我一点也不后悔。我太快乐了，真的，太快乐了！”
（他的那种叫声，原振侠听了，也不禁为之心酸。）
洪致生仍是兴致勃勃：“你在这里出现，那证明我的推测不错了。他，就在那块海底大石处，是不是？”
（脚步声陡然停止，喘息声。）
（洪致生的话没有讲完，就突然停止。接下来，是更浓重的鼻声，只有当一对男女在狂热地亲吻时，才会发出那种被压抑，但是又不可遏止的鼻息声。）
原振侠骇然：“那不是很好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救他们……这不是和魔王对抗吗？”
（录音带有一段空白，原振侠迅速推测，魔王能使洪致生和林雅儿“听”到他的声音。但是那只是某种力量刺激了他们脑部的结果，而不是真正有声音发出来，所以录音带是空白的，只有或急或缓的喘息声。）
原振侠沉默了片刻。的确，任何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都会向上天或上苍求告。但那只是一种虚无飘渺的求告，难道真的有一种力量，会接收到这种求告的信号，而乘机提出用求告者的灵魂，来交换愿望的实现？
（又是急骤的脚步声、喘息声，还伴随着跌倒在地上的声音。）
原振侠呆了一呆：“要我去救他们？”
洪致生是在大声叫着：“天！人世间不可能有你这样的美女，看你……你整个身子，简直就是一整块完整无疵的美玉，雅儿，你……”
女性在这种情形下，通常比男性更勇敢，林雅儿也不例外：“至少，我们已经在一起过了。而且，现在，也还在一起，对我来说，够了，真的太够了！”
就在这时候，电话陡然响了起来。原振侠抓起电话来，就听到一个阴森的声音在问：“全听完了？”
电话那边又停了片刻：“好，我这就来！”
洪致生还在一面叫一面问：“我要和雅儿在一起！什么？她是你的奴隶，你还需要她，替你去找更多像我这样的灵魂？我……哼，我愿用我的鲜血……不成立了，为什么？我曾碰过她，见到过她，是的，她曾告诉我，那样会有极大的厄运，厄运之一，就是你可以取消你的承诺？我无法再把她从魔法中解脱出来……”
“别忘了我父亲在魔法的作用下，可以得到他所要的一切，我母亲自然是他心目中的标准美人。”
原振侠又呆了半晌，他也未曾料到会有这样的答案。他听过，自己也假设过“灵魂”的现象，说法可以有好多种，但是阿根的说法，他却还是第一次听到。
（原振侠可以知道自己的推测没有错。因为接下来的那一段录音，听来十分微弱，要把放音量调校到最大，但也还不是十分听得清楚，那自然是由于录音机离他们两人九-九-藏-书-网远了之故。）
（林雅儿一定是感到了真正的快乐，这一点，从她的声音中，可以得到肯定。）
（洪致生显然已经进入了一个狂乱的、不可控制的境界之中，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布帛被撕破的声音交织着。到后来，林雅儿已不再哀求，只是发出十分荡人心魄的呻吟声，然后才是洪致生的声音。）
（在对话中，知道他们到了迈阿密。在海上的航程，大约是十天左右，事情大抵是在第二天就发生的。）
（一个在他心目中，那样美丽，那样值得他用生命去爱，值得他用鲜血去拯救的女人，会不断地用同样的方式，使不同的男人的灵魂归于魔王！）
他迟疑了一下：“魔王要收买人的灵魂，就是为了通过这种力量去奴役驱使人？”
林雅儿发出一阵笑声：“管他！就算魔法可以把我变成一只蚁，我也是一只快乐的蚁！”
（录音带到这里转完了。原振侠换上了另外一卷，那是他们的对话声。）
林永兴祈祷了十年，才有回响，而阿根只是短时间的求告，只不过那是他临死前的求告。是不是临死之前，求告的信号特别来得强烈？而能十年不辍地求告的人，世上只怕也不多。原振侠感到自己的思绪又开始杂乱了，他忙定了定神：“你说，那时根本不知灵魂是什么，现在你知道了么？”
原振侠急急地道：“不，太有用了，至少，我就根本不知魔王是什么东西！”
洪致生像是在唱赞美诗一样，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由衷的、发自内心的赞美：“我早已料想你是一个美女，可是……可是再也想不到，你的美丽……唉，真绝无语言可以形容！”
（然后是一种十分奇异的现象，洪致生或林雅儿，分明是在和一个什么人讲话，但是却全然听不到那个人的声音，只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声音。）
“阿根！”
阿根并不回答，只是道：“你不必要我代向魔王致谢，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洪致生笑得极其欢畅，和阿根那种阴森的声音，形成强烈的对比：“每一个受魔法布赐的人，在开始的时候，都是欢欣鼓舞、快乐莫名的。”
阿根似乎觉察到了原振侠的疑惑，他垂着眼……那样使他看起来比较不那么阴森：“当年我向魔王祈求的时候，是在死亡的边缘。一家大小，全靠我一双手来养，只要使我不死，我什么都肯。当我得到的声音，是要我将灵魂去交换生命时，我根本连甚么是灵魂都不知道，自然立刻就答应了。”
洪致生急切地道：“可以的，可以的……”
阿根的声音，虽然仍是那样阴森，但也可以听出有几分激动：“是的，你应该去救他们！”
陡然停顿了一下之后，洪致生用极其可怕的声音叫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能？”
“我们来到了目的地，船上的声纳设备，探测出就在我们船下四百公尺深，有一块巨大的石块。雅儿很忧郁，不过她似乎已习惯了阳光，在阳光下，她的肌肤是一种接近半透明的美丽，她细洁的脖子上，印着我的吻痕。”
（那是一个听来相当阴森森的声音，而先是林雅儿的一声惊呼。）
（他仍然不知道魔王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但是他却感到，洪致生和林雅儿，只怕都不能摆脱他的控制。）
阿根茫然道：“人到了绝路，不是总会向一种传说中存在，实际上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的一种力量来祈求的么？这是人人都会做的事。”
（可是，他不能和林雅儿在一起！）
（在过去那几卷录音带中，洪致生似乎故意要别人知道他的欢乐，所以记录下来的欢乐之声极多，听得人心神荡漾九*九*藏*书*网，不能自已。）
他这话，明显是对林雅儿说的。林雅儿的声音有点颤抖：“你……我们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惩处？”
林雅儿在断续地说着：“这就是我……一直生活……的地方，我在这里过了超过二十年……你怎么奔跑也没有用的，墙看来就在你的面前，可是你……再也奔不到墙前，这是……魔法的境界！”
阿根用力吞咽着口水，随着他的动作，喉结上下移动着，看起来十分诡异。
（又是一段沉静，自然是魔王在回答，可是却没有什么被记录下来。）
原振侠心中有许多疑问，他从众多疑问之中，抽出了一条他认为最主要的：“你说，当时，你向魔王祈求，你是怎么会想到的呢？”
林雅儿一面在呻吟，一面在发问：“灵魂，灵魂，你要那么多人的灵魂干什么？”
林雅儿的声音，哀伤得使人不敢再听下去。接着，她又像是在重复别人的话：“必须那个人自愿，才能得到他的灵魂，不能用任何力量强夺？人一定要自己甘愿出卖灵魂，才能使灵魂的力量不属于他自己？”
洪致生像是在挑战：“你呢？你现在在后悔了？”
（接下来，是洪致生一阵又一阵绝望的号哭声，到后来是一阵阵的呜咽声，听来更令人难过。原振侠感到遍体生寒，从录音带发出的声音中，他只能判断出，他们已被一种奇异的力量，转移到了一个奇特的空间之中。在那个空间中，魔王出现……五角星形的东西。然后，洪致生知道了他的命运。）
（不过，原振侠立即明白了。微型录音机，洪致生一定是将之放在衣袋中的，这时，他脱去了衣服，远远拋了开去，那一下声响，是录音机落地时所发出来的声音。）
原振侠心中陡然一动，“魔王”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自己不是人类？原振侠用力摇了一下头。魔王当然不会是人类，那么他是什么？和神一样，可能是十分进步的另一种生物？
（阿根的语声在渐渐远去，当然这是他一面说着，一面走了开去之故。）
原振侠硬了硬心肠：“如果你不肯和我见面，我就只当没有听过那些录音带！”
看起来，事情就是那么玄妙！
阿根陡然震动了一下，像是意料不到会有这样的一个问题。他双手托着头，过了一会，才道：“灵魂……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是生存的人所产生出来的，通过掌握这种力量，就可以掌握这个人。”
（为什么洪致生不说话了？他看到的她，是什么样子的，魔女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是洪致生突然的叫声，他在不断地叫着林雅儿的名字。）
（原振侠本来也不相信，实际上真会有什么魔王的存在，只当那是洪致生和林雅儿两人心中的一种神话世界。但是，那个神秘人物阿根的出现，却又使原振侠的想法，有了动摇。）
洪致生有点气急败坏：“什么，我上当了，一开始我就上当了？你故意使我听到雅儿的声音，使我迷恋，你怎知我一定会迷恋的？人性的弱点你知道？好，就算迷恋了，那又怎样？告诉你，就算一辈子在这里，只要雅儿和我在一起，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原振侠听得紧握着拳，录音带静了下来。还有一大截，甚么声音也没有记录下来。）
林雅儿的声音极度迷惘：“我不知道。”
（林雅儿未能拒绝洪致生。在船上，或许在上船之前，她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一直没有拒绝过，所以事情一开始，她根本无法抗拒！）
“这就是为什么你母亲死了之后，他所受的打击如此之重，以致他要后悔。”
（这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一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