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她接过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往桌上放。
他顺口说：“听说你和云珠是发小？”
“我不相信，她最恨我了，还会向我问好？”
“你连这都知道？”
“坛子里听来的。”
他好奇地问：“你拍这些干什么？”
“你可以带回家去拍。”
赵云脸上立即现出“如雷贯耳”的表情：“哇，你住她家呀？你是她家亲戚？”
赵云像被他吸进了乡音的黑洞，也说起了B市话：“是啊，我听我妈说她请你带东西给我了？”
“不是那样是哪样？”
赵云开车姿势很特别，座位拉得老前，好像怀抱着方向盘一样。他估计这是因为赵云腿太短的缘故，不由得想起云珠曾经说过，赵云是上身比下身长，不适合跳芭蕾。跳芭蕾的人要“三长一小”，脖子长，腿长，臂长，但脸要小，而赵云刚好是反的，脖子短，腿短，臂短，而脸却很大。
赵云一路有惊无险地把车开到了格蕾丝家门前，停了车，他从后车厢拿出刚买的东西，掏出钥匙开了门，但只把门拉开一道小缝，对赵云说：“快进来！”
赵云又在卧室里看了一阵儿，终于满足了好奇心，关灯走出来，带上门，又推开其他几个房间的门，朝里望：“这间谁住啊？”
“好奇呗。”赵云指着门后的那面墙说，“其实长得又不漂亮，怎么会把那个有钱的白老头迷住呢？”
“啊？是这个意思？那为什么要叫黑寡妇呢？难道黑是-心肠黑-的意思？”
“这也要给坛子里的人看？”
她头都不抬：“我放桌上照个相。”
她似乎没听出他声音里的不耐烦，很感兴趣地建议：“你干吗要搬走？就在这里住不好吗？”
迎新会结束后，系里果然有饭吃，还是中餐呢，让他宾至如归，受宠若惊。
两个人很小心地进了门，他把刚买的食物往冰箱里放，赵云则到处打量，评价说：“也不觉得多么豪宅嘛。”
“哇，你这是什么逻辑啊？你真以为美国的司法那么公正？别开玩笑了，逍遥法外的罪犯多得很，只要你请得起好律师，你就能打赢官司。”
“我不要，男生哪兴吃零食的？”
“既然她赢了，那不就说明她丈夫不是她毒死的吗？”
“展示给坛子里的人看呀。”
他急忙推脱：“我不要，我不要，这是你妈妈带给你的，你都带走吧。”
“哪个老杨？”
遗传真是一个复印机，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
“男生都不兴打扫房间的。”
“当心她对你下毒。”
“你连黑寡妇都不知道？那你还敢住这里？”
“不是你们喜欢瘦女人，谁会花那个心思去减肥啊？”
“黑寡妇一般都是连环杀人犯，不会干一次就住手，要真的只干一次，说不定就混过去了。她们都是越干越上瘾，干掉一个丈夫，拿到他的遗产，就离开那个地方，到别处去，改名换姓，再寻找新的对象。反正美国又没户口制度，想到哪里去都可以。”
“哦，开玩笑的啦。她对你下毒干什么？你又没遗产让她继承。就住这里吧，我还可以不时跑来搞点儿信息。”
他心急火燎，又催促：“走吧，我们到楼下去，看看你妈妈给你带什么来了。”
赵云很不开心：“你干什么呀，门都不肯打开？”
“老杨说你可能不会来开会。”
他暗示说：“我把你妈妈带给你的东西提到楼下去了。”
“在哪儿？”
“卧室当然有好看的了。瞧，看我找到什么了，她的照片！”
http://www.99lib.net“还不豪宅？”
他撒谎说：“她挺惦记你的，叫我向你问好。”
“哦。”他真是束手无策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不遂人心，你想的人请也请不来，你不想的人赶也赶不走。越请不来的人你越想，越赶不走的人你越烦。
“送给你了，你不吃可以给格蕾丝吃，就说你从国内带来给她的。”赵云装好包，掂了掂，“我妈也真是，带这么多零食给我，多高的卡路里啊，我不吃对不起她一片心意，吃了又胖，减都减不掉。她这不是害我吗？！”
“人肉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什么样的秘密人肉不出来？”
“黑寡妇是什么？”
“他是叫你们男生别进吧？我是女生。”
他记住的两个女生都是华人，一个是赵云，也是自我介绍时发现的，这让他很后悔听信了老杨的话，没把崔阿姨的那包东西拿来；另一个是台湾女生，中文名字没听清，但英文名字听清了，叫Pearl（珍珠，珠儿）。
“哪里呀，黑寡妇本来是一种蜘蛛的名字，传说会在交配之后杀掉交配对象，吸取它的营养，供自己孕育小蜘蛛。有部美国电影就叫《黑寡妇》，里面有个女的，长得很漂亮，她专门迷那些单身富翁，离了婚的，或者死了老婆的，总之就是很孤独的那种。她把别人迷得跟她结婚，然后就让他们改变遗嘱，等到人家在遗嘱里写明把一切家产都留给她之后，她就下毒把人家毒死，然后继承大笔遗产。”
他发现跟这人说话真是鸡同鸭讲，你说东，她扯西，完全没法说到一个路子上去，他干脆不说了，只催促说：“走，我们下楼去。”
“我住这里干什么？”
“车祸可不就是突然出的吗？”
“我今天没带来。”
“你刚才不还说我住这里不好，怕她下毒吗？”
“为什么？”
老任插嘴：“就是润发兄。”
他慌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就这句话，让他觉得她跟一般女生无异，还不是那么太令人讨厌，不由得笑起来：“你们女生啊，真是太怕长胖了，吃点儿零食都要算计半天。”
“但你的东西不在他家，因为我不住那里。”
“怕猫跑掉了。”
“什么坛子？”
“见过就知道她长什么样了，还找她照片干吗？”
“肯定是她赢了，不然她就不会在这里，应该蹲监狱去了。”
“你在这坐会儿，我上楼把你的东西拿下来。”
“是投毒啊！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出了车祸呢？”
“我哪有那个本事啊，都是她以前那个城市的人爆的料，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格蕾丝啊。”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敢住这里。”
变异后的中餐不难吃，跟B大食堂的饭菜不相上下，可能还干净点儿，但考虑到这不是食堂饭菜，而是从餐馆点来的，那就有点儿不尽如人意了。不知道是点餐的人不懂，瞎点，还是本市中餐就这个水平。
“对，带了一大包呢。”
“那还用说。”
老任开玩笑说：“老宇，她不请你吃饭，你就不把东西给她。”
他没问过这些，但他佯装自己知道：“这些我都问过，都是正当来路。”
赵云拍完照，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把零食一袋袋往包里装，很热情地问：“你喜欢哪种？我留一袋给你吧。”
“猫住。”
“你怎么知道？”
赵云说：“请吃饭算什么？只九_九_藏_书_网要他吃得下，我现在请他都没问题。”
“晏美玲的女儿啊。她在舞蹈学校的时候，不知道有过多少男朋友，那时她才十二三岁啊，就很滥交，最后她妈没办法了，只好不让她上舞蹈学校了。”
“难道我们不应该让这种黑寡妇伏法吗？”
他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了，又看到赵云已经进去了，也没遭雷打，便跟进去看了一眼。那面墙上挂着两个大镜框，一个可能是格蕾丝，四五十岁的样子，皮肤很黑，人很瘦，眼睛挺大，嘴唇略有点儿突出，不太像中国人，确切地说，是不太像汉族人。的确算不上漂亮，有点儿土。但他听云珠说过，美国男人娶的中国女人都是不怎么漂亮的那种，有的甚至奇丑无比，可能他们跟中国人的审美观不一样。另一个镜框里显然就是格蕾丝那已经作古的丈夫，高鼻子，凹眼睛，标准的外国人，但长相也很一般，怎么看都看不出是富翁。
“嗯，还有哦，她还是H省那边的人。你知道的，那里的人可是制毒高手啊！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说不定她就是西毒的传人。”赵云说得眉飞色舞，“我以前一直以为她长得像程灵素一样呢，哪知道完全是程灵素的反义词。如果我把她的照片发到坛子里去，肯定把坛子里的人下巴惊掉。”
他又一次目瞪口呆，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没胆量用云珠的外貌来打击赵云，而赵云却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用自己的成绩来贬低云珠。这个世界，真是谁脸皮厚谁得意啊！
“她为什么要恨你？”
“我的意思是什么坛子会讲这些事？”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
云珠曾经告诉过他，说本来想给自己起个英文名叫Pearl的，但她妈妈不喜欢，说Pearl不好听，硬让她改成了Vivien（薇薇安，《魂断蓝桥》中女演员的英文名）。
“是吗？”
“坛子你不懂？难道你从来不上网？”
他有点儿不耐烦：“我看我得罪她的最大可能就是让你进了她的卧室。”
“难道她不会在家里装个监视器？”
赵云好像完全没领会他这是在逐客一样，接着说：“她这个人很烂的，你可能不知道。”
“她说她从来没谈过恋爱。”
“富婆的怪癖还不少呢。”
“什么猫？”
“可你不是说黑寡妇是投毒的吗？”
“你要搬别处去？”
“女生进也不好吧？”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以前是学化学的，肯定知道下什么毒查不出来。嘿嘿，你当心点儿哟。”
“还不是因为你们男生！”
“呵呵，那倒也是。黑寡妇就是专门谋杀男人的女人。”
虽说是中餐，但看上去跟他熟悉的中餐不同，原材料他认识，无非是米饭、鸡翅、肉块、芹菜之类，但做成了成品，就都变了样。
他发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人对老任的G大发出仰慕的声音，同样也没对他的B大发出不仰慕的声音，就那么淡定地接受了，这让他非常惬意。看来美国真是一个自由平等的国度，出身、地位、毕业学校在这里都是浮云。
那倒也是，她不用真名，谁知道她是谁？但他心里仍然不踏实，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会惹出大麻烦，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肯定就是说他的。
最后赵云挑出一包蜜饯：“这包给你吧，太多糖了，最容易增肥。”
赵云理都没理，仍在继续她的观察，还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自言自语说：“也不全都是名牌，无名之辈9９ｌib•net也不少。哇，她还买TJMaxx（一家经常卖折价名牌货的连锁商店）的东东啊？还是刚买的呢，连牌子都还没拿掉。$640减到$29.99，这也太白菜了吧！我怎么没撞上过？不过呀，要是我有她这么多钱，肯定不会去TJMaxx淘货了，多掉份啊！”
“我发也不会用真名发呀，谁那么傻？”
“为什么是狗窝？”
他暗示：“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当什么心？”
“谁很烂？”
“卧室有什么好看的？”
“那谁知道？如果你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她随便下点儿毒就把你收拾了。”
“哦，杨润发。我知道他家，我可以跟你去拿。”
“你不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我进了她的卧室？”
“那你怎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呢？”
“这里条件多好啊，如果你搬去跟那些中国男生合住，那不跟住狗窝一样？”
“你这个人也太好哄了，你问她，她会把实话告诉你吗？但她那片的人都知道她的底细，你随便找个人问问，保证跟我说的一样。”
“哦，是这样。”
“那我带你去买菜，算是报答吧。”
他感觉如骨鲠在喉，恨不得对她大喊一声：“你有病呀你？”但他知道自己肯定喊不出这句话，从来就没喊出来过。这世界真是奇怪，有的人什么都说得出来，什么都做得出来，但有些人就总是该说的不敢说，该做的不敢做。最奇怪的就是越胆小谨慎的人，越讨不到好，总是挨人骂，而那些胆大妄为的人，骂了人也没少根骨头。怎么人家骂他的时候就一点儿也不犹豫呢？怎么他骂人家的时候就这么难开口呢？
“她这个人很狡猾的，从来没让人拍到过她的照片。再说，她还可以易容啊，得了那么多钱，整个容不是区区小事吗？”赵云倒是不那么容易生气，仍然很热情地为他扫盲，“你想想看，美国的律师费多贵啊，如果不是天价遗产，谁会花钱雇天价律师打这个官司？”
“没带来？”
“男生不吃零食？比女生吃得多多了！”
“她对我下毒干什么？我又不是富翁。”
他差点儿忘记了云珠的妈妈叫晏美玲了，平时都是以“云珠妈”指代，真正遇见了就叫“阿姨”，只在刚开始的时候听云珠说过她妈妈叫晏美玲。不知道为什么赵云不称呼自己的朋友为“云珠”，却要叫她“晏美玲的女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呵呵傻笑。
“但如果是她谋杀的，怎么会没证据呢？”
“我那个桌子没这个漂亮。”
“暂住。”
“格蕾丝是从别的地方搬到这里来的吗？”
跑了一趟食品店，他只买了些面包、牛奶、鸡蛋、火腿肠、水果之类，全都是微波炉可以搞定的东西，因为他不太会做饭，也没带炊具，准备先对付几天，等搬了家再从长计议。
“但你不是说要把照片发坛子里去吗？你一发，她不就知道了？”
“嫉妒呗。”
“我又没说她谈恋爱，我说的是滥交。你有没有问她开的车是哪里来的？有没有问过她在旅游公司的职位是怎么拿到的？有没有问过她妈是怎么租到总工会的教室办舞蹈班的？”
“他们说她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
“格蕾丝养的猫，听老杨说她是当亲儿子看待的，如果弄丢了，那就等于要了她的命了。”
“你别开玩笑了！”
“我不用看就知道她带了什么。”
老任代替他回答：“他住格蕾丝家。”
他狐疑地问：“水坛里说的事能信九-九-藏-书-网？那些人又不是警察，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这算什么呀？真正的豪宅比这豪多了。”
赵云不食言，真的开车带他去买菜，也是一辆白车，连牌子都跟云珠的一样，丰田花冠。但赵云的长相跟云珠就大不相同了，虽然不像崔阿姨那么圆那么胖，但浑身上下都看得到崔阿姨的影子，五官尤其像，都是很集中地排列在脸中央，周围是大片的留白，好像一个大操场中间砌出的一个花坛。从崔阿姨的现状，他可以推断出赵云的发展趋势，只要把脸往外扩大几圈，把身体向周围扩张几圈，赵云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崔阿姨。从赵云的现状，他也可以推断出崔阿姨年轻时的样貌，虽然不漂亮，但还是看得过去的，比现代版崔阿姨那是强得太多了。
整个一场迎新会，宇文忠只记住了一个男生两个女生。男生就是“老人”，听了自我介绍他才明白过来，不是什么“老人”，而是“老任”。老任是国内G大毕业的，是他做梦都想进却没能进去的大学，但现在老任跟他一个学校，让他有种复了仇的快感。
“老杨带去的。”
“也不是个个男生都喜欢瘦女人。”
等他把崔阿姨带来的东西提到楼下时，却没看见赵云。他到处找了一通，都没找着，只好跑楼上去找，终于发现格蕾丝的卧室门被打开了。他急忙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一看，发现赵云正在卧室里到处张望。他不好责备她，只说：“出来吧，老杨叫我别进她卧室的。”
“她到底有多少钱？”
他一听赵云说要把照片发坛子里去，就慌了：“你怎么能发到坛子里去呢？要是格蕾丝发现是我让你进来的，肯定跟我没完。”
他知道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不禁面红耳赤。还好赵云没心思欣赏他脸颊的桃花云，只顾着忙自己的，先给一大堆零食照个合影，再把所有的袋子都扫到一边，只放一袋到桌子中间，照特写。
“不是怎么住她家？”
“那也比住这里强。”
“哇，连猫都有自己的房间啊？太奢侈了。这间呢？你在这里住？”
“我待会儿送你回去，顺便去拿我的东西。”
他忍不住问：“还没看够？”
“舞蹈学校的事，我听她讲过，不是那样的。”
这超出了他的期待值，他一下子答不上来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B市话：“你是赵云吧？”
“别撒谎了，你不喜欢瘦女人吗？不喜欢干吗找晏美玲的女儿做女朋友？”
“为什么一定要看她长什么样？”
“她以前学化学的？”
“多得很。”
“是你人肉出来的？”
这使他越发后悔今天早上听了老杨的话，没把赵云的东西带到学校去，不然就不会惹出这些麻烦来了。其实一包东西能有多重？就算赵云不去开会，那又能是多大个事？他提回来不就得了？说不定还可以搭老任的便车，把东西送到赵云的盘丝洞去，那就该赵云担心他到处乱转了。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还是得想个办法才行。他以“请跟我来”的姿势走出卧室，站在门外，希望这样能感染到赵云，让她自觉地跟出来。但赵云好像根本没发现身边竖了这么光彩照人的一个榜样，仍然在屋子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还把挂衣间的门一个个拉开，探头往里看：“哇，好多衣服啊，到底是富婆！”
“你没见过她？”
“律师当然知道能打赢，因为美国是讲证据的，哪怕你知道她谋杀了她丈夫，甚至看见她谋杀了她丈夫，但如httｐ://wwｗ.９9ｌｉb.ｎet果你拿不出证据来，就不能定她的罪。”
“哎呀，我说你这个脑子真是锈透了，她投毒，也不会当你面投啊。也许她投的是某种延缓发作的毒，或者是天长日久逐渐增加分量，等到把你五脏六腑全都毒坏了，你不就出车祸了吗？她以前学化学的，肯定知道哪些毒查得出来，哪些毒查不出来。”
“官司谁赢了？”
赵云问：“她在家吗？”
他推脱：“你留着自己吃吧。”
“我当然知道，那个白老头的前妻和几个儿女都雇了大牌律师告她。”
她终于跟着他下了楼。
“你忙你的，不用陪着我。”
“怎么样？她家是不是特金碧辉煌？”
“水坛，专门灌水的地方。”
“可以预支啊！再说，如果律师打赢她的遗产官司，是要提成的，那也是天价啊！”
“车祸。”
“不在，听说出去旅游了。”
“但是她打官司的时候，还没拿到遗产，怎么会有钱请好律师呢？”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就算格蕾丝知道了，也无非就是骂他几句而已，总不能因为他让赵云进了这屋子，就把他杀了吧！说不定格蕾丝根本就不会发现他让赵云进了这屋子，只要他和赵云不说出去，格蕾丝怎么会知道？但他就这么个德性，如果觉得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不管人家发现没发现，都会心情沉重，惴惴不安。
“律师还没打，就知道自己能打赢？”
“不搬别处去难道还在这里生根？”
“怎么是因为男生呢？”
赵云说：“总听人说她是黑寡妇，还以为她天姿国色呢，今天才知道她就长这样。”
他把崔阿姨带的大包交给她：“这是你妈托我带给你的。”
“不是啊。”
他跟着老任去排队，排到那几个装食物的长方形大盘子跟前，拿个一次性纸盘子，还有塑料刀叉，自己动手取食物。他见男生一般都盛一大盘，他也不客气地盛了一大盘，因为他没吃早饭，中午又只吃了一个热狗，现在已经很饿了，不多吃点儿，晚上又得吃方便面。
赵云紧张地到处望了一阵儿，松了口气：“应该没装监视器。”
宇文忠发现自己又孬种了，人家赵云一个女生，单枪匹马闯进黑寡妇的盘丝洞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而他一个大男人，站旁边还吓成这样，真是太丢人了。
“也不是什么发小，很小的时候在一起玩过，后来就分道扬镳了。”
“当然要啦，我们坛子里不管谁买了什么，都会拿去展示一下的。”
“因为你成绩比她好？”
“谁的照片？”
赵云大方地说：“你要是想自己爆料，也可以啊，我不介意的，反正也就是挣点儿网币，又不是真钱。”
正吃着，一个华人女生端着盘子来到他面前，盘子跟他的一样大，但人家盘中只点缀着几块食物，像浩瀚的海面冒出来的几个小小珊瑚礁。来人是赵云，但却用英语发问：“你是宇文忠吧？”
“电话里就问过她了。”
“都被人肉出来了。”
“不光是成绩，还有很多方面我都比她强。她是个智商很低的人，上学读书都是我比她强，各方面都超过她，每次开家长会老师都表扬我，教室后面贴的成绩排名，总是我在第一，她都是排在靠尾巴的地方。我们两家的妈妈是发小，她妈老爱跟我妈比，又总是比不过，所以她妈不喜欢我，她也不喜欢我，总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老任介绍说：“美国的中餐就是这样的，都已经变异了。”
“我又不动她的东西，就是看看，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