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强敌已逝
木道人立刻跟着道：“贫道虽然身在方外，可是方外人也有方外之交。”
魏子云道：“谁？”
叶孤城叹了口气，道：“你总该知道张英风是非死不可的。”
直到现在，西门吹雪才发现自己的剑慢了一步，他的剑刺入叶孤城的胸膛时，叶孤城的剑已必将刺穿他的咽喉。
陆小凤道：“你没有别的话说？”
木道人道：“很好。”
陆小凤道：“你的意思是说，要让他们再回到太和殿上去么？”
叶孤城道：“所以你现在不愿出手？”
丁敖道：“说！”
这种了解和同情，惟有在绝世的英雄和英雄之间，才会产生。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接着道：“这些计划实在都很妙，妙极了。”
丁敖脸色变了。
西门吹雪不看他。
陆小凤道：“我若是你，我一定会劝他们赶快动手。”
司空摘星道：“我刚刚已计算过，假如我们要跟他们干起来，我们每个人，至少要对付他们三百一十七个。”
剑已刺出！
叶孤城道：“也许没有，可是我们这计划……”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不该做的事，我绝不去做，应该做的事，你就算砍掉我的脑袋，我也一样要去做。”
这已是最后一剑，已是决胜负的一剑。
陆小凤笑了一笑，道：“你真的认为这世上有能够永远瞒住人的秘密？”
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忽又发现叶孤城的剑势有了偏差，也许只不过是一两寸间的偏差，这一两寸的距离，却已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陆小凤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道：“只要还能笑，一个人的确应该多笑笑。”
陆小凤道：“我若不怀疑老实和尚，就不会去追问欧阳情，也就不会发现王总管和南王府的喇嘛那天也到那里去过。”
最怪的是，他也同样担心叶孤城！
这一战究竟是谁负？谁胜？
两柄不朽的剑。
也许，西门吹雪所恨的也是一样。
西门吹雪点点头道：“我相信我用不了等多久的。”
陆小凤没有开口，心里也一样沉重。
陆小凤道：“你应该懂。”
这命运，他已不能不接受。
无论是哪种战争，通常都只有一种目的——胜。
现在，无论谁也无法改变西门吹雪的命运。
西门吹雪了解他这种感觉，所以成全了他！
司空摘星道：“那么我们是不是一定要跟他们干起来？”
这三个字他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已从他目光中流露出来！他知道西门吹雪也一定会了解的！
就连司空摘星、老实和尚，都已闭上了嘴，因为他们也同样能感受到那种逼人的压力。
叶孤城道：“我们的漏洞在哪里？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丁敖道：“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双剑联手，天下也许无人能挡，但可惜叶孤城现在已经是个死人，这里却还有禁卫三千。”
怨，就不同了。
他们的笑很轻松，在天子脚下，紫禁城里，面对着寒光耀眼的刀山枪林，他们居然还能笑得很轻松。
叶孤城道：“只有跟一个人说话，才可以使我心静。”
一个人带着笑道：“叶孤城虽然已经是个死人，陆小凤却还没有死。”
这一战是不是值得？
西门吹雪道：“不能出手。”
陆小凤指尖已冰冷。
叶孤城道：“你想必也已知道，他捏的那第三个蜡像就是我。”
叶孤城的对手若不是西门吹雪，他掌中的剑每一个变化击出，都是必杀必胜之剑。
魏子云道：“请教？”
因为每一点都可能是决定这一战胜负的因素。
魏子云也拍了拍他的肩，微笑了，道：“陆小凤果然不愧为陆小凤。”
这时候，月已淡，淡如星光。
那九_九_藏_书_网些人的等待是不是值得？
现在，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候。
那不仅是痛苦，还有恐惧，绝望的恐惧！
他在担心西门吹雪——
“谢谢你。”
叶孤城仰面向天，默然无语。
魏子云道：“我……”
陆小凤道：“这计划久已在秘密进行中，王总管和南王府的人，一直都在保持联络，他们见面的地方，就是欧阳情的妓院。”
木道人道：“是。”
陆小凤看着他大步走出去，走向西门吹雪，忽然觉得秋风已寒如残冬……
叶孤城扭转头，他是不是已无颜再面对陆小凤？
陆小凤忽然道：“这一战，真的势在必行么？”
叶孤城道：“那天你去迟了一步。”
叶孤城说的当然是陆小凤，因为他心里的疑问，只有陆小凤一个人能答复。
陆小凤道：“因为这一战，无论是谁胜谁负，对你们都有百利而无一害，那么，还等什么呢？”
叶孤城霍然抬起头盯着他，眼睛里仿佛露出了一抹感激之色，却又很快被他手里的剑光照散了。
陆小凤道：“我所说的利，是渔翁得利的利。”
陆小凤沉吟着，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只不过觉得，有几个人本来不该死的，却不明不白的死了。”
只可惜可爱的仇人不多，值得尊敬的仇人更少！
丁敖又道：“这人是朝廷的重犯，为他收尸的人，也有连坐之罪。”
叶孤城凝视着剑锋，道：“请。”
陆小凤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战无论你是胜是负，都不再管这件事？”
他忽然拍了拍陆小凤的肩道：“我去了。”
西门吹雪道：“我可以等。”
陆小凤手上忽然也沁出了冷汗，他忽然发现西门吹雪剑势的变化，看来虽然灵活，其实却呆滞，至少比不上叶孤城的剑那么轻灵流动。
是不是因为叶孤城自己知道自己的生与死之间，已没有距离？
现在他的生命也已将结束，结束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苍白的月，苍白的剑，苍白的脸。
他看得出西门吹雪实在并不想杀他，却还是杀了他，因为西门吹雪知道，他宁愿死在这柄剑下。
陆小凤道：“你说。”
叶孤城道：“为什么？”
这一战若是真的打起来，那后果就真的不可想像了。
他们之间没有怨恨，他们之间只有仇恨。他们的仇恨，只不过是一种与生俱来，不能不有的，既奇妙又愚笨，既愚笨又奇妙的仇恨！
他们的剑锋并未接触，就已开始不停的变动，人的移动很慢，剑锋的变动却很快，因为他们一招还未使出，就已随心而变。
你能不能说叶孤城恨西门吹雪？
魏子云环目四顾，长长叹息，道：“无论这责任由谁负，看来这一战已是无法避免，也没有人能阻止了。”
老实和尚瞪了他一眼，道：“道士能有朋友，和尚为什么不能有？”
两柄剑都已全力刺出！
陆小凤道：“但你不放心，因为你知道龟孙子大老爷和欧阳情都不是平常人，你总怀疑他们已发现这秘密，所以你一定要杀了他们灭口。”
西门吹雪道：“这个人是谁？”
叶孤城的剑，就像是白云外的一阵风。
也许，叶孤城恨的只是——既然生了叶孤城，为什么还要生西门吹雪。
叶孤城道：“可是这件事关系实在太大，我不能冒一点险。”
陆小凤道：“你还希望我怀疑老实和尚。”
在这最后一瞬间，西门吹雪的剑也慢了，也准备收回这一着致命的杀手。
可是，他对西门吹雪并没有怨恨，只有种任何人永远都无法了解的感激。
可是，他也同样的感觉到那种逼人的九_九_藏_书_网煞气和剑气，他所感受的压力也许比任何人都大得多。
剑锋是冰冷的。
木道人道：“是。”
叶孤城是不是已抓到了西门吹雪的弱点？
丁敖道：“难道你想包庇朝廷的重犯？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叶孤城道：“你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要对他们下毒手么？”
这一刻，也许很短暂，可是有很多人为了等待这一刻，已经付出了他们所有的一切！
西门吹雪道：“说话可以让你心静？”
陆小凤道：“哦？”
西门吹雪道：“然后没有了。”
叶孤城道：“其实我本不必杀他们的。”
叶孤城道：“哦？”
轰动天下的决战已过去，比朋友更值得尊敬的仇敌已死在他剑下。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使他的心再热起来？血再热起来？
魏子云道：“还有件事，你也应该懂。”
明月已消失，星光也已消失，消失在东方刚露出的曙色里！
陆小凤淡淡道：“我只不过想提醒你，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是我的朋友。”
叶孤城道：“可是这一战已势在必行。”
陆小凤从月光下走过来，眼睛一直在盯着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还有龟孙子大老爷。”
这种错误，本来是他绝不会犯的。
屠方、殷羡已冲过来，侍卫们弓上弦，刀出鞘，剑拔弩张，又是一触即发。
西门吹雪轻轻吹落，仰面四望，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丁敖霍然回身，喝道：“你想怎么样？”
别的人看来，这一战既不激烈，也不精彩。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一点。”
木道人突然笑了一笑，道：“莫忘记你有三只手。”
——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西门吹雪没有否认。
陆小凤很担心，他知道，无论多小的弱点，都是足以致命的。
人很多，却没有人声。
甚至连陆小凤都不能。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因为我走了不少冤枉路。”
叶孤城想了想道：“还有一句。”
剑上还有最后一滴血！
司空摘星道：“很不好！”
西门吹雪道：“是。”
陆小凤道：“你在笑？”
最冷的却还是西门吹雪的心。
叶孤城道：“哦？”
陆小凤也已看出来了，就在下面的二十个变化间，叶孤城的剑必将刺入西门吹雪的咽喉。
他没有去看西门吹雪，连一眼都没有看，竟然没有去看西门吹雪手里的剑，也没有去看西门吹雪的眼睛。
人总是软弱的，总是有弱点的，也正因如此，所以人才是人。
叶孤城道：“你说的是张英风、公孙大娘和欧阳情？”
叶孤城的脸色，看来就仿佛这一抹刚露出的曙色一样，寒冷、朦胧、神秘！
可是现在，他已不再是神，是人。
他们剑与人合一，这已是心剑。
他凝视着叶孤城，慢慢地接着道：“因为我总觉得你是我的朋友。”
一轮圆月，仿佛就挂在太和殿的飞檐下，人却已在飞檐上。
这四个人都是当代的一流剑客，他们看出这种剑术的变化，竟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也正是武功中高无上的境界！
叶孤城道：“唐天纵？”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双拳难敌四手，两只手要对付六百多只手，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大家一起在殿脊上跪下听诏：
刺出的剑，剑势并不快，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很远。
丁敖忽然冲过来，挥剑拦住了www.99lib.net 他的去路，厉声道：“你不能将这人带走，无论他是死是活，你都不能将他带走。”
西门吹雪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陆小凤坐了下来，在紫禁之巅，滑不留足的琉璃瓦上坐了下来。
陆小凤道：“我不是。”
忽然间，又有一个人跳起来，大声道：“你们虽然有禁卫三千，陆小凤至少还有一个朋友，也是个不怕砍掉头的朋友。”
叶孤城看得出。
陆小凤道：“就因为这个蜡像，所以泥人张才会死。”
木道人道：“不好？”
叶孤城冷笑道：“难道你真的以为他很老实？”
这句话他本不必问的。
两个人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叶孤城扭转头道：“不管怎么样，你总是我的朋友……”
叶孤城忽然笑了。
叶孤城默然无语。
西门吹雪的剑，本来是神的剑，剑的神。
西门吹雪额上青筋凸起。
叶孤城道：“我也不会让你等多久的，在你等的时候，我能不能找一个人谈谈话？”
陆小凤道：“你们这计划，的确很妙，也很周密，只可惜无论多周密的计划，都难免有漏洞。”
叶孤城道：“我不该笑？”
陆小凤道：“若不是唐天纵出手暗算了你的替身，我可能还不会怀疑到你。”
二十个变化一瞬即过。
——假如你曾经认为一个人是你的朋友，那么这个人永远都是。
叶孤城的笑是哪一种？
他转过头来，看着老实和尚，道：“和尚呢？”
所以他们两个人虽然都有必胜的条件，也都有必败的原因。
木道人道：“所以怎么样？”
他从未发觉叶孤城有过人类的爱和感情！
陆小凤道：“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我立刻想到南王府，又想到王总管，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你们的阴谋，是件多么可怕的阴谋。”
丁敖冷笑道：“难道我留不住你？”
没有人能回答，没有人能解释，没有人能判断。
“奉天承运，天子诏曰，召陆小凤即刻到南书房，其它各色人等，即时出宫。”
司空摘星苦笑道：“所以我是很不想承认陆小凤是我的朋友，只可惜我又偏偏没法子不承认。”
陆小凤道：“我们这些人，有的喜欢钱，有的喜欢女人，有的贪生，有的怕死，可是一到了节骨眼上，我们就会把朋友的交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叶孤城道：“不能？”
叶孤城的生命就是剑，剑就是叶孤城的生命。只不过生命本身就是场战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战争。
魏子云沉默了很久，才叹息着点了点头，道：“我懂。”
看起来这一战已是非打不可！
叶孤城身经百战，号称无敌，怎么会不明白这道理？
陆小凤道：“现在我已想通。”
他知道，就算是叶孤城能放过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也不能放过自己。
你能不能说西门吹雪恨叶孤城？
只不过笑也有很多种，有的笑欢愉，有的笑勉强，有的笑谄媚，有的笑酸苦。
可是现在对叶孤城说来，胜已失去了意义，因为他败固然是死，胜也是死。
魏子云面色沉重，双手紧握，缓缓道：“各位都是在下心慕已久的武林名家，在下本不敢无礼，只可惜职责所在……”
就在这时，大殿下已有人在高呼：“圣旨到。”
所以他感激！
因为西门吹雪是他的朋友，叶孤城也是。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道：“这里的侍卫大老爷们不但都是高手，而且都是大官，我是个小偷，小偷怕的就是官，所以……”
明月就挂在他身后，挂在他头上，看来就像是神佛脑后的那圈光轮。
胜的意思，就是光荣，就是荣誉。
冰冷的剑锋，已刺入叶
９９lｉｂ•ｎeｔ孤城的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剑尖触及他的心。所以对方每一个轻微的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甚至连每一根肌肉的跳动，也都应该观察得仔仔细细，连一点都不能错过。
陆小凤不能，西门吹雪自己也不能。
天边一朵白云飞来，也不知是想来将他的噩耗带回天外？还是特地来对这位绝世的剑客，致最后的敬意？
陆小凤忽然笑了一笑，转过身子拍了拍魏子云的肩，道：“这件事你还拿不定主意？”
叶孤城道：“所以我想不通，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秘密的？”
陆小凤叹息着道：“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怀疑到你，虽然我总觉得你绝不可能被人暗算，更不可能伤在唐家的毒药暗器下，但我却还是没有怀疑到你，因为……”
明月虽已西沉，看起来却更圆了。
陆小凤打断了他的话，道：“你的意思，我们都懂，我们这些人的脾气，我也希望你能懂。”
陆小凤道：“最妙的还是那些缎带。”
这绝世无双的剑客，终于已倒下去。他的声名，是不是也将从此消失？
陆小凤道：“魏子云以缎带来限制江湖豪杰入宫，你却要王总管在内库中又偷出一匹变色绸，制成缎带，交给白云观主，由他再转送出去，来的人一旦多了，魏子云就只有将人力全都调来太和殿防守，你们才可以从容在内宫进行你们的阴谋。”
丁敖他们却已紧张起来，侍卫们更是一个个如临大敌！
木道人默认！
情人，永远是最可爱的，有时候，仇人虽然比情人还可爱，这种事毕竟很少。
所以，陆小凤一直都在盯着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剑，留意着他们每一个轻微的动作和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根肌肉的跳动。
叶孤城道：“你说！”
这个人是卜巨。
陆小凤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虽然算准了西门吹雪绝不会向一个负了伤的人出手，却忘了还有一个一心想报兄仇的唐天纵。”
魏子云、丁敖、殷羡、屠方，却都已经流出了冷汗。
曙色已临，天地间却仿佛更寒冷、更黑暗。
叶孤城道：“歪打正着？”
司空摘星道：“假如他们要对付陆小凤，我们是不是不答应？”
叶孤城道：“因为他们认为，绝不会有人想得到太监和喇嘛居然也逛妓院。”
司空摘星道：“假如他们要留下西门吹雪，陆小凤是不是一定不答应？”
他又瞪了司空摘星一眼，道：“你呢？”
西门吹雪道：“因为你的心还没有静。”
他倒下去！
这时候，星光月色更淡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已集中在两柄剑上。
西门吹雪忽然道：“现在不能。”
在这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接触，叶孤城从心底深处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小凤道：“的确不必。”
忽然间，一声龙吟，剑气冲霄。
恨与爱之间的距离，为什么总是那么令人难以衡量？
西门吹雪目光锐利如剑锋，不但看到了他的手、他的脸，仿佛还看到了他的心。
他是不是已决心永远藏起他的剑？就像是永远埋藏起叶孤城的尸体一样？无论如何，这两样都是绝不容许任何人侵犯的。他对他们都同样尊敬。
叶孤城道：“你问出了这件事后，才开始怀疑到我？”
陆小凤又来了！
魏子云居然笑了笑，道：“他们这一战既然势在必行，为什么要让那几位不远千里而来的人，徒劳往返？”
叶孤城没有回头。
叶孤城凝视着他，已凝视了很久，忽然道：“你不是神。”
仿佛有雾，却没有雾。明月虽已西沉，雾却还没有升起。
西门吹雪藏起了他的剑，抱99lib.net起了叶孤城的尸体，剑是冷的，尸体更冷。
仇恨是先天的，怨恨却是后天的，仇恨是被动的，怨恨却是主动的。
各色人等中，当然也包括了死人，所以这一战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刺痛，就仿佛看见他初恋的情人死在病榻上时，那种刺痛一样。
西门吹雪也没有否认。
真正到了决战的时候，天上地下，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止这场决战。
——能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至少总比别的死法荣耀得多！
魏子云抬起头，看了看叶孤城，看了看西门吹雪，又看了看陆小凤，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今夜虽是月圆之夕，这里却不是紫禁之巅。”
叶孤城剑已出鞘。剑在月光下看来，仿佛也是苍白的。
胜就是生，败就是死，对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种人来说，这其间绝无选择的余地。
西门吹雪道：“你想留下我？”
不管他的笑是属于哪一种，只要他还能在此时此地笑得出来，他就是个非平常人所能及的英雄。
西门吹雪道：“一个人心若是乱的，剑法必乱，一个人剑法若是乱的，必死无疑。”
因为他已经有了人类的爱、人类的感情。
星光淡如梦，情人的梦。
西门吹雪道：“嗯。”
陆小凤道：“然后呢？”
陆小风道：“你们利用李燕北和杜桐轩的豪赌作烟幕，再利用这一次决战作引子，你先安排好一个人在杜桐轩那里，作你的替身，你出现时，满身簪花，并不是怕人嗅到你伤口的恶臭，而是怕人发觉你身上并没有恶臭。”
魏子云还在考虑。
陆小凤道：“也正因如此，所以我才发现，在你们这次决战的幕后，一定还隐藏着个极大的秘密，绝不仅是因为李燕北和老杜的豪赌。”
叶孤城道：“等到我的心静？”
天子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永无更改。
陆小凤遥视着皇城深处，眼睛里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
西门吹雪道：“现在你若是败了，非战之罪。”
这句话刚说完，他忽然听到他身后有人在笑！
司空摘星也笑了。
这错误怎么会发生的？
陆小凤也笑了，道：“潇湘剑客果然人如其名，果然洒脱得很。”
想起了那些人，陆小凤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因为他知道，他生命中所有欢乐和美好的事，都已将在一瞬间结束。
叶孤城道：“我杀公孙大娘，就是为了要引你走入歧途。”
魏子云道：“这一战的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惨不忍睹，这责任应该由谁负？”
陆小凤忽然又笑了一笑，道：“我虽然常常看错人，做错事，走错路，但有时候却偏偏会歪打正着。”
这是剑法的大忌。高手相争，正如大军决战，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魏子云道：“请教。”
叶孤城又说了一遍：“请。”
一个黄衣内监，手捧诏书，匆匆赶了过来。
对你的敌手感激，也是种致命的错误。
叶孤城道：“因为你不愿乘人之危？”
西门吹雪的剑上，却像是系住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他的妻子、他的家、他的感情，就是这条看不见的线。
仇恨并不是种绝对的感情，仇恨的意识中，有时还包括了了解与尊敬。
陆小凤道：“因为张英风急着要找西门吹雪，他找到了那个太监窝，却在无意间发现了你也在那里，他当然非死不可。”
陆小凤沉思着，缓缓道：“也许还有一个人能阻止。”
叶孤城冷笑道：“难道你认为我不战就已败了？”
因为他无论是胜是败，都无法挽回失去的荣誉，何况无论谁都知道，今夜他已无法活着离开紫禁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