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不是人的人
火焰还在不停地燃烧，距离柳长街却越来越远了。
柳长街道：“是。”
他居然真的把那壶酒拿起来，对着嘴喝下去。
他从未看错过任何人，也从未看错过任何事——他的判断从未有一次错误过。
柳长街看着她，忽然笑了。
柳长街道：“既然不会飞，怎能会忽然不见？”
掀起盖子，食盒里用白绫垫着底，摆着四样下酒菜，一盘竹节小馒头，一壶酒。
这两个神秘、美丽、冷酷的女人之间，显然也有种别人无法想像的关系。
孔兰君道：“哦？”
柳长街道：“第二，我虽然没有见过你，却也早就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孔兰君道：“只不过怎么样？”
柳长街道：“我不是你的奴才。”
做案的人一定就是龙五，破案的人，也一定非得找柳长街不可。
柳长街不说话了。
孔兰君道：“譬如说什么？”
小院里的几丛小黄花，在闪动的火光中看来，显得更娇艳可喜。
孔兰君道：“什么事？”
只可惜她所有的变化连一招都没有使出来。
孔兰君冷冷道：“因为我吃过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胡老爷子的腿已残废，眼睛却没有瞎。
孔兰君道：“蓝天猛说你的骨头很硬，很经得住打。”
孔兰君苍白的脸色发青，霍然转过身，盯着他，美丽的眼睛里，仿佛已有火焰在燃烧。
穿黄衣裳的小姑娘，已燕子般飞过去，拉开车门，又向他回眸一笑。
柳长街道：“是。”
说了也没有用的话，他从来不说。
孔兰君的脸色发白，道：“我要你来，只因为我答应了龙五，否则你现在就已死在那里。”
山美。山的名字也美。
然后他又将所有屋子里的灯全都燃起，甚至连厨房里的灯都不例外。
柳长街道：“我若想喝酒的时候，我就喝。”
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柳长街道：“难道这座酒楼不到明天天亮，就会被人拆完？”
柳长街当然看得出：“她们干的那一行虽然不太高尚，历史却很悠久。”
夜的确已深了。
最令他烦心的，还是胡月儿。
孔兰君道：“这倒用不着你担心，我保证不到明天天亮，这座酒楼就已不见了。”
所以默默无闻的柳长街，就这么样忽然变成了个充满传奇的人物。
小姑娘眼珠子一转，圆圆的脸上，已泛起了一阵红晕。
“避暑人归自冷泉，
明天会发生什么事？龙五会叫一个怎么样的人来为他带路？
孔兰君冷笑道：“你最好明白。”
柳长街道：“第一，我也并不想跟你有任何别的关系。”
柳长街双手捧起酒壶，倒了杯酒，忽然发现自己也饿了。
孔兰君道：“不管你替我做什么，你都得千万注意，决不能让你那双脏手碰着我。你右手碰到了我，我就砍断你的右手；你一根手指碰到了我，我就削断你一根手指。”
柳长街道：“在。”
孔兰君道：“拿过来。”
孔兰君这次居然并没有动怒，淡淡道：“我至少还比她好。”
胡老爷子不但有双锐利的眼睛，还有个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头脑。
柳长街道：“是的。”
楼不高，却较精致，油漆刚刚干透，两个木工正将一块金字招牌钉在大门上。对面两峰夹峙如剑，正是山势最险的剑关。
柳长街也承认，拆房子虽然比盖房子容易，却也得有点本事。
孔兰君道：“因为我已吃过了。”
孔兰君道：“你现在总算明白了。”
孔兰君道：“因为我也不知道她那密窟在哪里，我只能带你到秋水山庄去，让你自己去找出来。”
柳长街道：“但是她却让你到她的秋水山庄去。”
“我姓孔，叫孔兰君。”
小姑娘居然又指了指这盆洗澡水，居然还要叫他再洗一次。
他脸上居然还是连一点表情都没有，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
孔兰君道：“等明天下午，到秋水山庄去。”
孔兰君道：“这些东西全都倒掉。”
柳长街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说道：“好九_九_藏_书_网，你去吧。”
酒楼里已燃起了辉煌的灯火，崎岖的山路上，忽然出现了一行人。
柳长街对自己的判断也一向都很有信心。
想到这里，柳长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走了运，还是倒了霉。
柳长街虽然没有直接看见她的脸，却已从镜子里看见了。
可是“胡力”胡老爷子却发掘了他，就像是在沙蚌中发掘出一粒珍珠一样。
“我就是。”
她还以为柳长街决不敢的，她做梦也想不到真的有男人敢这样对付她。
有人为了置产而盖房子，有人为了住家盖房子，有人为了做生意盖房子，也有人为了要金屋藏娇而盖房子，这都不稀奇。
孔兰君冷冷道：“我知道你喜欢看这种女人，所以你现在最好多看几眼。”
柳长街道：“是些什么人？”
柳长街道：“有猫屎？”
孔兰君道：“我没有叫你坐下，你就得站着。”
小姑娘又指了指这盆水，柳长街看了她两眼，终于又跳进这盆水里去，就好像已有三个月没有洗澡一样，把自己又彻底洗了一次。
这三百多件巨案，竟连一件都没有侦破。
柳长街道：“所以我只有在这里看看，决不能打草惊蛇，轻举妄动，因为我现在就算杀了他们，也没有用。”
但这些案子却非破不可，因为失窃的人家中，不但有王公巨卿，而且还有武林大豪；不但有名门世家，而且还有皇亲贵胄。
柳长街看着她，又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柳长街道：“那把火若是烧死了我，你怎么能带我去见人？”
孔兰君道：“你是我的奴才？”
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实在完全没有把握。
柳长街道：“他没有说错。”
夕阳西落，夜色已渐渐笼罩了群山。
柳长街的心沉了下去。
小姑娘道：“不知道。”
孔兰君沉下脸，道：“那是我的事，你根本管不着。”
她什么话都没说。
柳长街道：“你带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我看房子被拆，看这些人死？”
那的确是种很古老的职业，用的也正是女人最原始的本钱。
柳长街却还是淡淡地接着道：“你找我来，是为了龙五；我肯来，也是为了龙五。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别的关系，只不过……”
她的确是个值得欣赏的人。
因为他从未试过，也从不想试。
柳长街叹了口气，只希望能靠在这椅子上睡一下，暂时将这些烦恼忘记。
柳长街道：“你本不该放那把火的！”
孔兰君道：“我带你来，是为了要你看拆房子的人。”
他仰天大笑了两声，居然就这么样扬长而去，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孔兰君道：“嗯。”
车马刚在这座庄院外停下，柳长街跟着那小姑娘走进来，屋子里就已摆着盆洗澡水在等着他。
他忽又发现这件事，竟比他想像中还要复杂困难得多。
他实在替这些女人觉得可怜。他自己宁可面对七条已饿疯了的野兽，也不愿和那七个人打交道。
柳长街也不禁觉得奇怪：“刚盖好的房子，为什么要拆？”
柳长街悠然道：“你猜不猜得出我现在想干什么？”
可惜她忘了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孔兰君突然冷笑，道：“我虽然没有见过你，却早已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两个人就这么样互相凝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柳长街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小姑娘哈哈笑着道：“没有。”
这些人有男有女，男的看来都是酒楼里的跑堂、厨房里大师傅的打扮，女的却都是打扮得妖艳，长得也不太难看的大姑娘。
她显然并不想立刻把这闷葫芦打破，所以柳长街不想再问。
就在他病倒的这两三年里，就在京城附近一带，就已出了数百件巨案——正确的数目是，三百三十二件。
孔兰君从来也想不到一个人的手能这么样变化出招，大惊之下，还来不及去想应该怎么样应变，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已被提起，在空中一翻一转，竟已被柳长街按在石头上。
孔兰君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柳长街道：“我也是个人，我这人做事一向都喜欢用自己的法子，譬如说……”
柳长街道：“尤其是你这种女人，你惟一的朋友，也正是你自己。”
柳长街道：“倒掉？把什么东西倒掉？”
他只记得，一年前他交了个叫王南的朋友，有一天，王南忽然提议，要他去拜访胡老爷子，三个月之后，胡老爷子就将这副担子交给了他。一直到今天晚上，他才知道这副担子有多么重。
柳长街也什么话都没有问。
孔兰君道：“只不过所有见过你的女人，对你的批评都只有三个字。”
小姑娘道：“我只知道，无论谁要见我们家小姐，都得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地洗五次。”
柳长街道：“我不敢？”
他并不是那种生怕洗澡会伤了元气的男人，事实上，他一向很喜欢洗澡。
孔兰君道：“我叫你带来的提盒呢？”
柳长街一个人坐在这小而简陋的客厅里，已很久很久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孔兰君道：“不错。”
只要看见别人痛苦的表情，她眼睛就会亮起来，她也喜欢看别人受苦。
他已将全身的皮肤都擦得发红，看来几乎已有点像是根刚削了皮的红萝卜。
柳长街道：“我已洗过三次澡，就算身上真的有狗屎，现在也早就洗干净了。”
孔兰君道：“龙五说你是个很有趣的人，花钱的法子也很有趣。”
柳长街道：“可是我还饿着。”
一个修长苗条，穿着杏黄罗衫的女子，正站在那面落地穿衣铜镜前，欣赏着自己。
柳长街道：“到了秋水山庄后，我再想法子去找那秘窟？”
孔兰君猜不出。
孔兰君怒道：“你敢！”
就算真的把他关在个烧红的炉子里，他说不定也有法子能逃出去。
孔兰君道：“嗯。”
接着，“轰”的一声，整个屋子忽然燃烧了起来，就像是纸扎的屋子被点起了火，一烧就不可收拾。
车马急行，已冲入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爱渠阵阵香风入，
现在他总算已将中间这三个月的事，瞒过了龙五。
柳长街道：“因为我是你的奴才？”
小姑娘红着脸点点头，其实她已不能算太小。
柳长街道：“我并不想来看你，是你自己要我来的！”
他既不怕面对死亡，也不怕面对黑暗。不过对这两件事，他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厌恶和憎恨，总希望能距离它们远些。
除了这燃烧着的屋子外，天地之间居然还是一片宁静。
孔兰君道：“我不该？”
孔兰君罗衣窄袖，伫立在山峰后的一株古柏下，遥指着这座酒楼，道：“你看这酒楼怎么样？”
孔兰君道：“像你这样的人，饿个三五天，也饿不死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平凡的人，并不是一块大石头。
所以用不着他问，她也迟早总会说出来的。
柳长街当然不会被烧死。
他打得并不重，可是孔兰君却已被打得连动都不能动了。
孔兰君道：“然后我们都回去，等着。”
柳长街看着她，看了半天，道：“你的身体也不能碰？”
可是等到这小姑娘第四次叫人抬着盆洗澡水进来时，他也没法子再沉住气了。
他是不是能在半个时辰中，杀了唐青、单一飞、勾魂老道、铁和尚、李大狗，和那个女人？是不是能拿到那神秘的檀木匣子？是不是能抓住龙五？
柳长街虽然已明白，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柳长街就又站了起来。
柳长街道：“哦？”
柳长街道：“从来也没有人碰过你？”
柳长街沉默着，过了很久，才问道：“他们要是到这里来了，那地方是谁在看守？”
行过高桥方买船。”
孔兰君脸已气白了，不停地冷笑，道：“看来你只怕已想死。”
柳长街道：“这房子本是秋水夫人盖的，盖好了叫他们来拆？”
柳长街道：“我既不想去看她，也不必去看她藏书网。”
孔兰君忽然道：“你知道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孔兰君的脸色更苍白。
只听“拍，拍，拍”三声响，柳长街竟真的在她屁股上打了三下。
柳长街道：“你是她的朋友，她也拿你当朋友，但你却在替龙五做事。”
孔兰君虽然用力咬着牙，眼泪还是忍不住一连串流下，突然跳起来，大声道：“柳长街，你这畜生，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你……你简直不是人。”
孔兰君点点头道：“所以我现在只要你仔细看着他们出手。一个人在尽情发泄时，就算是在拆房子，也会将自己全身功夫都使出来的。”
现在他全身都觉得很轻松，走在光滑如镜的长廊上，就好像是在云堆里一样。
柳长街道：“你不许我去盯梢，我就不能去，不许我碰你，我就不能碰？”
暮风中隐隐有歌声传来：
她拉开车门，柳长街就坐了上去。
柳长街更奇怪。
孔兰君喝了两杯酒，每样菜尝了一口，就皱了皱眉，放下筷子，忽然道：“倒掉。”
淡淡的星光，淡淡地照在孔兰君脸上。
孔兰君道：“嗯。”
孔兰君道：“不能。”
柳长街道：“我明白。”
这种美几乎已不是人类的美，几乎已美得像是图画中的仙子。
柳长街也忍不住问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种美已美得只能让人远远地欣赏，美得令人不敢接近。
孔兰君忽又问道：“你看不看得出这些女人是干什么的？”
就连他也不可能不承认，这张脸的确很美，甚至已美得全无瑕疵，美得无懈可击。
她一定有目的。
孔兰君道：“从今天起，你就得像狗一样跟着我，我一叫，你就得来。”
柳长街道：“我身上有什么？”
柳长街道：“你为什么还要我再洗一次？”
小姑娘道：“也没有。”
柳长街道：“你要带我去见她？”
他的手突然伸出，去摸孔兰君。
柳长街忍不住在叹息。
他本是个默默无名的人，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她盯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表情又变了，变得更奇怪。
他并没有真的戴过红缨帽，吃过公门饭，但却是天下第一名捕。每一州、每一府的捕快班头，都将他敬若神明。
柳长街的手腕，就好像是突然间一下子折断了，一双手竟从最不可想像的方向一弯一扭，忽然间已扣住了孔兰君的脉门。
柳长街终于吃了一惊：“秋水夫人？”
四四方方的提盒，是用福州漆木做成的，非常精致考究。
孔兰君冷冷道：“女人和女人之间，本就没有真正的朋友。”
所以柳长街远远就站住。
但柳长街已冲了出去。
门是虚掩着的，并不宽，里面的屋子却宽大得很，雪白的墙壁，发亮的木板地，这么大的一间屋子里头，只摆着一桌、一椅、一镜。
这屋子虽然不是洪炉，却也烧得差不多了。四面都是火，除了火焰外，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柳长街道：“现在我只想脱下你的裤子来，打你的屁股。”
孔兰君道：“我答应他，带你去见一个人，除此之外，你我之间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在我面前最好老实些。我知道你在女人那方面的名声。你若是将我看得和别的女人一样，你还是死定了。”
孔兰君吓得连嗓子都哑了：“你……你敢？”
孔兰君点点头：“秋水相思。”
他只知道孔兰君带他到这里来，决不是只为了要他生闷气的。
连洗澡的木盆都是崭新的。
可是以后呢？
孔兰君道：“她甚至会把她自己都看成自己的仇敌。”
孔兰君道：“替我打开盖子。”
新的，从袜子、内褂，到外面的长袍，全都是崭新的。
她的出手当然很快，而且招式灵活，其中显然还藏着无穷变化。
大家都相信他这次的判断还是不会错误。
孔兰君还在盯着他，又过了很久，居然也轻轻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的确不是人。”
孔兰君道：“不是人。”
孔99lib.net兰君眼睛里忽然又露出种憎恨恶毒之色，淡淡道：“她让我去，只不过因为她喜欢折磨我，喜欢看我被她折磨的样子。”
柳长街道：“它会飞？”
孔兰君道：“你是的。”
柳长街道：“为什么？”
孔兰君道：“可是你非去不可。”
孔兰君冷笑道：“那把火若是烧得死你，你根本就不配去见那个人。”
柳长街对黑暗并不恐惧，只不过有种说不出的憎恨厌恶而已……
夜虽已很深，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柳长街也在盯着她。
柳长街的手刚伸出，她的手也已斜斜挑起，十指尖尖，就宛如十口利剑，闪电似的划向柳长街的脉门。
一个穿着身黄衣裳的小姑娘，手里拈着朵小黄花，正在看着他吃吃地笑。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十分明白，胡老爷子是怎么看中他的？
水的温度居然不冷也不热。
等到柳长街洗过了，擦干净准备换上这套崭新的衣服时，这小姑娘忽然又进来了，后面居然还跟着两个人，抬着个崭新的木盆，盆里装满了水，水的温度也恰好不冷不热。
柳长街道：“但我的事你却要管？”
孔兰君道：“因为这房子盖起来就是为了给人拆的。”
柳长街道：“你自以为你是只孔雀，以为天下的人都欣赏你；你自己惟一欣赏的人，也是你自己。”
小姑娘也笑了，她一直都在笑。
对山灯火辉煌，这里却很暗。黑暗的穹苍中，刚刚有几点星光升起。
长廊的尽头，有一扇挂着珠帘的门。
孔兰君忍不住问：“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柳长街笑了笑，道：“我一点也不想死，只不过想碰碰你。”
因为只要他肯伸手，世上根本就没有破不了的盗案；只要他活着，犯了案的黑道朋友就没有一个人能逍遥法外。
孔兰君冷笑道：“原来你也有想不通的事。”
歌声幽美，风荷更美，却比不上这满天夕阳下的锦绣山色。
孔兰君冷冷道：“我不许你笑的时候，你也不准笑。”
柳长街道：“他也没有说错。”
她当然也已在镜子里看见了他，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问：“你就是柳长街？”
夜色也很美。
孔兰君道：“是七个要死在你手里的人。”
柳长街道：“房子盖得不错，地方却盖错了。”
柳长街道：“秋横波一个人，比他们七个人加起来还可怕？”
孔兰君道：“不能。”
孔兰君道：“不错。”
柳长街道：“她们也没有说错。”
孔兰君道：“秋横波。”
孔兰君道：“就凭这些人，拆三天三夜，也拆不光这房子。”
门外居然还停着辆马车，拉车的马，眼睛已被蒙住，这惊人的烈火，并没有使它们受惊。
孔兰君道：“秋横波自己。”
柳长街终于叹了口气，道：“秋水夫人让你去，只因为她喜欢看你受她折磨的样子，你怎么知道她也肯让我去？”
孔兰君道：“你想不通？”
孔兰君用眼角瞟着他，冷冷道：“你也用不着同情她们，因为你只要一不小心，死得很可能比她们还惨。”
孔兰君淡淡道：“屋子盖好就是为了要拆的；人活着，就是为了准备要死的。”
柳长街脸上却连一点吃惊的意思都没有。
柳长街道：“酒楼盖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生意上门？我只担心它不足三个月，就得关门大吉。”
孔兰君道：“我也不知道她的武功究竟怎么样，只不过我决不想去试试看。”
孔兰君忽然道：“是我叫你坐下去的？”
他先冲进厨房，拉起一口大水缸，再用水缸顶在头上，缸里的水淋得他全身都湿透了，可是他已冲了出去。
柳长街承认：“实在想不通。”
柳长街终于明白：“他们今天晚上都会来？”
他穿上了崭新的衣服，跟着这小姑娘去见那位“小姐”时，忽然发现一个人能接连洗五次澡，也并不是件很难受的事。
笔霞山。
他也还是连一个字都没有问。
柳长街道：“等什么？”
孔兰君道：“一个不是人的男人，只要九九藏书看我一眼，就得死！”
她的声音也很美，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冷漠骄傲之意，好像早已算准了，无论谁听见她这名字，都会忍不住大吃一惊。
孔兰君道：“不会。”
柳长街笑道：“其实我现在还可以再做一两样别的事，只可惜我已没兴趣了。”
柳长街道：“是。”
柳长街道：“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两件事。”
可是就为了准备给人拆而盖房子，这种事他实在连听都没听过。
孔兰君道：“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没有人能形容她脸上这种表情，那甚至已不是憎恨、怨毒这类名词所能形容的。
无边云锦晚凉天，
他身上什么也没有。
柳长街道：“只可惜你却有件事不明白。”
孔兰君道：“不错。”
柳长街头也不回，淡淡道：“我本来就不是。”
柳长街道：“哪三个字？”
现在他正在尽力集中思想，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再想一遍——
柳长街道：“来拆房子的？”
柳长街道：“你叫我站着，我就得站着，叫我看，我就得看？”
黑暗的夜。
酒是杭州最出名的“善酿”，四道菜是醋鱼、糟鸡、无锡的酱鸭和肉骨头。
柳长街道：“你答应了龙五什么事？”
“我是的。”
没有人能想像他应变之快，更没有人能想像他动作之快。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种奇异的声音，就仿佛忽然有一片细雨洒下，洒在屋顶上。
柳长街道：“然后呢？”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究竟对他怎么样？
后山的山腰，懒云天外，峰回路转，山势较险，本来是游人较少的地方，此刻却新建起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
孔兰君道：“你说。”
柳长街忽然问道：“我身上有狗屎？”
她实在是个很美的女人。
小姑娘指指这盆水，柳长街就脱光衣服跳下去。
可惜酒杯只有一只，筷子也只有一双，他只有在旁边看着。
柳长街道：“莫非到了明天早上，这些人也全都不见？”
孔兰君的反应当然不慢，“孔雀仙子”本就是武林中最负盛名的几位女子高手之一。
孔兰君道：“因为秋横波也很了解男人，尤其了解这些男人。把这种男人关在洞里，关得太久了，他们就算不发疯也会憋不住的，所以每隔一段日子，她就会放他们出来，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发泄一次。”
她简直连做梦都想不到。
柳长街道：“为什么要倒掉？”
他好像永远也不能了解这狐狸般的老人，正如他永远也无法了解这老人的女儿一样。
柳长街道：“哦！”
柳长街怔了怔道：“你也不知道？”
他已看出这些案子都是一个人做的，而且也只有一个人能破。
他终于老了，而且患了风湿，若没有人搀扶，已连一步路都不能走。
孔兰君道：“替我倒酒。”
过了气象庄严的凤林寺，再过曲院风荷的跨虹桥，笔霞山色，就已在人眼底。
孔兰君道：“你……”
她骄傲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柳长街道：“你没有。”
柳长街找了块石块坐下来，看着她，仿佛已觉得有些痴了。
他先将那陌生的女人放到床上，将所有能找到的棉被全都为她盖起来，仿佛生怕她着了凉。
孔兰君道：“既然有人会盖房子，就有人会拆。”
孔兰君道：“而且一定要在一天半之内找到。”
所以柳长街就洗了五次。
他们来了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用看也可以想像得到。
只可惜无论多么快的刀，都有钝缺的时候；无论多么强的人，都有老病的一天。
孔兰君道：“因为她很了解我，她知道我一向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尤其是喜欢男人服侍，所以我每次去，都有个奴才跟着的。”
孔兰君道：“我是她的朋友，她那秋水山庄，只有我能进去。”
柳长街道：“既然有东西可吃，为什么要挨饿？”
柳长街道：“这些人发泄完了，要回去时，我不能在后面盯他们的梢？”
他也不是那种多嘴的男人，别人若不说，他通常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