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归国
“我不喜欢你的白毛。”想不出理由，她习惯性地随口胡扯。反正不能落了下风。
“祭司 神殿 征战 弓箭/ 是谁的从前？
父母对女儿归国后的发展很是满意，然而很快满足感淡了、又开始操心起来——这次他们操心的是她的终身大事：女儿已经二十八岁，眼看直奔三张，虽然是高学历、高收入、高素质，身边却一直没有合适的男士出现。
“几十个世纪后出土发现 泥版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正好！我今天来约你、就是要带你去海城！”在她没有怒斥前，那个银发少爷跳下了车，一把拉开车门，眼神雪亮，“要去就快去！我立刻带你去那里。”
她忽然觉得莫名的抗拒和恼怒，气冲冲地将靠枕从阳台上狠狠砸了下去。
“快走！”忽然间恒温的车厢内卷起了一阵冷风，雨点打到她脸上，萧音一惊回头，看到银发的陶少泽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掠了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坐进来，迅速发动了车子，“暂时把他的力量封住了，我们赶快走。”
她每日奔波，渐渐习惯了都市朝九晚五的忙碌生活。她少年时是个叛逆的女儿，十年读书归来后却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孝女，下班了也不多和同事泡吧K歌，而是拿着手提电脑直奔家里，吃完饭后开始工作，周末时间也都用在加班上，或者陪着父母出去散步，连逛街购物都不多。
“嘁，你看，《遗失大陆》这本书一热门，什么东西就都和云荒扯在一起，”弟弟看着那个新闻，不屑地冷笑，“炒做，纯粹的炒做而已！”
“呵呵……白发魔男才是。”萧音定了定神，笑着入座。
没有情人之间的贴心感、萧音反而觉得脊背冷飕飕。
“呃……”萧音看着弟弟额头的青筋，忽然脱口，“可那就是事实啊。”
“喜欢在人潮中你只属于我的那侧面
“萧小姐喝什么？摩卡还是蓝山？”男子殷勤地问。
车灯只是照出了前方一片路，雪亮雪亮的，刺眼得让她的头痛愈发剧烈。
一眼瞥过，这一条消息让她胡乱摁着遥控器的手忽然顿住了。
冥冥中，这个职位居然没有给她半丝的机会。
“老妈……你烦不烦啊？”萧音嘟哝着起身，抱着靠枕走到阳台上，看到那一只白头翁正在克莱斯勒敞篷车里对自己挥手，夕阳下银发和牙齿闪闪发光：“沉音，下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长幼有序——你又不是不知道爹妈的死脑子，说姐都没嫁，做弟的就不能结婚。”弟弟哀叫，“拜托老姐，你别压在我前头了，快把自己打发出去吧！我也好见天日啊。”
萧音的日子从此过得更加“充实”。
她的运气一直好得出奇。这个年代里，海归已经如海龟般不希奇，她虽然是美国名牌大学的博士，可比较文学这个冷僻的专业在现今的职场上是打入冷宫的那一类。然而她只是第一批投出了十份简历、一个星期内就接到了十个面试电话。
“什么？”弟弟奇怪地看着姐姐，“你不觉得那个沉音根本是草草收尾、糊弄大家？难道你对这个结局很满意？”
“谁？”被急刹车弄得差点撞上挡风玻璃，萧音诧然。已经到了郊外的僻静地段，外头一片漆黑，她心里陡然一惊——不知不觉已经被带到这种荒郊野外了？这个陶大少如果是个歹人那么就糟糕了，这鬼地方谁都不会来救她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她纠正了多次，他却一直坚持叫她“沉音”——那个写《遗失大陆》的著名女作家的名字。原来这个公子哥儿、也是遗失大陆
九*九*藏*书*网
的书迷？她在内心冷笑。不知为何，虽然不喜欢这个陶大少，她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甚或、内心深处，她是有点怕他的？“去浙江海城！”没好气地、萧音甩出了一个千里之外的地名，想象着这个大少爷目瞪口呆的样子，嗤笑，“怎么，你打算开车送我三千里啊？”
陶少泽没有回答，打开了车载音像，流行音乐立刻弥漫了出来：“古巴比伦王颁布了罕莫拉底法典/ 刻在黑色的玄武岩/ 距今已经三千七百多年/ 你在橱窗前 凝视碑文的字眼/ 我却在旁静静欣赏你那张我深爱的脸……”
“怎么？”对方却是很细心地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微笑着摇了摇头发，“染得很吓人？是不是象白发魔女？”
“那是真的云荒。”萧音手里的咖啡杯子磕到了桌上，失神地喃喃，“我想去看看……我想去那儿看看！”
“思念像底格里斯河般的蔓延。
“……。我不跟没创意的男人约会。”萧音一时哑然，连自己都说不出为什么心里感到不对劲，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嘟哝，“有时候觉得好无聊啊，都不是我想要的——老弟，你说为什么我就非要把自己打发出去？我觉得一个人过挺好。”
萧音怔了怔：“什么歌？”
唰的一声、克莱斯勒猛然一个前冲，急转，拦在了她前面。
不是白头翁的声音。是谁？为何传入耳中，居然有莫名的心悸？
说一句，萧音的脸色就变一分、说到最后，那张职场上炼出来的面具也戴不住了，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露出她一脸惊讶的真容。那位四海财团的大少就在她这样诧异的目光里纵声大笑，引得所有客人回头怒视。
萧音一下子张大了嘴巴。
而陶少泽的身影，也已经没入了黑暗的雨夜里，被雷鸣电闪所湮没。
萧音白了他一眼，却是微微一愣——的确，这只白头翁到底哪点不好呢？自己居然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不喜欢？其实细细分析下来，当真是个绝品了。可是……她就是不喜欢。
四海财团的少东家，陶少泽，三十二岁，美国南加州大学哲学博士——这样显赫的身份让萧音一看就直摇头：真不知道老妈还如此手眼通天、能找来这般货色……她虽然轻易不会低就，可也从未想过要高攀这样的世家公子。她只想在自己相同的level上，寻找合适自己的伴侣。
萧音没有坐进车里去，只是站在那里定定看着这个银发的男子——那般奇怪，分明是没见过的，可这个人闪亮而阴郁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表情，居然是似曾相识，令她感到下意识的恐惧和反叛。
“陶少泽先生，”她连名带姓地叫这只白头翁，加强自己说话的气势，“我想还是今天就说个清楚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花这么多精力在我身上，可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还是省省吧，我对你根本一点都不来电。你如果有天天兜风的空儿，不如好好去你的公司里上班。”
头痛欲裂，她居然不觉得害怕，怔怔地盯着重新恢复黑暗的夜空。
“喂，喂！”陶少泽开着车跟在了后面，居然有点沉不住气，“你说我到底有什么不好？论家世、论财富、论长相，这个世上的所有男人里、难道有比我更好的？真不懂你这个女人心里想什么！你到底在坚持什么藏书网？等着白马王子从天而降？”
记者：“沉音小姐一向是神秘人物，我行我素。可是所有追看《遗失大陆》十年的读者、都无法接受‘云荒在一夕之间沉入海底’的结局吧？而且，据说最后半章的文笔、也和沉音小姐原来的迥异。难怪读者会怀疑是枪手代笔、草草收尾。”
日子就是这样流水一般地过去。
弟弟不可理解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回到了电视上。
结果，一周后，她被最优秀的那一家广告策划公司录用，职位为文案创意部副经理，月入10K，那样优厚的条件、足以让和她同时毕业归国的同专业师兄们惊叹——然而，她内心最想应征的、其实是一家著名游戏公司提供的文案脚本策划部门经理的职位。
萧音忽然间觉得有点恍惚，似是心中那一点“空”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了，慢慢的填满她的胸臆。她的眼睛茫然盯着华灯初上的繁华城市，脱口喃喃：“歌词写的真好……”
“经过苏美女神身边 / 我以女神之名许愿
清秀的编辑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对着镜头开口：“非常意外……我只能说非常意外。沉音小姐先是有半年之久没有提供新稿件，后来传了《大荒》第十九章后，就忽然单方面宣布《遗失大陆》系列结束——这对我们编辑部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困扰，相信有更多的读者会为那个突然的结尾而伤心。所以我很谅解此刻门外读者们的心情，可是，我们不得不尊重作者的意见，按原计划连载此文并结集出版。”
那以后陶少泽就经常来找她，不是去她公司、就是直接来她家，而且故意张扬行事，一周不到就闹得沸沸扬扬，连公司的清洁女工都知道她在和四海财团的少东家约会。她每天出入、都被一干同事的眼光看的浑身难受。原来现代版的灰姑娘是不好当的，用后妈和姐姐态度盯着她的人、绝对不止一打。
镜头切换。碧海，蓝天，巨大的海轮，浮在海上的工作平台，打捞上来的石雕和金银器皿，白发萧萧的博士和他的考古队伍。
“云荒？”那两个字，不期地让萧音乍然一惊。
半年内萧音阅人无数，颇有斩获，却一无正果。
然而事与愿违、那天她鬼使神差地看错了表，错过了面试时间。好容易说动人事部门经理单独给她一次面试机会后、那位总经理却进来，开口说他已经在前面那一批面试者中决定好了文案脚本部门的经理。
狂风暴雨是忽然之间席卷而来的，天地间猛然没有了其他的声音！她躲在克莱斯勒轿车里，听到铁壳之外雨点如敲重锤，车灯里大雨如注，仿佛这个世界猛然间陷入了风雨飘摇，岌岌可危。萧音惊诧地坐在位置上，耳边已经听不见那一首歌，只余下暴烈的雨声、以及激烈地纵横在天地间的闪电。
“嘁，你要结就结，要生就生，关我什么事！”萧音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翻看瑞丽上的广告，“别唧唧歪歪的。”
“不知道……我真的是觉得好好笑：‘我在你心里曾遗落了一滴眼泪’——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萧音回想起那个捧着玫瑰、以十二万分的郑重神色说情话的会计师，依然有大笑的冲动，“真是让人喷饭。不行，我真的忍不住。”
“喜欢么？”银发的男子笑起来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隐约有某种危险的气息，“Jay的《爱在西元前》。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
“我对你的爱写在西元前 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就是！简直是不负责任！居然一章之内就把整个《遗失大陆藏书网》系列终结了！”这一次说话的却是弟弟，那个铁干书迷听到了客厅的新闻，从房间内直蹦出来，手里握着新一期的《幻想》，暴跳，“居然用‘天灾’这种借口，一夕之间就把整个大陆终结了！晶颜公主也好、步蝉将军也好、鲛人王子也好，所有一切还没了结，一下子全都沉到水底去了！——简直是乱写，不负责任！”
她根本无意坐他的车，自顾自说完了话就转身走。
“嘁，”萧音冷笑，“那倒是看不出了——不过，我还是很乐意为你再节省一点时间的。”
“哇，好也！老姐你终于棋逢对手了。”弟弟为她第一次如此重视某男而欢呼。
“一杯热牛奶。谢谢。”萧音却是看也不看地点了，“我不喝咖啡。”
又是周末傍晚。
“哪有女的在约会的时候，听着对方情话会忽然暴笑起来？”弟弟都看不下去。
“发神经。”弟弟白了她一眼，“今天你约了陶大少，人家都到了楼下了！”
下一个竟然是个白头翁。
垂头丧气回来，路上拐进一个酒吧喝了半醉，踉跄着回家。穿过那个公园，她又看到了那只灰色的大狗，那只奇怪的、有着温柔沉静眼神的大狗在远处静静跟了她一路。然而在她停下来看它的一瞬，它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有什么好笑的？这是《遗失大陆》里的经典对白啊！”弟弟反而奇怪，“如今在年轻人中很风靡——拿这当作情话虽然有偷懒的嫌疑、也算是赶时尚。老姐你怎么那么大反应？你又不是没看过《遗失大陆》！”
“这位陶大少不简单”——回到家后，她对父母兄弟如是说。
“这算是‘唱’歌么？”萧音本来想拉下脸来说不喜欢，可不知道为何、听到那般歌词，心中陡然隐隐一动，便沉默下来。车子在高速公路上以惊人的速度向东方疾驰，车子里一时间陷入了静谧诡异的气氛，只有那首歌反复不停的播放——
“喂，去哪里？”很快背后那个白头翁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上来吧，我送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震耳的隆隆雷声里、隐约听到几句破碎的话语。
——车轮甚至离开了地面，滑行在空气中！
而且，这样的公子哥儿，身边的女伴难道会少？哪里用的着托人相亲那么老土。
“我是很满意啊……还能如何呢。”萧音茫然地回答，目光忽然空了，“你怒什么？是怪那个作者、太早惊醒了你的云荒梦么？”
一切似乎都顺利的有些出奇。
陶少泽看了她一眼，收起首饰盒、拉开车门：“那好，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多了去了，”银发的男子笑起来很好看，一口整齐尖利的牙齿，“比如你喜欢看《遗失大陆》，比如你喜欢去小资的地方旅游，比如你……呃，偶尔会有偏头痛的现象。而且，你经常觉得心里空落，是吧？总觉得The world is not enough，是不是？”
“你经常觉得心里空落，是吧？The world is not enough，isn’t it？”
萧音怔怔地看着这个和自己的生活风马牛不相及的新闻，心里莫名又是一空。
一向嘻嘻哈哈的陶大少脸色苍白而肃穆，根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汽车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一样穿行在雨幕中，向着东方飞驰。
“哦？”陶大少保持着拉开车门的姿式，却是饶有兴趣地听着她的最后宣言，居然面不改色，“你怎么知道我没去上班？每天该做的工作我一点没耽误。”
汽车的喇叭声从楼下传来，老妈兴冲冲地九-九-藏-书-网跑进来当传令兵：“小音快下楼！陶先生来接你了，快穿上昨天新买的裙子和人家出去！”
“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舒适的车内，萧音烦躁地看着旁边专心开车的银发男子，“就算我发疯说要去海城，你难道也陪我一起疯？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怎么可能真的去海城？”
那里的采访已经结束，新闻主持人很熟练地转换着话题：“且说这边纸上的‘云荒大陆’刚结束，东海边的小城海城里、新的重大考古发现却让另一个‘遗失大陆’浮出了海面——一场剧烈的地震和海啸后，搜寻渔民的政府队伍意外地发现了海底遗址的迹象，经过国际著名考古学家艾瑟博士半年的发掘，这个惊动国内外的海底遗址终于开始浮出水面与世人见面。根据政府有关部门消息，海城将兴建国内一流的博物馆、来收藏这些珍宝……”
“怎么了？”她惊讶地问，“是遇到了劫匪？”
“难得你肯出来。对了，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拿着。”看到她下楼来，那个白头翁面色慎重地拿出一只小盒子——萧音吓了一跳，盯着那只首饰盒：这么快就拿出戒指？也……太夸张了一点吧？她往后跳了一步：“我不要！”
周末还要照样工作。工作间隙里，偷眼看电视。一些杂七杂八的消息：巴以还在闹冲突、台湾大选、某一家迪厅新开业、银泰商厦这个周末ELLE和ESPRIT打七折……都市里到处都涌动着讯息的大潮，稍微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要被这些资讯淹没。
陶少泽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去了云荒，你就不会不舒服了。”
画面上是国内最大的文学类刊物《幻想》总部，门口云集了众多的各色读者，个个手里拿着新出的一本杂志，抗议着什么。编辑部的人都躲到了后面，警察已经赶来维持秩序。
萧音却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倒入沙发，喃喃：“我直觉……有阴谋。”
那是真的“飞驰”——快到简直超出了一辆汽车该有的！萧音坐在车中，外头也是一片漆黑，因此她没有注意到此刻克莱斯勒的速度有多快。
“别开玩笑了，明天我还要上班。”萧音只觉头痛欲裂，弯下腰去将额头抵在手心里，闷闷道，“你送我回去。我不舒服。”
他和谁说话？萧音惊惧地望着外头黑漆漆的夜，揣测。
每天工作十个小时，十个小时之外、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和满脑子的设计方案去和所谓的“青年才俊”们喝茶。人到了奔三十这个年纪、便少了很多少年时期的旖旎浪漫，都是职场上搏杀的主儿，如果不是双方都有解决下半辈子和谁合伙问题的诚意，谁坐在这儿愿浪费时间？
走的时候她眼睛扫了一下电视，那里已经在播报另一个消息——方才那片碧海蓝天，古城遗址，已经转瞬即逝。
开车的陶大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扔出这么一个理由，不由条件性反射地摸了摸自己额前一绺银白色的头发，喃喃：“原来就算记不得了，还是一样下意识的排斥？”那么一愣，萧音已经向着小区外疾步走了出去。
非天编辑咳嗽了几声，也是一脸失落：“是。我们原本估计、依照架构，《遗失大陆》至少可以再写五卷、三百万字。我也不曾料到那一日沉音小姐传来了《大荒》的第十九章，就这样急促地收住了尾，宣布整个系列结束。”
“是，云荒。海城里的云荒——你不是总是觉得这个世界缺了什么吗？我带你去看梦的碎片，帮你把缺掉的那块补回去。”银发的男子忽然间刹车，九_九_藏_书_网眼睛盯着前方，唇角泛起了一丝微笑，“——不过，先要把这家伙摆平才好。”
“是么？”陶少泽笑起来了，“等一下我带你去看更好的。”
镜头一晃而过，她看到了一个长得不错的年轻编辑——镜头拉近了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记者旁白介绍：“这位便是著名奇幻作品《遗失大陆》的责任编辑非天——请问非天编辑，你对沉音小姐忽然结束连载长达十年的《遗失大陆》有什么看法？”
“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放过她！……离开她！……让她好好安心的生活！”
陶少泽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却没有熄掉引擎。他在车灯能照到的范围之外站住，忽地扬头、对着某处夜空冷笑：“是你么？你终于出现了……想阻拦我带她去海城，是吧？好狗不挡道，走开！”
“用楔形文字刻下了永远 那已风化千年的誓言。”
那个嚣张地染了一头银发的陶大少、居然连她内心这样隐秘的想法都能察觉？
“嗯？”萧音刹那怔了一下，脱口，“你怎么知道我在国外留学时候喜欢喝浓咖啡？”
萧音空无的眼神忽然凝聚了——云荒！那是真的云荒！
然而父母的大力怂恿下，她兑现了对弟弟的诺言，老老实实地跑到了上岛咖啡。一眼看到那个一头银发的陶姓男子时，萧音隐约中吓了一跳，不知为何立刻觉得有某种下意识的恐惧……这个人、这个人？仿佛哪里见过？
“国外留学时候？……”银发的陶大少眼睛闪了一下，微笑起来，“哦，我当然知道，要追萧小姐，自然要先下一番苦功。”
“哎哟！”陶少泽在底下叫了一声。萧音径自款款进去，也不换衣服、拎了个手提包下楼去。该到和这个家伙说清楚的时候了。
“我对你的爱写在西元前 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萧音微微一窘，幸亏职场生涯已经把她打磨到脸皮够厚：“哦？那么陶先生除了咖啡之外、对本人还有何研究心得？”
“得了得了……”萧音头大如斗，胡乱挥着手，“下一个我会好好考虑，行了吧？”
“近日《遗失大陆》推出了最后一卷《大荒》，嘎然而止的收尾引起读者剧烈不满，杂志刊出当日便有书迷云集编辑部门口，表示强烈抗议，引发了混乱。”
于是，她按对方公司的名望、开出的薪水以及离家的远近，由优到劣排了个表。
“老姐，拜托，你如果不结婚，我和薇安怎么办？”弟弟一脸无奈地抱怨。
萧音就这样成了这个大都市中的一个普通白领，出入于摩天大楼中，和上司、同事一起兢兢业业地过着日子，每日和文案打交道。幸亏工作很容易就上手了，一连几个单子都做的很出色，很快她在这一行内就有了不错的口碑。
“在上岛点牛奶喝？”那位陶先生笑起来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饶有兴趣地看她，“萧小姐不喝咖啡？以前不是喝得很凶么？”
退休的父母便有了新的职业：安排女儿相亲。
暗夜如巨大的魔影般投下来，包围了一切，坐在旷野的克莱斯勒轿车里、萧音觉得自己就如滔滔沧海中的一叶，时刻会被无所不在的自然力量所吞噬。电闪雷鸣，在闪电划破长空的一刹那、她陡然间看到半空中仿佛游巨大的影子在厮杀，翻翻滚滚、身周缠绕着电光霹雳——那是、那是什么怪物？
不知为何，她在看到那家游戏公司正在做的《遗失大陆》的3D游戏时，心中涌现出奇怪的渴望——她居然对这一切有着那样的熟稔亲切感，仿佛她天生就该在这个位置上、亲手监管负责这个模拟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