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询地看着我，说：“能不能是这个女人害了他？”
太太是第三天报警的。她还跑到电视台播了寻人广告。
“瓶子。我喜欢收藏瓶子。”
“为什么？”
这时候，有三个穿青色尼姑服的女子走进来，她们的脸很素，表情很素。她们是来表演茶道的。她们不是尼姑，她们是经过培训的服务员。
她把最后一只瓶子砸碎，站起来说：“咱们到山上转一转吧。”
她愣了一下，立即笑起来：“我坐的是九点半的航班。你呢？”
这时候，车门无声地打开了。
我的心猛烈地跳起来，说了一句：“我也冲个澡啊。”然后一头钻进了卫生间，把门锁了。
某一天，太太突然发现了我的一本日记，立即给你打了一个电话，叫你去。
我惊恐万分：“你再这样玩，我就跑了！”
好像没有一个客人，所有的客房都黑着。月光照在客房的脸上，很苍白。屋檐厚重，它的阴影笼罩着一只只黑洞洞的窗户。
“你看什么呢？有人跟踪你？”太太问。
我怕老婆突然打电话，我怕警察突然来查夜，我怕那个坐在山门口的和尚突然闯进来，我怕……
看完日记，你说：“我想他是疯了。”
她很快就出来了。她刚一露头，第二根蜡烛“忽”地又灭了。
她疼了，蓦地一抖，显露了原形——它是一条长长的冷冷的丑丑的蟒啊！
“谢谢你来陪我……”
“跑下去多累呀，跳下去多舒服，飘飘悠悠……”
迷宫
“我不认识她，没让她进来。她在门外说，今晚你和她一起喝茶，不知为什么，你突然不辞而别，她不知道你到没到家，很不放心……”
她不看远方的城市，一直看脚下。她走过来走过去，终于选定了一个位置，抬头问我：“就在这里，好吗？”
外面好像飞过一只蝙蝠，它的翅膀刮到窗子上，又仓皇地飞走了。
果然她光着身子下了床，把我挡住了：“瓶盖儿还盖着，你出不去。”
“你信吗？”
我觉得我要崩溃了！
“你！你怎么在车里？”
半夜时，他突然醒了，想到自己必须回家，不然后院肯定起火。他悄悄爬起来，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了门。那时，她还睡着。
“为什么？”
“没事儿就好。你睡吧，我就是不放心你。”
我到了之后，杜志老婆拿出了一个笔记本，说：“我是在吊柜里找到的，那里堆放着一些多年不穿的衣服。”
寒妙寺建于辽咸雍四年，明宣德三年重建。
我家旁边有一个公园，很安静，我经常在那里散步。
“这个茶院很偏僻，你是怎么找到的？”我问。
C说：“我就待在房间里，等一个男人给我送来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不管他是谁，我都会答应嫁给他。”
黑糊糊的车窗里，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在盯着我。
“我也问过碟仙，问我是不是我爸的儿子。”
她突然问我：“做爱那么长时间是多长时间？”
我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愤怒，这两种情绪很容易混淆。我紧紧把她抱住，狠狠地亲她。
我傻住了。前面不远的一棵树后，站着一个人，露出一只耳朵，一只眼睛，半个嘴，一只胳膊，一只脚。
寺里的钟声响了，“当——当——当——”
“你……喜欢这里吗？”我又问。
终于爬到了山顶。风更大了。
她轻声说：“我去冲个澡，你等我啊。”
我跟在她的身后。不知道是茶水喝多了，还是恐惧，我想撒尿。
她笑了起来，笑得我毛骨悚然。
B说：“我要到华山顶上去焚书，把自己写的最好的一本书烧掉。”
她摔碎了最后一只空瓶子。
几个月过去了，这个朋友依然杳无音信。我知道，他一定是凶多吉少了。也许，只有等到警方哪天接到举报：在一条河里，或者在一片树林中，有人发现一具无头尸……
我问：“在哪里？”
你去了。
她脸上的妆很重。在幽幽的烛光里，她的脸很白，嘴很红，黑黑的眼影把她很深的眼睛显得更深。
结束后，我抽了一支烟，然后穿好衣服，试探地说：“我得回家了。”
“瓶子？”
她打开一个房间，我们走进去。
“然后？……”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寺院坐西朝东，殿宇依山而建，由天王殿，大雄宝殿、无量寿殿、大悲殿组成。寺前平畴沃野，景界开阔；寺后层峦叠嶂，林莽苍郁。有一股清泉，泉水清冽甘美，四时不竭。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姿态万千，有玉兰和银杏……
我不激动，不悲伤，没有任何感想。我只是想，这个女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不理会他，走到那辆车的跟前，俯身看……
“碟仙说的。”
她笑了笑，露出另外一只耳朵，一只眼睛，半个嘴，一只胳膊，一只脚。
日记写到这里就没有了。
“那你怎么认识我？”
她指了指旁边，说：“那里有一个厕所。”
那个魔术师却傻了……
我问：“你叫什么？”
“通过打电话。”
她正说着，一个个的她走出来，从林子中，从假山后面，从池塘里……所有的她都慢腾腾朝我走过来。
“生来就喜欢。”她说。同时，拿起一只瓶子，用抹布认真地擦。那瓶子的脖颈有点脏。
“有一对男女，他们做着爱一起跳崖了……”
我感到我像电脑一样感染病毒了。
“她刚才来了。”太太似乎很平静。
我推开她，接电话。是太太。
我忽然觉得我陷入了一个恐怖的圈套中。
找了好半天，我终于在山门外看见了一辆车。
她斟了茶，我们一起喝。
没有多少尿，很快就尿完了。这时候，她已经走远，听不见了她的脚步声。
她穿得整整齐齐。她的脸很白，嘴很红，眼眉下的眼窝，就像屋檐下的窗子，黑糊糊的。
老婆这一关过了，可是，我的心却放不下来。她就在楼下。
“你打算去哪尿？”
“不用不用。”
“再过几个钟头就是明天了，你怎么就过不去呢？难道天会塌下来？”
“信。”
口袋里的那些谎言都没用了，我立即变得结巴了：“你……她……”
“制造什么产品？”
“你找谁？”
我喜欢吃肉。可是没有肉。
那次，杜志出差，他把那个女人带上了。
“我们很容易碎的。如果我碎了，你心疼吗？”她的笑渐渐收敛了。
她又说：“就是那个约你出去喝茶的人。”
我哆嗦了一下。
“尿完了？”她问。
他老婆报了警，又在电视上做了寻人启事……
我的眼泪差点要掉下来。男人啊，以我为戒吧。
她说：“有必要问吗？”
我突然说：“你再冲个澡好吗？”
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寺里停电了，山上一片黑糊糊，稀稀拉拉地亮着一些暗淡的红灯笼。
“我到了这个城市十几天，又收集了很多瓶子，也打碎了很多瓶子。”她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在一家高档宾馆度过了三个销魂之夜，第四天上午，那女人出去逛街了，杜志却接到领导的电话，说单位有紧急事情，让他马上飞回来，一分钟也不能耽搁。
我下山之后，一路上都没看到一辆车，更没看到她开车超过我！
“几点？”
太太起身要接，我猛地伸手把电话线拔掉了。
她笑了笑，说：“除了小孩，还没有人害怕过我呢，”
猛地睁开眼，原来是她。她定定地看着我。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上面写着：工作笔记。
我想知道她来自哪个地区。
太太坐起来，一边去拿电话一边说：“这么晚了，是谁呀？”
活不过世纪之夜的不是她，是我！
终于，我放下了电话。
或者换一个说法——她们总共有多少个？
她仍然笑着说：“有一次，我到一个男人那里过夜。他老婆不在家，他孩子在家。那孩子一岁左右。我进门的时候，房间里没开灯，那孩子正睡着。突然，他大哭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我试着躲出去，他就不哭了。我再次轻轻走进门，他又哭……那么黑，我都看不见我自己，他却好像能看见我。”
我有点发毛了，这样下去，最后她会变成什么？
“我可不想跟你做一万年。”
“你是哪里人？”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回家怎么对太太说。
后来两个人都疲惫地睡着了。
“今天？”我的神经一下就绷紧了。
“是周先生吗？”
“我想请你喝茶。”
这一天，他老婆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赶快去一趟。
她慢悠悠地走着，好像在逛街。
她的身体软得像绳子。
我失踪了。
“还没没没尿呢。”我说。
我不安地从窗子朝下看了看。咦，她不见了！
我猛然知道杜志为什么失踪了！
我陪她一起沿着青石板路朝高处走。
通道曲里拐弯，岔道很多，我走了很久很久，还是走不出去，一点点地绝望了。
她不理我，继续收拢着她的圈套……
“我自己也不明确。”
我出来时，她正在地上悠闲地砸着那些瓶子，满地都是碎玻璃。那声音让人听觉疼痛：“啪！啪！啪！……”
“天知道。”
关掉电话之后，我回到客厅。
我一下不知用什么话拒绝她了。
她穿好了衣服，又在地上砸瓶子了。山里很静，瓶子破碎的声音很刺耳。借着烛光，我看见她的嘴唇鲜血淋漓。
“他没完没了！睡吧。”说完，我一头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我一边三心二意地冲澡，一边在苦思冥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觉得有点怪，好像有一种应召的味道。
第一次通话，她打的是我的手机，那是我私人的通讯工具。而现在，她打的竟然是我家里的电话！这个电话属于一个家庭，是公用的。
世纪之夜，有一个女子在大觉山坠崖身亡。
我没有反抗。傻瓜才反抗。
“我不想告诉你。”
风很冷。我裹紧了薄薄的衣服。
“周先生，你好。”她说。她的脸变得异常阴森。
“这是迷宫，只有一个出口，你找吧。”她们参差不齐地说。
我被镇住了。
张太是总编辑。主编得听总编辑的，太太懂。政治问题最不得了，她也懂。可她还是有点不高兴，说：“几点能回来呀？”
“不小心被玻璃片划了一下。”她说。
我拿起我的手机，说：“你等一下，我出去给太太打个电话。”
我跑了好半天，竟然没看见寒妙寺，身上却被刮了好多口子。
“对不起，我有家，今天我要和家里人在一起。”我一字一顿地说完，就想挂电话了。
她太缥缈了，我要抓住她一点什么东西，哪怕是一个衣角。
经常有女读者打电话来犯毛病，太太经常因为女读者跟我犯毛病而犯毛病。
欲望把恐惧烧成了灰烬，我和她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我围着它转来转去，越来越感到不对头了。
我当时正看稿子，头也不抬地说：“做爱。”那一夜，我真的在做爱，不过，那女人不是我太太。
我笑了笑：“什么时候？”
她冷笑了一声，说：“摔死的是另一个人，不是我。”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闪闪跳跳的蜡烛，回想刚才的一幕幕……
我沿着青石板路一直跑下去，穿过寒妙寺的那些红灯笼，到了山门外，钻进自己的车，开起来，逃之夭夭。
“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过电话？”
我喊完“疯子”之后，转身像疯子一样朝山下跑去。
然后，她再一次走进了卫生间。
“小孩为什么怕你？”我警觉起来。
“吃了。”
她叹了口气，说：“我离开家的时候，曾经问碟仙，我能不能活过世纪之夜，得到的答案是——不能。”
关于色，我觉得一个人男人说得好：“如果我说我纯洁，那太虚伪了。如果我说我就是不纯洁，又显得做作。因此，关于色，我保持沉默。”
难道是门缝钻进来的风吹灭了它？那第一根为什么不灭？我感到这件事很诡秘。
太太正被电视里的什么情节逗得哈哈笑。我趁机对她说：“张太电话，十万火急。一篇稿子出了政治问题，我得立即去印刷厂改正。”
我有点后悔了。在千载难逢的千禧之夜，在百年不遇的世纪之夜，我怎么跑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我是。哪位？”
“你要干什么！”
是个女人，她的声调有点低。我喜欢女人细声细气，甚至嗲声嗲气。但是我更喜欢女人的声音像男孩。
她打开夜灯，睡眼惺忪地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她想了一下，说：“你等我啊。”
我说：“你干什么？”
我忽然有点难过，尽管我昨天还盼着她死。
不久，他和她上了床。
我知道这一刻就是跨世纪了。
“离这里很远，我开车走了三天。”
杜志渐渐发觉，这个女人有些诡异，她好像……不是一个。
我猛地想起了一句谚语：云生从龙，风生从虎。我警觉地四下看了看。
……还有一次在剧院看魔术。
“回头我给你打电话。再见。”我朝门外走了。我猜想我不可能走得了。
就在当天晚上，你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女人打来的……
“不是。”
那是一辆不知什么牌子的车，样式很怪。它在黑暗中停放着，车窗里深不可测。
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本来是到这山里找个人，却发现了它。”
“我现在就等着你。”
我以为会有很多人来这里过千禧夜，放烟花。人却出奇的少。我只在山门口看见一个老态龙钟的和尚，他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走向我。
我点点头。
因此，关于色，我也保持沉默。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我发现她的皮肤是苍绿色的。
她就犹犹豫豫地上台了。
电话突然又响了。
男诗人多如牛，随便帮她找一个就完了。也许，他们在一起还会如胶似漆，成一段爱情佳话。
我顾不上多想，下了车，几步就冲进了楼道门。
她笑了笑。她不笑比笑好看。
前面慢慢走过来一个人。开始我没有留意，可是，走近之后，我呆住了。
“我不敢。”她说。
她见我出来了，就站起身，拿过一瓶威士忌，说：“来，我们把这瓶酒喝完。”
世纪之夜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当时我正在家和太太一起看电视。
她坐在我面前，笑着说：“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一只瓶子？”
太太察觉出我有些烦躁，没说什么，关掉夜灯，轻轻搂住了我。
“我没看什么。”
“我懒得编。”
她抱住我，发疯地亲我。
“我听过有人收集邮票，火花，兽角，没听说有人收集瓶子。”
这房间是日本式的塌塌米。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突然失踪了。
“山下。”
我到了大觉山，天就黑了。
远处传来和尚敲木鱼的声音，越敲越急。
然后，魔术师从中间把箱子分成两半，两个箱子各剩下半张脸、一只手、一只脚。那两个被分离的眼珠还在眨。
“你装进我身子里吧，盖上盖儿，很安全的。”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
这本日记更多的是在写一个女人。杜志并不认识她，但是，她经常夜里给杜志打电话，神秘而温柔。终于有一天，杜志禁不住诱惑，跟她见了面……
（想起了周星驰，他拍过这样一个破剧：他带回一个马子过夜。早上，周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发现旁边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他很纳闷，叫道：“靠！你是谁呀？”……）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公园里溜达。
他下了飞机，坐单位的车进入市区之后，突然看到熙来攘往的人流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她！
“没事儿。”
一万年
“好啦！”我几乎吼了起来，一下就把电话挂断了。
“为什么在寒妙寺？”
我是开车去的。
两旁永远是她们那一模一样的脸……
我四处看了一圈，原来还是那个老态龙钟的和尚，他仍然坐在山门前，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继续狂奔。
朝下看，是黑糊糊的深渊。我不小心把一个石块踢落下去，竟然未见回音。
“为什么？”
她走出来。
“你怎么这样对总编辑说话？”她警觉地问。
进了房间之后，我和她开始喝酒。我喝得很少，她喝得很多，转眼一瓶酒就没了。
“找不到你就在这里面走一辈子。”
我翻开，一页页看起来。日记截止在他失踪的那一天。
在梦中，都把牙齿当武器了，还要什么形象！还守什么信誉！
“我再给你弄点夜宵吧？”
她叹了一口气，说：“我一直都在寻找酒和水，酒和水都是好男人，我碎了，他们就会四处流淌，和我一起消失。可你是一阵青烟，我碎了，你就飞了，你还是你。”
没想到，魔术师话音刚落，那两个箱子就被她推开了——两个完整的她展现在观众面前，不过她没有任何表情，像两个蜡人。
第二天，他给她打电话核实，她说：“我一觉睡到天亮，你看错了。”
太太已经睡了，我进屋惊醒了她。
寒妙寺在大觉山，离市区有十几里路。寺里有一个很文化的茶院，禅茶。也有客房。那里平时茶客不多，收费昂贵。
那时候，我正在那可怕的迷宫里日夜行走。
“你吃饭了吗？”
他急忙叫司机停车，跳下去，几步就走到她面前，惊恐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是她！
“什么答案？”
她是抱着一个塑料模特儿一起跳下去的。那是一个男模特儿，纯黑色，半个脑袋那种。
我觉得她是个诗人，一个很深沉的诗人。我一次又一次把话题从诗歌里往诗歌外拉，因为，我害怕诗人，特别是女诗人。
我的一个朋友叫杜志，是个机关干部，每天规规矩矩地上班，领钩都系得严严实实，皮鞋一尘不染……
大家都愣了一下，马上掌声雷动！
“你吓了我一跳。”
“……好吧。”
这是一个包房，她一个人坐在里面。
我奔跑的姿势没有多少改变，仍然像一只兔子，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也笑着说：“像，你是这房间里最漂亮的一只瓶子。”
“魔术就是游戏，不会真把你劈成两半的。”杜志鼓励她。
我的毛发“刷”地竖起来：“你不是……那……什么了吗？”
她还会来的！
她说：“你去吧。”
“是张太，还是稿子的事。”
我感觉她的身体很软，好像没骨头一样。
睡得正香，我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我说：“不安全……”
我在前，她在后，我觉得自己像个俘虏。
太太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她极其聪明，特别是追查桃色事件，几乎有特异功能，破案率竟高达3%。
A说：“我要买一百本图书，带到陕北去，我要把它捐给陕北的穷孩子。那一夜，我和希望小学的孩子在一起。”
“她进屋了？”我大惊失色。
我的笑也收敛了。我感到她又开始不说人话了。
我蓦地想起一篇很老的外国小说写过类似的情节。
“有点。”
“有个东西落在车里了，我来拿。”
“你有什么事吗？”
我没想到跟她发展这么快，所以不可能准备安全套。
“大主编，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
“看完这本日记，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怀疑——杜志精神错乱了。他很可能没有死，而是走失了。”
她的胳膊在我的胳膊上缠绕了几圈，她的腿在我的腿上缠绕了几圈，她的舌头在我的舌头上缠绕了几圈。
擦干净之后，她小心地把它放回原处。
然后，她就去了卫生间。
“这里很静。我来半个月了，一直住在这里。”
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她刚一出现，靠门第二根蜡烛就灭了。
但是，我没有勇气撕破脸皮，坚决地离开她，那样做一定会有可怕的后果。尽管我也不知道那后果是什么。
这车竟然没有车牌。
“我只占用你做爱那么长时间。”她一语惊人。
“好啦。”
我抢先抓起了电话。
本来，我想尿得声音大一些给她听，可是怎么挤也挤不出来。我实际上是在厕所里站了片刻，然后一边系裤子一边走出来。
她突然压低声音说：“——你们男人的花心多少瓣，我就有多少个。”
电话突然响了，那声音在深夜里极其刺耳。
“我不在厕所里尿不出来，从小就这样。”我又说。
我赶紧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穿青色尼姑服的女子走进来，送来两碟茶食，一碟是瓜子，一碟是果干。
那些树没有遮天蔽日，它们都干枯着。我也没有见到清冽甘美在哪里。
这个房间跟一般宾馆没什么两样，只是卫生间很大。
“我制造模特儿。”
我向来弄不清寺庙里那些殿是怎么回事，反正它们都在黑暗中阴森森地伫立着。
我觉得大事不好，转身想逃，无数个她突然把我团团围住了，中间留一条狭窄的通道。我越过她们朝后望去，似乎满世界都是她们那阴森的脸。
“没什么。不过，我觉得这女人的眼神怪怪的，你今后还是少和她打交道为好。”
我的心里压上了一块磐石，不见天日了。
“今天。”
我返身坐在床上，看她。她光洁的身子在月光里真像一只优美的瓶子。
那个塑料模特儿落在地上，依然完整，而她则摔得血肉模糊，七零八落……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在路上，迎面开过来一辆出租车，两辆车交错而过时，他竟然看见她坐在那辆车里，脸贴着后车窗，定定地看着他，一晃而过……
她轻轻地说：“没事儿。”
“因为停电了。”
“对不起……”
我把那根灭了的蜡烛点着，静静等她。我要再做一次实验。
“不会吧？”
小时候，看完电影
《画皮》，我就下了一个决心：见了女人的白纱，绝对不要捡，这样就没事啦。可是，长成大男人之后，我却丧失了原则……
我见识过茶道，我修养太浅，没觉得什么源远流长，什么博大精深，我倒觉得很繁琐，总憋不住笑，但是我必须憋住，如果笑出来那可就出大事了。
如我想象，她长得果然很艳丽，穿着也十分华贵，一看就是有钱人，而且极其有钱。我对有钱的女人天生有好感。
“要是找不到呢？”我胆战心惊地问。
“当然是今晚上。”
我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冷冰冰的高槛，来到一个四合院，这是客房。
她应该还在几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逛街啊。
他和那个女人联系不上，只好给她留了一张纸条，然后匆匆忙忙赶到了机场，登上了十点四十五分的航班……
还有酱油，都是好男人——我在心里补充。
写字台上摆着很多玻璃瓶子，都是空的，大大小小，形形色色。在烛光中，瓶子们闪着晦涩的神秘的光。
“你会害怕的。”
“太没戏剧性了。我也有家，我家还在几千里之外呢。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寒妙寺。”
“我好像得回家了。”
我和她拼了！我猛地张大嘴，一口咬下了她的嘴唇，血一下就涌出来。
法医鉴定，她纯属自杀。
“很快的。等我，宝贝。”
我想，今夜我是回不去了。明天能活着回去，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可以是五分种，也可以是一万年。”
有一双眼睛。
“你往哪里跑？”
“你是做生意的吗？”
她拿起那个空碟子摆弄，突然问我：“你信碟仙吗？”
那天，杜志在她家鬼混。每次，一完事他就离开，可是，那天她死活不让他走，要他留下来陪她过夜。
“别怕，不疼的。你是我的男人，我在你身下，你会摔在我身上，不疼的。”
她又一次和我拥抱在一起……
她不说话，一直心事重重地朝上走，好像在赶路。
魔术师站在台上，要表演“劈活人”，让一个观众上台。
“不。我爱好收藏。”
“今天下午啊。”
杜志对她说：“你去吧。”
我实在受不了她了！
编辑部几个人在一起聊天，谈到跨世纪之夜怎么过，大家各抒己见。
“我不会喝酒。”
“瓶子。酒瓶，罐头瓶，香水瓶，酱油瓶，药瓶，等等。”
陌生人之约
做爱时，她长一声短一声地叫，同样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兴奋……
我说：“我不信。”
“我听不懂你的话。”我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我回去之后，可以为你推荐来一个能听懂你话的人。”
我精心编造了几套谎言，都装在口袋里，备用。
“什么厂？”
我的心抖了一下。
我看到的似乎有点不一样。
对话
我顺从地坐下来。
她越来越紧。
“疯子！”
她的脸很白，嘴很红，眼眉下的眼窝，像屋檐下的窗子一样黑糊糊……
她点了十几根蜡烛，在窗前一字排开。
“你跟我去看一看我的收藏品。”
“你应该告诉我。”
我强撑着没有瘫软下去，一边看着她们一张挨一张的脸，一边从她们中间小心地朝前走。所有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我。
这一次完事后，我昏昏地睡过去了。
我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了，终于说：“放开我！”
太太愣愣地看着我，我有些不自然地说：“肯定是张太的。”
很快，我们就把瓜子吃完了。
总共有多少个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瓶子感兴趣的？”我问。
我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回头看。她没有追上来，她还在悬崖上站立，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好像正穿透茫茫黑夜，死死盯着我奔跑的脚步……
“找厕所。”
我赶到一个叫什么“阁”的茶室。
“你不是我的读者？”
不久，又发生了一件事令杜志生疑。
日记
跑吧！我对自己说。
“然后，她就走了。再然后，你就回来了。”
第二根蜡烛
“为什么？”
我摇了摇头。
“你的嘴怎么了？”我呆呆地问。
以上都是我从网上查到的关于寒妙寺的描述。
魔术师摇摇头，笑了：“如果让大家看明白了，明天我还吃什么？”
她青白的脸皮、血红的嘴唇、乌黑的眼眶覆盖了我，浓浓的香气一下就把我淹没了……
“喜欢。特别是今夜。”
说起来惭愧，我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
《朋友》杂志社的周主编放弃了形象，放弃了信誉，缩着脖，猫着腰，在树林中撒腿就跑，像一只敏捷的兔子。
“开厂子。”
太太想了想，突然说：“我知道是谁。”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警方至今没有查清她的姓名、年龄、住址、职业……
“杜志有消息了？”
是谁？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们到房间去说话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突然说：“你好像害怕我。”
失踪
我仿佛看到我被装在一只透明的瓶子中，就像泡在酒瓶里的一棵赤裸裸的人参，可怜巴巴地朝外面张望……
“为什么？”
天越来越晚了。
“我制造的模特儿比人还像人。”
“是周先生吗？”
“你看，我的收藏品又少了许多，需要补充瓶子。”
众所周知，我就那点尿，早尿完了。
“你好。坐下吧。”
“你是不是感觉很危险？”她突然说。
我把日记本还给杜志的老婆，说：“你应该把它送到公安局。”
太太问：“谁呀？”
她没有咳嗽，没有打喷嚏，没有笑，没有大发雷霆，她静静地看着我和太太通电话，像服装商场里的塑料模特儿。
我气喘吁吁跑半天，她却如此从容地挡在了我面前！
我在漆黑的寂静的寺庙里穿行。一只不吉利的蝙蝠差点撞到我的眼睛上。我猜它就是翅膀刮在什么“阁”窗子上的那只。
一个观众大声喊道：“你能不能把那两个箱子打开让我们看看？”
“不是，我发现了他的一个日记……”
那几个女子没有表情，又一个个走了出去。她们走路都无声无息。
我转头看去，真有一个，就低着头匆匆走过去……
“好像有个人，戴着鸭舌帽……”
“……这山上的信号不好，我想到这里试试。”
我再也看不到周围熟悉的景物了，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她抱着我的脖子，轻轻地说：“你好好呆在我身子里不行吗？——我是透明的，你可以看外面。”
她又把我抱住了，软软地吻我。
我知道就是她。
我开车接近我家那座楼的时候，一下瞪大了眼睛——那辆奇形怪状没有车牌的车就停在我家楼下！
“你看什么？”
外面没有一个人，只有那些灯笼还幽幽地亮着。
她的说话方式让我感到很别扭。过了会儿，我又问：“你喜欢看书吧？”
最安全的地方
“做爱呀。”
“改软片，很麻烦。”
“是我。你好。”
“这可怕吗？”
“干什么？”
我忽然不害怕了。我的眼前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它们涌动着，缠绕着，翻腾着，叫嚣着，一片迷乱。
次日，我在小区信箱里取出《晚报》，看到这样一个新闻：
有人问我：“你呢？”
我站在一棵树后：“哗——”
那青石板路越来越窄仄，两边的树干越来越稠密。
“她还说什么了？”
“塑料厂。”
我猛然想到了杜志的日记——没错儿，日记中那个诡秘的女人就是她，杜志就是因为她消失的！
高高的枯草，从石板的缝隙间鬼鬼祟祟地冒出来，显得有些荒凉。
我颤巍巍地问：“你们到底有多少？”
“你喜欢黑？”
不愿编名字的人对服务员说：“谢谢，不用了。”
有什么交通工具比飞机更快？
我出来并不想打电话，我是想找到她的车，看看车牌。
一阵阴风吹过来。
“——是。后来我觉得我问的问题有问题，我当然是我爸的儿子。我又问，我是不是周羡春的儿子，我爸叫周羡春，得到两个字——不是。”
刚刚跟你上过床的一个女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具尸体，这总让人心里有点不舒服。我知道她为什么不怕怀孕了。
我看到了远方的灯火，那当然是城市，我居住的城市。其中有一盏灯就是我家的，我太太正在灯下焦急地等我回家。
“你说呢？”
最早发现问题，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把我惊醒了。
我不想再跟她一起鬼话连篇，我早烦透了。
“继续做。”
这次，她走在我的后边了。
我跟她出了茶室，走上一条石板路。
我跟她一起回来了。
她满意地笑了笑。
魔术师让她站在一个很高的箱子里，箱子上有五个黑糊糊的圆洞，露出一张脸，两只手，两只脚。
回家。多么亲切的字眼！
“你收藏什么？”我不动声色继续问。
我就说：“你先走，我撒尿。”
看来，她对这里的地形地貌极其熟悉，绝不像是一个游客，她更像一个……我想到这里打了个寒战。
电还是没有来。我觉得今夜不会来了。
这个女人很放肆，世纪之夜谁不跟自己的老婆在一起？我都不认识她，怎么会跟她出去喝茶？
我嘴上编着谎言，内心十分紧张，因为她就在我身边，我怕她咳嗽，怕她打喷嚏，怕她笑，怕她突然大发雷霆……
正是她。她的声音很低——我说过我喜欢这样的声音，但是现在我感到恐怖了。她说：“周先生，你没事吧？”
我拿起电话走了出去。